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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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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沒有出席朝會,乾元宮又一大清早就傳了黎平前去,自然引得群臣震動。謝別哪裏坐得住,拉上孟惟就闖到了乾元宮去,還沒來得及讓人通傳,就看到小太子哭腫了眼睛走出來。

謝別腦子裏一時間冒出的東西太多,閉了閉眼,還是覺得發昏,下意識地就抓住了旁邊孟惟的手臂。孟惟比他冷靜得多,看了看握在自己小臂上的白皙五指,心情頗好,順勢就伸手輕撫著他的腰背,溫聲勸慰道:“師相莫驚,殿下還能自己走出來,陛下定是無恙。”

謝別這才緩過勁來,細細一想,知道他說的有理,楞了片刻,沈下臉來,一把打開了背上的手。

李瀾看著他倆的動作,咬了咬牙,沒好氣地道:“擅闖內宮拉拉扯扯……你們師生兩個倒是一脈相承的恃寵而驕,真以為孤倚重你們就不會治你們的罪麽?父皇無恙,還不隨孤去前朝!”

謝別一口氣剛松下,被李瀾訓斥一頓,又有點發懵,孟惟倒是神色如常地欠了欠身:“師相憂心陛下,是故舉止失態,望殿**諒;臣憂心師相,是故一時失儀,請殿下寬宥。”

李瀾晨起便逢驚變,本就是一肚子的火氣和委屈,被黎平趕出來就看見孟惟對謝別動手動腳,想起自己被父皇推下床的淒涼,不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謝別終於也反應過來了前因後果,抿了抿唇,也瞪了孟惟一眼,跟著李瀾轉身就走。

孟惟倒是神色如常,緊隨其後,指尖一撚,倒好似還能覺出丞相紫袍的織錦料子細膩的觸感來。

等到平章殿坐定開始看奏折的時候,李瀾還是黑著臉沒什麽好臉色,謝別如今又回了政事堂,孟惟則兩頭跑,大多時候還是留在太子身邊佐事。

李瀾一連吃了好幾塊胡麻糖才稍微好一點,翻弄著奏折問道:“藩王?孤看奏折上提過,一直忘記問你,這都是誰啊?”

孟惟起身應道:“藩王便是分封藩鎮的宗親。遠支不提,如今還提的上筷子也不過大貓小貓三兩只,一個是陛下的堂兄,兩個是陛下的侄兒,殿下的堂兄。”

“父皇的侄兒……”李瀾沈思片刻,問:“孤知道父皇也有哥哥的,這兩個都是他哥哥的兒子?”

孟惟點了點頭:“陛下同殿下一樣是行六,不過昌平帝子女多,光養大了的皇子就有八個。陛下有五兄兩弟,和殿下同輩的這兩個藩鎮,一個是殿下的大伯父,追謚端悼太子的遺孤,一個是殿下的七叔的兒子。”

李瀾正拈糖吃,聞言縮了縮脖子:“父皇真可憐,瀾兒有三個哥哥都覺得夠夠的了,他居然有五個哥哥,還有兩個弟弟……難怪想起來都要做噩夢的。”

這樣枉顧人倫的話若是叫謝別聽到了,不免又要扶額長嘆。幸而孟惟父母早逝,是家中獨子,更無什麽親族,不是很懂兄弟親情,所以聽了這話倒也沒太大反應,只點了點頭說:“當年陛下與諸兄爭位,誠然不易。”

李瀾微微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這樣辛苦的事,還有人爭?父皇到底怎麽想的……”

孟惟眨了眨眼睛,稍稍緩和了一下心緒,這才正色道:“人各有所好,就好比陛下最愛用苦丁茶,殿下卻愛用蜜水,本也沒有什麽道理可講。殿下一樣嫌皇位累人,不也千方百計爭來做太子麽?”

李瀾聞言卻面色一變,低聲道:“你是說我父皇也喜歡……喜歡……怎麽可能呢!那時候,他父皇不是已經死了麽?”

孟惟用力地咬著牙,把笑意全忍回去,掩面咳嗽了兩聲,這才道:“這……也未必就一定是為了這種緣故。”

李瀾這才緩和了神色,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孟惟覺得自己今天受的驚嚇足夠多了,不敢讓他再想,便循循道:“朝臣目陛下以刻薄寡恩,郁郁陰沈。或非之以君臣懸隔,多疑偏信——”

“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李瀾果然提起了精神,陰沈著臉打斷他:“妄議天子,指斥乘輿,孤看他是不要命了!”

孟惟不合時宜地想,太子殿下的聰明真是一如既往的叫人不知道說什麽好,這些天送上去的彈章不過寥寥幾本,他倒已經把這套說辭學得這樣嫻熟了。但他很快就收斂了心思,欠身道:“請殿下息怒,也請殿下慎勿追究,否則反而有損陛下聖明。”怕又被李瀾打斷的緣故,他並沒有給太子殿下追問的機會,緊接著道:“但陛下雖然對自己、對臣下乃至於對後宮和……和殿下的兄長們都說得上刻薄。可陛下禦極多年,德布四海,澤被天下,於百姓之中是有口皆碑的賢君,讚一聲中興之主,絕不為過。”

李瀾這才有了笑意,點了點頭道:“父皇當然是最好的……他為了國事可辛苦了。你說這些,又是想讓孤知道什麽呢?”

孟惟沈吟道:“人生在世,並不是只有適意騁懷的事才是值得做的,倘得一生襟抱所鐘,便是含辛茹苦,亦可甘之如飴。恕臣直言,陛下雖然困於心疾,但殿下所思所想,未免還是將您的父皇看得輕了。”

李瀾咬著糖,半晌才道:“孤知道你的意思了……小孟學士也是有襟抱的人吧?但這些孤雖然明白,可孤不懂——也不想懂。在這世上,孤只有父皇,也只要父皇。餘事同我又有什麽幹系呢?”

孟惟怔怔地站了片刻,恭敬地拜道:“臣明白了,臣謹受教。”

他想,還是該找個時間去向師相問一問皇長孫的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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