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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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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巷!

風雪在這座巨獸般的王城中簌簌飄落,楚蕭嵐怔怔望著秋谷離開的那片黑暗。

究竟誰要抓她?

少傾,終於回過神自雪中撿起白鶴令,原本光潔的玉身如今遍布裂紋,似乎稍一用力便能令它碎成齏粉,撕開傷口將血滲透進去,她回屋抓了件白裘裹住凍得僵冷的身子,夤夜出門。

都尹府的大門被咣咣拍響,守門的護衛不悅的打開門,語氣不善“何人?”見一少女衣衫單薄,面色蒼白,又下意識軟了聲音“若非要緊的事明日再報!”說罷哈了口氣暖暖手便要關門。

楚蕭嵐忙上前一步攔住他“小哥,我府中遭了歹徒,他們劫走了我的侍女。”

一聽丟了個侍女,守衛更不耐煩了“哪家的府邸?可曾還有他人傷亡?”

楚蕭嵐道“石榴巷楚王府。”微一猶豫,拿出王族身份令牌遞過去“我乃是質在都城的楚王女。”

守衛一聽,瞬間一掃面上煩躁接過令牌看了眼,金令上雕著一只巋然的羽鶴,他忙躬身兩手將令牌遞回去,恭敬道“見過楚殿下,小人這便去通稟都尹大人。”

雖說落草的鳳凰不雞,可楚地實打實在那裏,就算是質子在都城不比天家那些王子們,可怎麽都是一地的霸主,守衛恭恭敬敬將她請到堂中,這才匆匆去找都尹。

楚蕭嵐等得著急,一夜落雪之後行跡皆會被掩蓋,拖得越久希望越發渺茫,不覺一刻鐘便過去了。

這時那守衛才匆匆回來,身後跟著位眼熟的人,一見楚蕭嵐這般淒憐模樣,驀地凝眉快走進來“蕭嵐!”

楚蕭嵐一見樓南琴,崩了許久的心才稍微放松,起身與他將今夜的變故說了一遍,樓南琴當即點了二十人同她回了府。

這一查瞬間令人心驚,滿院下人悄無聲息死了大半,餘下的也昏迷不醒,如此行徑便像是縝密計劃過的。

且這死的人裏面不乏陛下安插在此的耳目,她們來都城近兩月時光,若是一般匪盜踩點,稍加打聽也知道此處住了什麽人,更不敢有如此大的膽子在此行兇。

楚蕭嵐思慮片刻便將自己的懷疑說給他,樓南琴聽得心驚肉跳,若真是在陛下金龍令上動手腳的人,那在一個區區楚王府殺人到不意外了。

清點了死者身份,樓南琴派人嚴查各城出入,他在都尹府任書吏,能調動的也只有府中區區二三十人,要真滿城去尋只怕希望渺茫,他嘆道“都尹大人前幾日才去玉泉河治水,如今大雪封路,怕是這幾日都回不來了。”

楚蕭嵐聞言眸光沈下,神情隱憂,她如今哪裏還像那身份矜貴的未來楚王,匆匆披在身上的白裘裏露出一角破了的衣裳碎片,隱約能看見一片素白脆弱的鎖骨。

樓南琴憐惜之餘,一下看見她頸上的血痕,方才急匆匆的未曾註意,如今再看,瞬間驚道“你受傷了!”說著便下意識伸手去碰她脖頸,楚蕭嵐後退一步,他那只手僵在原地,這才反應過來,歉道“我失禮了。”

楚蕭嵐沒有心思計較這些,搖了搖頭道“我不妨事的,”

樓南琴暗惱自己鬼迷心竅,這裏可不是永安,眼前的人也不是自己的阿姐,他安慰道“明日我去廣寧府同燕殿下說一聲,借二百廣寧府軍來,定能尋到你那侍女的,你毋要太過擔憂。”

楚蕭嵐看他一眼感激道“多謝殿下。”

樓南琴愧於方才險些唐突她,忙道“你我同質都城自該相互幫扶,不必如此客氣。”

安排這二十來人分出三隊去城中尋找蹤跡,他站在寂靜的院中同楚蕭嵐提議“如今你府中沒有護衛,不若今夜住到都尹府去罷。”

楚蕭嵐心神恍惚,隨口道“不必了。”她今夜註定睡不著,原本就是要去找楚地的探子將九葉靈芝送回去,如今看來得先他們幫忙去找秋谷了。

樓南琴見她心神不寧,本想留在這裏陪著她,但見少女身形孤寂,平白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疏冷。

話在喉中滾動幾番還是咽了下去,只道“那你萬事小心,我留兩人在你府門守著。”得到少女點頭,他仰頭看了眼越來越大的風雪,暗自嘆了口氣,想過都城形勢覆雜,卻沒想到這般兇險。

長風吹渡,雪花橫飛,各家商鋪早早打烊回屋抱薪取暖,不多時地上的積雪便厚了一層,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酒肆門上飄搖。

小二倚在柱子邊盯著掌櫃的手指在算盤上翻飛,昏昏欲睡打了個哈欠,厚重的羊皮簾子被人撩開,瞬間一股風雪湧來,燭火猛烈晃動,小二一個激靈,這大雪寒夜竟還有客人進店裏,眨了眨眼發覺那位客人站在門口沒有動,他趕忙迎上去殷勤道“客官隨便坐,可是要喝些暖身的烈酒?”

說話間,看見那人厚厚兜帽下一雙宛如紫玉般漂亮的瞳子,他心中嘀咕:怎麽像個姑娘,再仔細看去,果然見這位客人身子單薄,比之尋常男兒瘦弱幾分,當下猶疑不定,小心翼翼道“咱們也有陳年的桂花釀,酒力淺吃不醉人的。”

客人微微擡頭看向掌櫃,聲若清泉“白鶴!”

聞言,那劈裏啪啦響著的算盤聲戛然而止,掌櫃的從後面轉出來,溫聲道“阿鐧,你去後面歇著吧,我來招呼這位客人。”

小二還沈浸在自己的猜測中,聽見掌櫃的喚他,回神忙道“好嘞,那掌櫃的您辛苦。”

見小二穿過小門去到了後院,掌櫃的撲滅門外的燈籠順手將門關上,風雪聲漸弱,他拱了拱手謹慎道“不知客從何而來?”

“遠自章陳而來!”

章陳乃楚地舊名,掌櫃的神情一凜,抱拳行禮“可是秋衛?”

她十歲回到楚王宮,母親將秋谷送到她身邊,那時秋谷不過十四已比許多成年男兒厲害不少,後來她殿中侍衛便交由她掌管,底下人喚她秋衛。

此事非楚王宮之人不會知曉,楚蕭嵐松下心來,將兜帽掀開,露出一頭及腰烏發,袖口擡起遞過去一面金色令牌“周敬呢?”

掌櫃的謹慎接過來看去一眼,即刻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屬下裴元,見過殿下,周將軍將夜出去還不曾回來。”

手上一輕,那枚沈甸甸的令牌被收了回去,頭頂傳來一聲淺淺嘆息,他忍不住擡頭看去,便見少女抿唇蹙眉,眸光沈沈的。

“起來說話吧。”

“是!”

“夤夜未歸,你可知道他去做什麽了?”

裴元面色猶疑,忍不住又看了少女一眼,這才慢吞吞道“小將軍,他去探查消息了。”

他們作為楚地在都城的探子,只需將都城所發生的事一應巨細傳回楚地便可,職權還遠不到去探看殿下府邸的地步。

自周小將軍接了首領後便隔上幾日要去石榴巷暗巡,周氏一門忠勇素來在楚地頗有威望,他雖覺得打擾殿下不妥,但此舉亦可算作暗中保護殿下,至此才不曾吭聲,如今殿下來找周將軍,可是被觸怒了?他拿不定主意。

楚蕭嵐望進他眼底的掩飾,微一蹙眉道“我府中今夜闖入殺手,秋谷代我被他們擄去了,看看查不查得到線索!”

“什麽!”裴元大驚,這才透露周敬真實動向,末了說道“若周將軍今夜又去,想來極有可能碰到那些人,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屬下去放霄雲箭!”

不一會兒功夫他再度回來,見殿下已經撿了位置坐下了,便取了一壺溫酒來給她斟了一盞,猶豫著開口道“小將軍擔憂殿下安危,並無絲毫冒犯之心,殿下你……”

“無妨,我知曉你們擔憂我的安危,此舉想來是問過父王的。”

楚蕭嵐捏著那只酒盞,一絲溫熱傳入指尖,重瞳裏暗影沈沈,道“若秋谷與白鶴都護不住我,多幾個人亦是無用,他無事還好,若他也出了事……”

一聲嘆息,擡手酒液滑入喉中,在舌尖抹上一絲甘甜“楚地並無不臣之心,可都城局勢過於覆雜,不像是陛下的動作。”

裴元見她始終皺著眉,寬慰道“殿下放心,小將軍識得大局。”

油燈爆出一聲劈啪響,火光緩緩黯下去,店門被重重一撞,砰的一聲巨響,裴元眉峰一皺立時擋在楚蕭嵐身前“殿下小心,屬下去看看。”

打開門,風雪湧進來,那盞燈火終於油盡燈枯滅了下去,只聽黑暗裏裴元驚呼的聲音“小將軍!”

楚蕭嵐霍然站起,匆匆走過去,只見裴元將一個人影拖進了屋中,她鼻尖嗅到血腥味,一顆心再度提起。

“殿下莫方,是小將軍。”

裴元將周敬拖進屋裏便去尋火石點亮燭火,待到暖光再度充滿屋子,二人看向周敬皆抽了口涼氣,渾身浴血的周敬奄奄一息,身上刀傷無數,傷口上沾著還未化去的雪花,看得出來是一場惡戰之後匆忙回來的。

裴元驚道“看來小將軍是遇到殿下說的那夥人了。”隨即再度掀開門便要出去,楚蕭嵐叫住他“他傷的這般重尋常醫者未必能醫。”

裴元面色一白,楚蕭嵐道“我府中有藥,你去取來。”

她與這些人從來都是主仆關系,並無秋谷那樣一同長大的情誼,但這些人個個願意為她拼上性命,眼見那傷口上的雪花被溫熱的血一點一點化去,最後淌在地上繪出一幅慘烈,她朝門口看去一眼,裴元仍舊不見回來,略一思索,她拿過周敬腰間短刃,手腕一擡便是一道鮮紅的血痕。

此種事情她在崇天司做過數次,此番再熟悉不過,連痛不怎麽覺得了,溫熱的血順著白玉似的小臂蜿蜒而下,她嘆了口氣,心道崔令丞知道了又要罵她不知輕重了,眸光一凝,擡手送到那奄奄一息的人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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