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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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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

裴元按著她的叮囑回來時,楚蕭嵐已遮住了腕上傷口,周敬果然如她預料的不差,氣色逐漸恢覆,感受到風雪寒意,青年眼睫顫動,下一刻霍然坐起摸上腰間懸刀的位置。

裴元不曾料到他突然醒過來,高興之餘忙道“小將軍,是殿下在此!”

周敬眼神不可思議看過去,身軀一震,“殿下?”

楚蕭嵐淺淺頷首“是我。”

“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見那夥人擄了殿下!”

楚蕭嵐看他面上錯愕神情,嘆了口氣“那是秋谷。”

周敬怔怔反應片刻,久久繃著的身軀松弛下來,道“殿下無事便好。”

裴元掀開瓶塞,往他周身各處傷口上藥,片刻怪異的“咦”了一聲“小將軍的傷怎的好的這樣快。”他目光下,那些刀刀入骨的傷口已止了血,隱隱有愈合之勢。

楚蕭嵐輕咳一聲,問道“你既然與他們交手,可知他們將秋谷帶去何處了?”

周敬回憶片刻,搖了搖頭“屬下追至城外便被發覺了。”眼神黯淡,他頹然道“是屬下技不如人。”

眼見沒有有用的消息,楚蕭嵐垂下眼,周敬見她皺眉,恨不得錘自己一拳,少傾,似乎想到什麽,他道“他們走的東城門官道,途徑建鄴,乾州,泰庸,淩煙四城,再往後便是連綿群山,如今大雪封山,想來他們是不會再往後走的。”

一城便有百萬人之多,更遑論周邊小鎮村落,如此找下去不亞於大海撈針,她有耐性,可那群惡徒有麽!

秋谷最後那一眼,如今想起來便覺得心中悶的生疼。

她起身,溫聲道“此事你們不要有動作了,安心養傷。”說罷掀開門走進了黑夜裏。

周敬突然一拳砸地,傷口崩出幾滴血花“若是我再小心些,殿下如今何必這般煩惱!”

小將軍血氣方剛,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生於武將世家一路歷經磨礪終於到都城來獨當一面,卻一來就碰上如此挫折,氣性霎時變得奄奄地。

裴元看的眼皮一跳,忙撈了藥瓶子去給他重新上藥,嘟囔道“小將軍可別在加重傷勢了,若殿下還有用我們之時,豈非讓她更加失望。”

他不說還好,一說失望,周敬眼裏的光又是一黯。

裴元見狀也不敢再吱聲,默默為他上藥。

楚蕭嵐走在無人的黑夜裏,最終還是摸上腰間玄卿令牌回到了崇天司,天子本就忌憚四位封王,以至於諸位封王在都城人手都不敢有多少,如今周敬重傷,她除了崇天司,便無人可求了。

虞令丞被擾了清夢,一邊去尋火石點燈一邊在腳下找鞋,待到火光亮起,他兩只腳也伸進了鞋裏,開門,一臉怨氣“老夫今年已經八十三歲了……咦?玄卿?”

借著星儀大殿溢出來的幾星光亮,他看清面前站著的是楚蕭嵐,面色稍緩,再一看,不免眉峰一皺“你怎的這身打扮?”

楚蕭嵐開門見山,將今夜之事簡短道明,末了懇求道“令丞大人,蕭嵐如今沒有其它辦法,您幫幫我吧!”

虞令丞聽她今夜兇險至此,且那群人就是為她而來,若是發覺那侍女是假冒的,未必不會再來一次,憤懣道“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天子腳下敢擄王女,你既入我崇天司便是我崇天司的人,哪個敢撒野到崇天司頭上,老夫定不饒他!”

楚蕭嵐如今心緒難寧,聞言心中大感安慰,切切望著虞令丞。

被她這般眼神一看,虞令丞又氣又心疼,說道“尋人之法老夫倒是有一樣,只是不可你來操作,你這性子看著溫婉不爭的,老夫卻知道你可比誰都倔,知道了蹤跡去孤身犯險豈非老夫害了你,你等著,老夫喚裴霜來。”

說罷,要了楚蕭嵐的玄卿令牌,也不知在上面畫了什麽,便見那枚通透的令牌裏傳來一陣溫潤的光華,少傾,裴霜帶著倦意的聲音傳來“玄卿?”

虞令丞道“你來。”

崇天司諸人癡迷此道,多數都住在了崇天司,唯有楚蕭嵐身份特殊,仍需偶爾回到石榴巷天子的耳目中去露個臉,裴霜亦是住在此處,不到一刻鐘,人已經穿戴好站在了屋內。

二人站著看虞令丞埋在一堆雜亂的物什中翻騰許久,裴霜都忍不住打了哈欠,虞令丞才捧著個六合儀出來,擡袖拂去上面灰塵露出白玉般的一面,表面朱紅色的線條錯綜交雜,其中還夾雜著陌生的符號,看上去覆雜無比。

虞令丞在上面點了兩下,一臉驕傲“此物是老夫年輕時制作的,沒想到還有用武之地。”他遞給裴霜,裴霜接過困惑道“此物如何用?”

虞令丞一擡下巴示意楚蕭嵐“玄卿放點血進去。”

裴霜心道虞令丞別是糊塗了,是玄卿找人,不是找玄卿,於是狠心戳破“令丞大人,不是找玄卿的侍女麽?”

虞令丞哼哼兩聲“老夫知道,此物是找血脈親緣用的,那侍女不是曾飲過她的血麽,血氣相通,其蹤跡自顯。”

裴霜抿了抿唇,再度說道“疫病之時飲過玄卿血的豈止幾人……”

虞令丞見她磨磨唧唧影響自己繼續下去,瞪著眼睛道“混在水中的那能一樣嗎,早消弭幹凈了。”

楚蕭嵐默默解開腕上白綾,遞出手腕道“我信令丞大人。”

虞令丞見她腕上又添新傷,一雙眼裏滿是火氣“你這丫頭,不聽我的便罷了,崔老頭的話你也當成了耳旁風。”

楚蕭嵐沈默不語,虞令丞頓覺無力,擺了擺手不忍看她腕上的血色“裴霜來吧。”

裴霜輕嘆一息,在她傷處一按,原本就不曾愈合的傷口很快再度冒出血珠,虞令丞瞥了一眼,忙道“夠了夠了,又不是開刃,放那麽多做什麽!”

裴霜本就怕弄疼了玄卿,被他喊一嗓子,手一抖,原本只有一滴血珠,一下匯成細流,虞令丞扶額,忙不疊轉過身,裴霜無奈的看著虞令丞裝作無辜的模樣,心底一聲哀嘆,指腹挑起一滴血珠按入六合儀正中的凹陷處。

楚蕭嵐將手腕包好,三個人盯著那六合儀上的變化。

血珠一落在六合儀中便分化成千絲萬縷,順著覆雜的緋色線條一一穿過,不多時距離正中最近的地方,緋線交錯的那點倏然一亮。

虞令丞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奇怪道“不是說出城了麽,怎麽還在都城。”

楚蕭嵐反應那一點應當是周敬,忙道“今夜我在都城救了一人。”

虞令丞沒好氣白她一眼,最終還是心疼她,沒將到嘴的責怪說出口,只道“那再看看。”

少傾,距離中心再遠一些的地方,又有一點亮起,幾人多等了一會兒不再見到有別的地方亮著,虞令丞道“乾州。”

他將這六合儀上以緋線交錯出的位置對應何處說給二人,將六合儀交給裴霜,又回身捧出來一堆白色靈晶交給她,說道“這些陣石你一並帶著,明日隨玄卿去乾州救人。”

裴霜錯愕道“我一人尚可,玄卿不得出都城,若陛下知道豈非招致麻煩?”

虞令丞掃了楚蕭嵐一眼,無奈道“你看她如今模樣哪裏能在都城安心待下去,你放心,老夫自有法子瞞過陛下幾日。”

原本找到了秋谷位置,只需上奏天子調兵前去便可,只是如此一來要費上好幾日,對方還會不會移動猶未可知,萬一暴露行蹤,只怕對方察覺什麽,到時候幹脆將秋谷殺了擺脫追蹤,那這一切便都沒有意義了。

楚蕭嵐聽得虞令丞同意她去,繃了一夜的神經算能松下來幾分,裴霜給她塗完藥,便見她已經睡了過去。

說到底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遇到這樣兇險的事,她能這般沈著冷靜已然是難得了,替她蓋上被子,裴霜輕輕闔上門,拿出虞令丞交給她的陣石。

此種陣石為靈晶繪制符文而成,一顆便是一座法陣,只需以陣石做陣眼,頃刻間便能以它為方圓布下一座法陣來,威力雖不大,但也並非常人所能抵擋的,她心道虞令丞一次性給她這麽多,怕是研究的這些陣法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看完了陣石,又拿出腰間短匕細細擦拭幹凈,手一揮,一道破空聲嗡鳴,燭火倏然隱滅,唯剩地板上幾縷朦朧月華。

-

自昨夜開始大雪便不曾停歇,到雞鳴時分便有人在街上掃了一遍又一遍,仍舊掃不盡滿目白雪。

幾隊穿著甲胄的兵士肅冷的走過長街,在積雪中留下一串整齊的腳印,為首的青年穿一身銀甲,鮮紅的披風被積雪壓在身後,行到都尹府門前停下,拱手,揚起笑,喚檐下等候的青衫青年“南琴。”

樓南琴同樣拱手還禮,笑意直達眼底“飛雪,沒想到你來的這樣快。”

燕飛雪自入城覲見之後便被陛下指派去了廣寧府,原本是想教訓一下他那口無遮攔的性子,卻不想這看似矜貴受不得凍的殿下,入了廣寧府不管如何艱苦竟都堅持下來,比那些早在軍營中的老兵們還刻苦幾分,不過兩月,便已經是統領五百人的校尉了。

廣寧府白季常練兵鐵面嚴苛,不論出身皆以功績論功行賞,曾言若有誰功績蓋過他,這教頭讓給他做也行,如此言行便是鐵了心不受各方權貴的裹挾,如此高官家的公子哥兒少有被送入他軍營歷練的。

這也導致廣寧府多寒門平民,不過這些無家世關系依靠的,也不用擔憂自己的功勞會在有一日被某個有背景的公子哥兒搶了,是以人人不懈努力,都想在此冒出頭來。

原本廣寧府校尉領兵千人,可誰叫燕飛雪是封王質子,兵權自然不會放給他太多,這五百人還是白季常奏過陛下的。

他從馬上跳下來握住樓南琴的手,興奮道“南琴有事求我,我焉有拖慢之理,若非你,如今我還在那軍營做個洗馬的小卒呢。”

當初燕飛雪滿腔憤懣,曾無視陛下詔令跑回都城,他在酒樓碰到他時,這人已經連飲了三日醉的一塌糊塗,廣寧府軍規嚴苛將他拖回去重重打了幾十軍棍。

同為王子在都城為質,他心中難免有些心酸,於是托人送了藥,還帶了封信寬慰他,後來燕飛雪但有不快便都寫信同他傾吐,一來二去熟稔至此。

打過招呼,燕飛雪到底擔憂好友,開口問道“昨夜只說有急事,要借我廣寧府軍兩百兵士,不知是何事?”

樓南琴道“楚殿下在府中遇刺,幸而她的侍女忠心護主不曾受什麽傷,只是她那侍女被抓了去,我亦是為此事請你帶兵前來,找找那夥賊人蹤跡。”

燕飛雪同楚蕭嵐的交情也不過是當初覲見天子時檐下的三言兩語,他當時何其羨慕楚蕭嵐不必為了爭奪王位與兄弟姐妹勾心鬥角,如今再聽聞她消息,竟然是險些遇刺,不免心中唏噓,說道“我來時同白教頭說過了,他允我調用這些兵士,如今可有什麽線索眉目?”

樓南琴搖頭“便是半點眉目沒有,大雪下了一夜什麽痕跡都沒了!”

燕飛雪寬慰道“無妨,我留百人在城中,餘下百人隨我去城外找找,若是在城中那定是跑不了,我只能去城外二百裏,再遠便要違詔了。”

樓南琴感激道“足矣,多謝殿下。”

燕飛雪嘆息“你我之間何足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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