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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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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父親

玄又隱去身形坐在廟宇的屋檐上,拖著下巴去看城墻上的蓮花仙,不由得想起幾個時辰前蓮花仙回答她的話——

即是殿下的劫,那就是我的劫,殿下對我恩重,小仙是應當為殿下渡劫的。

念及至此,玄又長嘆一息,“到底說她甚麽好呢,若是死墮落為邪魔的天神手裏,輕則修為全廢,重則神隕。”

聞言,待在她身旁的弦錦道,“這是她的選擇,既然選了,就要承擔後果。”

玄又想要仰頭去看她,卻被刺目的日光遮住視線,到底還是攤了攤手,“你說的在理。”

弦錦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若是她命大,日後回上界還是照拂照拂罷。”

城墻上的父子已拔劍相向,丞相遵從皇帝的令,將劍抵在皇後喉間。

而皇帝,已將手中劍抵在四皇子妃的脖頸間,目光狠厲,“逆子!還不放下劍來!”

蓮花仙是個小仙,在上界怕是剛到仙娥的品階。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做四皇子軟肋。

那皇帝話音剛落,眸光一變,瞬息間,就已撞上橫在脖頸前的劍刃上。

下刻,猩紅的血登時噴濺而出,霎時染紅了其身上的素袍。

蓮花仙的動作太過迅疾,撞出去時抱了必死的決心,這般力道,幾乎割斷了她半個脖頸,死時連點聲響都未發來。

廟宇之上的玄又遙遙望著她倒下去的身影,嘆著氣閉了閉眼。

這般如此,倒也不錯,至少,省了些痛楚。

那四皇子妃撞了劍,身著血染的素袍重重摔落於城墻上後,皇後悲戚地望了眼皇帝。

而後,遙遙望向四皇子的目中摻了大片決絕,於皇帝同四皇子還未回神時,動作利落地也撞了上丞相的劍。

銀白的劍刃染了血,噴濺在飽經風霜的城墻之上,帶著最後的餘溫。

一國之母,從不會作於他人軟肋。

不過寥寥半刻,於謀反一事上順風順水的四皇子就已失去兩位至親至愛之人。

那四皇子目眥欲裂,口中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手中的劍幾乎握不住,立在原地貌似丟了魂。

皇帝執劍劈向他時,這才慌忙格擋,可心有了雜念,此時心下,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三五招間,便被挑飛了長劍。

許是那蓮花仙的氣運極差,於下界是個凡人的殼子將將身死,神魂便已開始消散。

弦錦見狀,連忙起手為她聚魂。

玄又自瞧見四皇子擡劍格擋時,便心道不好,連忙化作清風朝城墻而去。

劍尖抵在喉間,楚長安眸色悲哀,竟是存了死志。

因上界律法,而不得在凡人面前施法的玄又腳步匆忙地登上城墻。

一見著楚長安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翻手便自親衛手中奪過長弓,彎弓搭箭一氣呵成,一箭貫穿皇帝的肩胛骨。

玄又射箭時,在箭矢上施了法術,叫躲在皇帝殼子裏的雲陽氏躲閃不及,亦被傷及神魂。

玄又此番,真真是想敲開楚長安的腦殼,瞧瞧他如今到底在想甚麽,怎會在這種緊要關頭洩氣。

“豎子!撿起你的劍!”

聞見玄又的厲喝,楚長安這才自恍惚中回神,劈手奪過皇帝手中劍,眸光狠厲,反手刺中皇帝的腹部。

可那皇帝竟不躲不閃,於利劍穿身而過時,眼中忽地閃過清光,隱隱能瞧見幾分讚賞。

他說:“做得好,不愧是楚家兒郎。”

但聽此言,楚長安不可置信地擡眼去看,竟瞧見了許多年未見的、熟悉的目光。

那是他的父親,是那個深受大楚子民愛戴的永安帝。

凡人見不著皇帝身上突然洶湧的氣運,可玄又、弦錦、友一凝、以秋楓等人卻是瞧的得清清楚楚。

弦錦心下頓時明了,這竟是原先那個永安帝回來了,怪不得這些日子地府不曾上報過凡間異樣。

原是永安帝自魂魄離體後,從未離開。

他看著雲陽氏一步步算計自個兒的幾個兒子,再到兒子一步步執棋反撲。

這麽些年,若不是先前的功德、氣運護在他身上,怕是早已魂飛魄散。

永安帝對腹部的疼痛渾然不覺,反而擡手拉近了自個兒的兒子,似是楚長安兒時記憶中的模樣抱了他一次。

覆拍了拍他的肩,股股瞧不見的煞氣自永安帝身上騰起翻滾,他眉心一皺,猛地推開楚長安,借著丞相給的力,搖晃著身形靠在城墻邊。

永安帝喉間含血,想要笑出聲,卻是止不住咳出聲來,連帶這大蓬大蓬的血水一道咳出來。

可最終,還是叫他如願笑了出來。

永安帝目光心疼的看向楚長安,緩緩道:“辛苦了,承德。”

話音剛落,那永安帝似是回光返照一般,手腕一轉,翻身站上城墻,衣袖一揮,面容嚴肅。

一如許多年前在朝堂之上,日日為民生憂心的模樣。

“傳朕旨意!朕,自知愧對天下蒼生,故在此傳位於四皇子!”

永安帝每落下一字,口中鮮血便湧出一次,短短幾個字眼,血水數次糊住他的嗓子眼兒,卻皆被他咽了下去。

大楚的永安帝最後一字落下時,城下一片先是靜默一片,而後便如沸水一般嘩然一片。

永安帝卻緊盯面前的起義軍,回首瞧了眼無數個日夜坐在皇宮穹頂俯瞰的燕京,看了眼多年在邊關未見的兒子,擡腳便從城墻上墜落。

皇後有皇後的尊嚴,帝王也有帝王的尊嚴。

明黃色衣裳翻飛,永安帝為他的兒子、百姓、國家做了最後一件事。

那股股煞氣自永安帝跳下城墻時,就已脫離他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朝遠方而去,弦錦同玄又登時禦風跟上。

耳畔忽地響起刺耳的嗡鳴,擡眼看去,大羿箭矢先快一步,流光閃過,就已攔住了雲陽帝君的去路。

扶柏下界數日,早已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擴大一花世界。

時至今日,整個燕京,早已籠罩雜一花世界中,界中一切,只要扶柏想知,便無她不知的。

弒神的箭矢身上戾氣翻滾,極愛邪魔周身的煞氣,不過兩息,那雲陽帝君周身磅礴的煞氣就已消失不見,狀似個沒牙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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