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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再登三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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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再登三寶殿

涓涓轉九峽,

沐浴犬鵝鴨。

藍藍蒼碧照,

蟬魚鳥雀忙。

斜斜影月紗,

霧霭漫塵灰。

忽忽風乍起,

家園變死城。

何來懷璧罪,

縱惡碾青山。

爾等傷天理,

陰德盡毀絕。

天堂和地獄,

自有判分別。

散去金銀庫,

難尋凈土埋。

管中來:“蘭蘭,你最近寫的詩,都太傷感了,孕婦應該保持心情舒暢,才有利於寶寶的健康成長。”

張夕蘭:“這個江平礦業搞得咱們村變成了礦山的附屬地,我上哪能心情舒暢?”

“凡事要往好處去想,你這整天又是死城、地獄,又是難尋凈土埋的,是急著去當生死判官吶?”

“切,我要是當了生死判官,就先拿這些開礦山的祭旗。中來,你就甭安慰我了,你沒在這山裏長大,體會不了我們對於青山綠水的依戀,我現在沒事寫寫詩,發洩排解一下,也是一種自我安慰的方式。”

“蘭蘭,你想啊,咱們這裏是趕不上從前了,不過世界上還有很多地方,連飯都吃不上呢,還有不少處於戰亂中的國家。比起那些,我們整天豐衣足食的,不還挺好的嗎?”

“好吧好吧,我的管阿Q,為了肚子裏的寶寶,你贏了,我會努力往好處想的,就當他們是來給石溝村發展經濟了。”

“對咯,母性的光輝會讓你戰勝一切的!”

張夕蘭噗嗤一樂,幸福的滋味有時讓她忘卻了煩惱,雖然家園被毀已不可阻擋,但自己這個溫馨的小家家卻要添丁了,人生就是這樣悲喜交加、起伏不定的吧。

紀東元說得沒錯,江亦山中標以後,又籌備了幾個月的時間,而後就開始建廠挖山了。

江亦山賭對了,石溝村西面的無名山,品位高,煤層淺,已經可以預測的是,這片露天礦區,不久將成為冒涼市產能最大的煤礦,沒有之一。

資金、設備、車輛、技術、人員,都在往經遠縣這邊湧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植被破壞、水土汙染、粉塵噪音、傷亡事故等等問題。

經遠縣一些有能力的主,都準備往市裏搬家呢,他們不想留在礦區一直吸煤粉。

縣裏的年輕人一般有兩種想法,要麽逃離,要麽去江平礦業打工,周曉強就屬於後者。

周家兄弟一共兩人,老大周陽一直就在煤窯上班,他是下井挖煤的,老二周曉強呢,今年才二十,家裏頭考慮到不能讓兄弟兩個都幹下井挖煤的活,太危險了,一旦出事周家可就斷後了。所以啊,還沒給老二琢磨出路。

江平礦業這一開張,老二這邊就有想法了。露天礦,不用下井,而且聽說那邊廠區規模挺大,管理也規範,賺的錢還多,這可是個好出路,家裏人也覺著是這麽回事,於是老二周曉強就跑到江平礦業上班了。

露天礦比深井礦安全很多,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不過,只要在工礦企業這種環境中工作,危險就無處不在。

安全規章制度,那只是寫在墻上的漂亮文字,真幹起活來,有幾個人能百分百地完全遵守?就拿最簡單的佩戴安全帽來說,在酷暑難耐的夏天,哪個煤窯的工人能全員佩戴?還有手套,防粉塵面罩,這些基本防護設備,時有缺失。

違規操作,安全事故頻發,便是那個年代的顯著特征了。

今早,周曉強的左手,在取樣時不慎絞入了傳送帶上下層的鐵輪裏,若不是班長眼疾手快,整個人就沒了。

周曉強沒有在規定的取樣區域操作,而是為了省幾步路,選擇了錯誤的地點違規操作。他的左手被取出之後,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驚呆了。血肉模糊,就像一團面糊,骨頭粉碎,眼看是保不住了,人沒絞進去就算是萬幸了。

噩耗很快傳到了家裏,爹媽還有大哥周陽,都跑到市醫院等待處置結果。檢查後,醫生給出了兩條路。

第一條,截肢,可以保住胳膊,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第二條,保守治療,具體說來就覆雜了。周曉強的左手骨頭全碎,而手筋傷到什麽程度,現在還不好判斷,如果手筋未斷,就有很大的可能恢覆過來,若是手筋也受損,治療及時的話,再加上後期鍛煉,也是可能恢覆一部分手功能的。

聽到這裏,家屬均一口同聲地說,那趕緊保守治療吧,既然有可能恢覆,誰會選擇截肢呢?

可醫生接下來的話,卻把眾人給說涼了。

這種被鐵碾壓的手,骨頭全碎,現在是打著麻藥,等藥勁一過,那種疼法,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而要想保守治療,盡可能恢覆手功能,他這種情況,是不能打石膏的,因為要進行多次手術,不斷根據恢覆情況進行調整。

這個過程,如果周曉強忍受不了劇痛,那麽這只爛手的血液、筋骨、肌肉、韌帶等等,非但不能恢覆,還會向胳膊上方惡化,最終可能連胳膊也保不住。

醫生敘述得條理清楚,可家屬聽來,腦子早就亂了,曉強的父母已經沒了主意,斷指之痛,強忍堅持一段時間可能就過去了,可這碾手之痛,哪個經歷過?哪個敢說自己能堅持住?

大哥周陽腦子還夠用,他問醫生,麻藥能不能一直打著?

醫生緩緩搖頭,並沒有解釋原因。

“你們要在半小時內做出決定,晚了就不好辦了。”

醫生留下這句話,就走回了處置室。

周陽迷茫了,怎麽辦,在場的人很多,曉強廠裏的工友和領導,都不可能替自己做這個決定,而爹媽早就沒了主意,自己弟弟的手要是保不住,以後娶媳婦是別想了,這一輩子也算是完了吧。

周陽換位思考了一下,他設想自己能不能長期忍受住碾手恢覆之痛,可惜他並沒有得出答案。

嗯?對了,這種事情,問問自己的老板,他見多識廣,沒準能給個好建議呢。

周陽撥通了老板的電話,對方便是山嶺省未來的名義首富紀東元。

為了保持良好的信號,周陽走到了窗邊,旁人聽不到他們具體所講,不過兩分鐘之後,周陽從窗邊輕松地走了回來,看樣子,紀東元已經給他了一個明確的建議。

周陽走入了處置室,向剛才的醫生說道:“我們已經做好了決定,請您保守治療吧。”

醫生:“好的,我們這邊馬上準備手術。”

這次手術談不上成功與否,因為還要看後續的恢覆情況,而最核心的問題,便是周曉強能不能忍受住碎骨之痛的恢覆期。

冒涼市第一醫院門口,停了一輛奧迪A6,紀東元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他正等著周陽和周曉強。

二人手術過後,找到了紀東元的車,周曉強的手綁著夾板,現在麻藥勁未過,鉆心徹骨的疼痛還沒開始呢。

有過骨折經歷的人一般都明白,骨頭剛斷之時,往往並不是很疼。真正疼的時候,是消腫以後的恢覆期,也就是幾小時之後,或者是當天夜裏。

紀東元要把周家二兄弟拉往何處呢?自然是管中來的中醫診所了。

上次張喜貴蛇膽瘡誘發急性哮喘事件的處理經過,讓紀東元對管中來的認識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此人若能為己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哪怕僅是成為交心的朋友,也將會是自己事業的一大助力啊。

這次的周曉強碾手事件,讓紀東元覓到了一個極佳的切入點,想必那位針道高手,定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老板親自駕到,幫助自己處理弟弟的碾手之事,讓周陽十分感激,而弟弟的左手正是在江亦山的廠裏廢的。村裏人思考問題是認死理的,甭管責任在於誰,那些不重要,咱們只看結果,這手就是在江平礦業幹活時出的事,導致弟弟一輩子的幸福被毀,看醫生手術後說話的意思,這只手最終能恢覆個三四分,就是最理想的結果了。

此刻,在周陽的心理,已經對江平礦業產生了強烈的敵意,這也為後續他幫助老板紀東元完成借屍還魂一案,埋下了伏筆。

現在正值十月末,是金秋送爽的好時節。張夕蘭已經懷孕月餘,有孕在身也就不能上山采藥了,管中來與她每天形影不離,二人閑時就談天說地,作詩論道。此時,他們正準備吃午飯呢。

紀東元到了。

他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自從上次張喜貴事件之後,就再沒露過面,而此次前來,卻又帶來了個棘手的患者。

管氏夫婦放下碗筷,安排患者坐下,並招呼道:“紀大哥,這位是手傷了筋骨嗎?”

紀東元卻沒有答話,而是吩咐周陽說道:“具體經過我不清楚,周陽,你就和管大夫好好說個明白吧。”

周陽上前一步作揖說道:“管大夫,大恩不言謝,我們周家二兄弟今日遭難,還望出手相幫,日後若有差遣,隨叫隨到!”

管中來聽得雲山霧裏,這位叫周陽的男子,話裏的匪氣怎麽如此重呢?

管中來:“周陽小兄弟,還是先說說他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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