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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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嵐！
俯瞰茫茫天地，千裏銀裝素裹，長風呼嘯而過吹不動被積雪覆蓋的枯枝，一駕馬車似宣紙上的一筆著墨，拉出兩道不規整的曲線，緩緩從官道上駛來。
泰庸城門在地平線裏慢慢浮現，探看的女子放下車簾，回身恭敬道“大人，前面便到泰庸城了。”說罷看了看大人的神情，又道“到淩煙城還需三日路程，大雪未停，中間便少有休憩之處，要在此處先休息一日麽？”
風泉此番穿一身稍顯簡潔的白衣，以金色暗紋繪底，祥雲扣系至脖頸，青絲一半鋪洩胸前，面容平淡沈靜，卻更顯她聖潔威嚴不容冒犯。
紅綃等了少傾，聽她道“既如此，便入城一日。”
“是。”紅綃點頭，目光不經意又自她穿著掃過，這位乾令大人似乎不受寒意幹擾，應當是註意到了自己裹在一身厚重大氅中，這才願意停歇。
風泉說罷便再無聲音，直到馬車駛入泰庸城，她才少見的有了興趣，撩開一角車簾往街上探看。
泰庸臨近淩煙城，因著那場駭然聽聞的疫病影響，周邊幾城對比往日還是冷清不少，一場年節熱鬧都沒恢覆過來。
客棧的夥計見著有客在店門口停下，忙不疊迎上去殷勤招呼“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紅綃摸出銀子遞過去“要兩間上房，將馬卸下來牽去餵些馬草。”
“好嘞。”小二接了銀子等著車上的人下來，便熟練牽過馬。
待紅綃修整一番去尋那位乾令大人，卻見房中空空，大人已經不知所蹤。
乾令大人去那裏也無需向她說明，不過因著這位大人在路途中偶爾露出的陌生神情，並不像她與絳卿一般久在禹國行走那般熟悉，略一思索還是出門去尋了。
九天之上神居之處清冷靜寂，千年百年都是一成不變，若不見過繁華倒也覺得心無波瀾，可自入了凡塵，一切便都截然相反，人力雖渺小如滄海一粟，也能建立起這一座座恢弘的城池，自有一套生存法則在其間運轉。
她落於飛雲殿玄月身畔，那一個瞬間的神暉光芒，讓這都城道門之首的掌控者露出生平少有的震撼與驚愕，往後歲月她便在飛雲殿療傷意圖再歸九天，卻——
功虧一簣。
既然與此間紅塵有了羈絆，看它百年千年又有何妨。
“小娘子，這麽冷的天穿這麽少，不冷嗎？”
輕挑的語氣從身後傳來，風泉腳步一頓，回過神來，身前長街行人寥寥，如此應當是在喚她，於是她轉過頭，便見對面幾人眼神一亮露出驚艷神情，喉結吞咽一下再度開口“小娘子是初到泰庸吧，不知從何處來，可缺人做個向導？”
言罷，那眼神一寸寸自風泉身上看過，最後落在她面上，露出貪婪癡迷之色。
風泉微微凝眉，這般肆無忌憚的眼神和語氣令她不喜，隨即轉過身不做理會。
“哎，小娘子別走啊。”那幾人見她轉身，忙追上來攔住去路，照舊那般令人討厭的語氣“小娘子穿的這般少，不若隨我去添件厚衣裳，萬一凍壞了可要惹人心疼的。”
“不必！”
風泉已然由不喜上升到了不悅，冷冷吐出兩個字，擡手輕輕一揮，便見那分作幾處攔著她的人宛如腳下一滑，不由自主朝後退去。
搭話的那人見她動手，穩住身形盤算惹不惹得起，目光移到她祥雲扣緊系的脖頸，又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這般清冷風華的人，越是讓人想要一窺內裏風光。
色膽蓋過理智，他身形一動面色也發了狠“小爺我好心要為你添件衣裳，你竟如此不識擡舉！”他一招手，那幾個手下再度攔住了風泉去路。
街上為數不多的行人見此，紛紛扭過頭，假裝什麽也不曾看見。
一點暗金光華自風泉指尖一閃即滅，那只將要抓在她肩上的爪子陡然一顫，響起一聲淒慘的哀嚎。
見此變故，那剩餘幾人也顧不得風泉，急急忙忙去看倒在雪裏似乎沒氣了的主子。
風泉看也不看，繼續往前走去，方才那一場便只像是一個不足掛齒的插曲。
紅綃一路找過來，幾個腳步慌亂的下人擡著個人匆匆與她擦肩，她只看了一眼便沒了好奇，往前面看去，那位乾令大人正在一家酒肆門前駐足。
“大人！”紅綃平了平氣息，拱手行禮。
風泉輕輕頷首，擡步入了酒肆，紅綃便跟了進去見她在桌前坐下，喚來小二要了壺酒給兩人斟上。
烈酒滑入喉嚨，帶起一陣直沖顱內的辛辣，風泉眼尾立時染了一抹薄紅，清冷霜姿無端多出幾縷風情。
紅綃一怔，片刻回過神笑道“大人不善酒麽？”
風泉點了下頭，不等紅綃動手，自己又滿了一杯，在紅綃納罕的目光裏一飲而盡。
紅綃咋舌，乾令大人不善酒，飲的如此之快怕是要醉。
這想法剛冒出來，便見連飲三盞的乾令大人不僅眼尾紅了，連那平素沒什麽表情的面上也染了兩坨薄紅，瞳子盛著被烈酒刺激出來的水汽，眼尾微翹，朦朦朧朧的看過來，霎如勾人心神的魅惑之物。
“此物甚是有趣。”
紅綃沈浸在她眸光許久，聽得她聲音，一瞬間頭腦清明，忙將酒壺撈過來，喚小二上了壺茶水。
風泉到底是沒有醉，只些許微醺感覺，見她收了酒也無異議。
紅綃自認酒量不少，但明日還需趕路不宜多飲，此行並非出來游玩的，見她作罷，兩人默默坐了會兒，便回了客棧。
晨鳴破曉，經受幾日風雪，今日難得有日光穿破雲層，紅綃收拾過後，纏綿在空中的雲層已經被日光盡數逼退，雖是一輪白日不見幾分熱力，但也好過前幾日的天氣。
紅綃站在風泉門前恭敬道“大人，車馬已備好，屬下先去下面等著大人。”得到裏面人回應後，她便下樓自小二手中接過馬車，靜靜等候。
不多會兒，便見風泉換了身水色青袍，緩緩由樓梯上下來，窄腰廣袖，腰間佩玉在行止間輕晃，兩邊烏發以一根同色玉簪盤至腦後，餘下垂至腰際，不覆昨日般一絲不茍，倒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清雋之意。
乾令大人的無雙風華，一路上無時無刻不在刷新紅綃內心的高度，似乎永遠都不會看到乏味。
-
楚蕭嵐與裴霜剛過建鄴，六合儀上的那一點血光又移去了泰庸城，她們不敢耽擱，趁著天晴一路疾行，最後那點血光停在淩煙城三日便再無動靜，如此她們確定那夥人最終的落腳點便是淩煙城。
後面有一段長路要趕，她們到泰庸城時便準備找家客棧打個尖兒，補充後幾日一應所需後便不做停留出城去。
如她們這般氣度的客人，在這蕭瑟時節竟連續來了兩撥，小二大感有幸，殷勤的替二人跑腿飲馬。
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忽有一隊兇神惡煞的官府守衛將客棧團團圍了起來，他一看來的是泰庸城尹的守衛，忙不疊去找掌櫃的。
掌櫃的匆匆忙忙出來，那群守衛已進了店裏，為首的那位守衛隊長面色不善，正站在他這店裏唯二的女客桌前。
穿素色衣衫的女子肅著臉，冷聲斥責著什麽。
“我等方才入城，何時在城中傷過人？”
一路風霜，好不容易能歇歇腳，後面要面對的事還不知道會如何，菜還沒吃幾口呢這便有人來找麻煩了，裴霜心道：真是久不出都城，不知道這泰庸城的守衛竟比都城還跋扈。
崇天司不與朝中權勢糾纏，雖無品級之分，但天子尚且要禮遇幾分，怎的出了都城不在天子眼皮底下，這群人連問都不問個一二便要將她們抓去城尹府，實在荒唐！
“在下只是請姑娘去城尹府問話，若不是二位，自會還你們清白！”
本就是趕路，何來什麽時間去城尹府，裴霜一拍桌子，袖中短匕便出半寸寒芒“傷的何人，叫他來指認！”
守衛隊長見她露了兵刃，明顯拒絕，頓時冷笑兩聲“公子只餘半口氣，看來二位姑娘是知道無人能來指認了。”
“來人，抓回去！”
守衛們一動，剩餘的客人忙不疊繞開逃出客棧，掌櫃的掐著手心心疼不曾收回來的飯錢，但見那守衛抽刀出來，也嚇得躲在了櫃臺後面。
楚蕭嵐沒料到入城歇腳都能惹來麻煩，按下裴霜將要暴起的身子，客氣道“我等有要事在身，實在無暇隨大人去城尹府耽擱，大人問過店中夥計便能知曉，我等確實是方才入城不久，並非大人捉拿的逞兇之人。”
她這般溫和語氣，那守衛隊長依舊不為所動，似是今日不將她們抓去城尹府便不罷休了。
“是與不是，去了城尹府後自會查明，如今還請姑娘起身移步！”
聞聽此言，裴霜冷冷一笑，她可不若玄卿那般好脾氣，手臂一擡便將上前的人拍飛出去，在守衛隊長發怒拔刀時，一樣剔透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我乃飛雲殿修者，誤了國師大事，爾等可擔得起？”
不搬出崇天司便是不想暴露行蹤，萬一這城尹大人跑去核查，一來二去知道她們出來的人豈非更多，未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借飛雲殿的名頭用用，至少飛雲殿也多有世間行走的修者，不若崇天司個個記名登冊一目了然。
守衛隊長已經顯在面上的怒火倏然熄滅，只看了眼前物什一眼便知道招惹了大人物，忙俯身拱手，全無方才跋扈的模樣“是屬下魯莽打擾了二位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裴霜冷哼一聲“還不讓行？”
一隊守衛恭恭敬敬將二人送上馬車遠去，這才悻悻打道回府，幸而這二位大人著急趕路不曾追究他們，否則難以收場。
掌櫃的從櫃臺後爬出來，抹了把冷汗，喃喃道“我的娘誒，莫不是前幾日那兩個姑娘幹的？”
小二一聽忙道“掌櫃的小聲點，那兩個姑娘看著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掌櫃的小聲嘟囔“看來城尹的公子霸行泰庸這麽些年，終於遭了報應。”擡眼一看店裏一個客人都沒了，險些要哭了。
出了城，楚蕭嵐笑道“沒想到素卿發威竟如此駭人。”
裴霜搖頭笑道“既然道理說不通便只能搬出身份來壓一壓他們了，否則豈非讓他們以為人人都那般好欺負。”
眸光一轉，她有些好奇“玄卿的脾性到不像我認知裏的那些個王宮貴胄，若換他們在此，只怕那群人少不了一頓責罰。”
楚蕭嵐抿唇一笑，不以為意“我十歲才回楚王宮，學不來那些王族做派。”
“哦？”裴霜有了興趣“原來傳言竟是真的麽？”
這下換楚蕭嵐奇怪了“素卿聽過我的傳聞？”
裴霜往車壁上一靠，望進她那雙異於常人的重瞳，道“聽令丞大人說過，玄卿出生時曾引得天生異象。”
這事楚蕭嵐知曉，也是她孤零零在別宮生活十年的緣由，到底是寂寞中來，性子已經無波無瀾了。
她平淡道“曾有修者說我命途不定，是以要在別宮尊神化解，所以自我出生起看的最多的，便只有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裴霜聽她還有這樣一段過往，不禁唏噓道“這我到不曾聽說過，那玄卿回了楚王宮，這命途便應是化解了罷？”
陪伴她十年的神像在她離去後已經化作了一堆碎玉，她眼神微黯，輕輕嘆了口氣“父王後來不曾找到那位修者，此事便無從得知。”
裴霜細細看著少女，周身氣質淡若雲煙，仿佛風一吹便能散開，卻始終不能得見雲煙中有些什麽，她能以那般小的年紀經受十年孤寂，內心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不過與她相處起來，倒是格外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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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庸城門在地平線裏慢慢浮現，探看的女子放下車簾，回身恭敬道“大人，前面便到泰庸城了。”說罷看了看大人的神情，又道“到淩煙城還需三日路程，大雪未停，中間便少有休憩之處，要在此處先休息一日麽？”
風泉此番穿一身稍顯簡潔的白衣，以金色暗紋繪底，祥雲扣系至脖頸，青絲一半鋪洩胸前，面容平淡沈靜，卻更顯她聖潔威嚴不容冒犯。
紅綃等了少傾，聽她道“既如此，便入城一日。”
“是。”紅綃點頭，目光不經意又自她穿著掃過，這位乾令大人似乎不受寒意幹擾，應當是註意到了自己裹在一身厚重大氅中，這才願意停歇。
風泉說罷便再無聲音，直到馬車駛入泰庸城，她才少見的有了興趣，撩開一角車簾往街上探看。
泰庸臨近淩煙城，因著那場駭然聽聞的疫病影響，周邊幾城對比往日還是冷清不少，一場年節熱鬧都沒恢覆過來。
客棧的夥計見著有客在店門口停下，忙不疊迎上去殷勤招呼“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紅綃摸出銀子遞過去“要兩間上房，將馬卸下來牽去餵些馬草。”
“好嘞。”小二接了銀子等著車上的人下來，便熟練牽過馬。
待紅綃修整一番去尋那位乾令大人，卻見房中空空，大人已經不知所蹤。
乾令大人去那裏也無需向她說明，不過因著這位大人在路途中偶爾露出的陌生神情，並不像她與絳卿一般久在禹國行走那般熟悉，略一思索還是出門去尋了。
九天之上神居之處清冷靜寂，千年百年都是一成不變，若不見過繁華倒也覺得心無波瀾，可自入了凡塵，一切便都截然相反，人力雖渺小如滄海一粟，也能建立起這一座座恢弘的城池，自有一套生存法則在其間運轉。
她落於飛雲殿玄月身畔，那一個瞬間的神暉光芒，讓這都城道門之首的掌控者露出生平少有的震撼與驚愕，往後歲月她便在飛雲殿療傷意圖再歸九天，卻——
功虧一簣。
既然與此間紅塵有了羈絆，看它百年千年又有何妨。
“小娘子，這麽冷的天穿這麽少，不冷嗎？”
輕挑的語氣從身後傳來，風泉腳步一頓，回過神來，身前長街行人寥寥，如此應當是在喚她，於是她轉過頭，便見對面幾人眼神一亮露出驚艷神情，喉結吞咽一下再度開口“小娘子是初到泰庸吧，不知從何處來，可缺人做個向導？”
言罷，那眼神一寸寸自風泉身上看過，最後落在她面上，露出貪婪癡迷之色。
風泉微微凝眉，這般肆無忌憚的眼神和語氣令她不喜，隨即轉過身不做理會。
“哎，小娘子別走啊。”那幾人見她轉身，忙追上來攔住去路，照舊那般令人討厭的語氣“小娘子穿的這般少，不若隨我去添件厚衣裳，萬一凍壞了可要惹人心疼的。”
“不必！”
風泉已然由不喜上升到了不悅，冷冷吐出兩個字，擡手輕輕一揮，便見那分作幾處攔著她的人宛如腳下一滑，不由自主朝後退去。
搭話的那人見她動手，穩住身形盤算惹不惹得起，目光移到她祥雲扣緊系的脖頸，又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這般清冷風華的人，越是讓人想要一窺內裏風光。
色膽蓋過理智，他身形一動面色也發了狠“小爺我好心要為你添件衣裳，你竟如此不識擡舉！”他一招手，那幾個手下再度攔住了風泉去路。
街上為數不多的行人見此，紛紛扭過頭，假裝什麽也不曾看見。
一點暗金光華自風泉指尖一閃即滅，那只將要抓在她肩上的爪子陡然一顫，響起一聲淒慘的哀嚎。
見此變故，那剩餘幾人也顧不得風泉，急急忙忙去看倒在雪裏似乎沒氣了的主子。
風泉看也不看，繼續往前走去，方才那一場便只像是一個不足掛齒的插曲。
紅綃一路找過來，幾個腳步慌亂的下人擡著個人匆匆與她擦肩，她只看了一眼便沒了好奇，往前面看去，那位乾令大人正在一家酒肆門前駐足。
“大人！”紅綃平了平氣息，拱手行禮。
風泉輕輕頷首，擡步入了酒肆，紅綃便跟了進去見她在桌前坐下，喚來小二要了壺酒給兩人斟上。
烈酒滑入喉嚨，帶起一陣直沖顱內的辛辣，風泉眼尾立時染了一抹薄紅，清冷霜姿無端多出幾縷風情。
紅綃一怔，片刻回過神笑道“大人不善酒麽？”
風泉點了下頭，不等紅綃動手，自己又滿了一杯，在紅綃納罕的目光裏一飲而盡。
紅綃咋舌，乾令大人不善酒，飲的如此之快怕是要醉。
這想法剛冒出來，便見連飲三盞的乾令大人不僅眼尾紅了，連那平素沒什麽表情的面上也染了兩坨薄紅，瞳子盛著被烈酒刺激出來的水汽，眼尾微翹，朦朦朧朧的看過來，霎如勾人心神的魅惑之物。
“此物甚是有趣。”
紅綃沈浸在她眸光許久，聽得她聲音，一瞬間頭腦清明，忙將酒壺撈過來，喚小二上了壺茶水。
風泉到底是沒有醉，只些許微醺感覺，見她收了酒也無異議。
紅綃自認酒量不少，但明日還需趕路不宜多飲，此行並非出來游玩的，見她作罷，兩人默默坐了會兒，便回了客棧。
晨鳴破曉，經受幾日風雪，今日難得有日光穿破雲層，紅綃收拾過後，纏綿在空中的雲層已經被日光盡數逼退，雖是一輪白日不見幾分熱力，但也好過前幾日的天氣。
紅綃站在風泉門前恭敬道“大人，車馬已備好，屬下先去下面等著大人。”得到裏面人回應後，她便下樓自小二手中接過馬車，靜靜等候。
不多會兒，便見風泉換了身水色青袍，緩緩由樓梯上下來，窄腰廣袖，腰間佩玉在行止間輕晃，兩邊烏發以一根同色玉簪盤至腦後，餘下垂至腰際，不覆昨日般一絲不茍，倒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清雋之意。
乾令大人的無雙風華，一路上無時無刻不在刷新紅綃內心的高度，似乎永遠都不會看到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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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蕭嵐與裴霜剛過建鄴，六合儀上的那一點血光又移去了泰庸城，她們不敢耽擱，趁著天晴一路疾行，最後那點血光停在淩煙城三日便再無動靜，如此她們確定那夥人最終的落腳點便是淩煙城。
後面有一段長路要趕，她們到泰庸城時便準備找家客棧打個尖兒，補充後幾日一應所需後便不做停留出城去。
如她們這般氣度的客人，在這蕭瑟時節竟連續來了兩撥，小二大感有幸，殷勤的替二人跑腿飲馬。
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忽有一隊兇神惡煞的官府守衛將客棧團團圍了起來，他一看來的是泰庸城尹的守衛，忙不疊去找掌櫃的。
掌櫃的匆匆忙忙出來，那群守衛已進了店裏，為首的那位守衛隊長面色不善，正站在他這店裏唯二的女客桌前。
穿素色衣衫的女子肅著臉，冷聲斥責著什麽。
“我等方才入城，何時在城中傷過人？”
一路風霜，好不容易能歇歇腳，後面要面對的事還不知道會如何，菜還沒吃幾口呢這便有人來找麻煩了，裴霜心道：真是久不出都城，不知道這泰庸城的守衛竟比都城還跋扈。
崇天司不與朝中權勢糾纏，雖無品級之分，但天子尚且要禮遇幾分，怎的出了都城不在天子眼皮底下，這群人連問都不問個一二便要將她們抓去城尹府，實在荒唐！
“在下只是請姑娘去城尹府問話，若不是二位，自會還你們清白！”
本就是趕路，何來什麽時間去城尹府，裴霜一拍桌子，袖中短匕便出半寸寒芒“傷的何人，叫他來指認！”
守衛隊長見她露了兵刃，明顯拒絕，頓時冷笑兩聲“公子只餘半口氣，看來二位姑娘是知道無人能來指認了。”
“來人，抓回去！”
守衛們一動，剩餘的客人忙不疊繞開逃出客棧，掌櫃的掐著手心心疼不曾收回來的飯錢，但見那守衛抽刀出來，也嚇得躲在了櫃臺後面。
楚蕭嵐沒料到入城歇腳都能惹來麻煩，按下裴霜將要暴起的身子，客氣道“我等有要事在身，實在無暇隨大人去城尹府耽擱，大人問過店中夥計便能知曉，我等確實是方才入城不久，並非大人捉拿的逞兇之人。”
她這般溫和語氣，那守衛隊長依舊不為所動，似是今日不將她們抓去城尹府便不罷休了。
“是與不是，去了城尹府後自會查明，如今還請姑娘起身移步！”
聞聽此言，裴霜冷冷一笑，她可不若玄卿那般好脾氣，手臂一擡便將上前的人拍飛出去，在守衛隊長發怒拔刀時，一樣剔透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我乃飛雲殿修者，誤了國師大事，爾等可擔得起？”
不搬出崇天司便是不想暴露行蹤，萬一這城尹大人跑去核查，一來二去知道她們出來的人豈非更多，未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借飛雲殿的名頭用用，至少飛雲殿也多有世間行走的修者，不若崇天司個個記名登冊一目了然。
守衛隊長已經顯在面上的怒火倏然熄滅，只看了眼前物什一眼便知道招惹了大人物，忙俯身拱手，全無方才跋扈的模樣“是屬下魯莽打擾了二位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裴霜冷哼一聲“還不讓行？”
一隊守衛恭恭敬敬將二人送上馬車遠去，這才悻悻打道回府，幸而這二位大人著急趕路不曾追究他們，否則難以收場。
掌櫃的從櫃臺後爬出來，抹了把冷汗，喃喃道“我的娘誒，莫不是前幾日那兩個姑娘幹的？”
小二一聽忙道“掌櫃的小聲點，那兩個姑娘看著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掌櫃的小聲嘟囔“看來城尹的公子霸行泰庸這麽些年，終於遭了報應。”擡眼一看店裏一個客人都沒了，險些要哭了。
出了城，楚蕭嵐笑道“沒想到素卿發威竟如此駭人。”
裴霜搖頭笑道“既然道理說不通便只能搬出身份來壓一壓他們了，否則豈非讓他們以為人人都那般好欺負。”
眸光一轉，她有些好奇“玄卿的脾性到不像我認知裏的那些個王宮貴胄，若換他們在此，只怕那群人少不了一頓責罰。”
楚蕭嵐抿唇一笑，不以為意“我十歲才回楚王宮，學不來那些王族做派。”
“哦？”裴霜有了興趣“原來傳言竟是真的麽？”
這下換楚蕭嵐奇怪了“素卿聽過我的傳聞？”
裴霜往車壁上一靠，望進她那雙異於常人的重瞳，道“聽令丞大人說過，玄卿出生時曾引得天生異象。”
這事楚蕭嵐知曉，也是她孤零零在別宮生活十年的緣由，到底是寂寞中來，性子已經無波無瀾了。
她平淡道“曾有修者說我命途不定，是以要在別宮尊神化解，所以自我出生起看的最多的，便只有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裴霜聽她還有這樣一段過往，不禁唏噓道“這我到不曾聽說過，那玄卿回了楚王宮，這命途便應是化解了罷？”
陪伴她十年的神像在她離去後已經化作了一堆碎玉，她眼神微黯，輕輕嘆了口氣“父王後來不曾找到那位修者，此事便無從得知。”
裴霜細細看著少女，周身氣質淡若雲煙，仿佛風一吹便能散開，卻始終不能得見雲煙中有些什麽，她能以那般小的年紀經受十年孤寂，內心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不過與她相處起來，倒是格外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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