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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恍如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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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恍如夢裏

那陣疼痛又出現了。

邊隨安捂著腦袋,狠狠甩了幾下。

怎麽好像不是他自己在給小孩餵奶,而是譚老師在給他餵奶。

好詭異的畫面。

既溫馨又詭異,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奇妙,竟然有些懷念。

怎麽感覺譚老師不只給他餵過奶,他還曾經過於饑餓,一口咬在了譚老師胸口,向來撲克臉的謹言慎行的譚老師痛的狠了,臉上的表情五彩紛呈,像是把調料瓶全打翻了。

邊隨安拿著奶瓶,不自覺笑出聲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做多了,什麽都有可能出來。

“我明天得去澳門出差,”父親接著電話進來,“過去待半個月左右。你去不去月子中心?之前說過幾天再叫月嫂過來,不過我臨時有事,讓月嫂明天就過來吧。”

“什麽工作這麽急呀?”母親坐起身來,“你掰著手指頭數數日子,在我懷孕這一年,你在家待過多長時間?什麽工作要忙成這樣,剛出生的小孩都不管了?每次問你在做什麽,你也不給我說清楚了,我看你是瘋了!”

“知道了知道了,”父親點起煙來,看看繈褓裏的小孩,又把火掐滅了,“來來回回的就這麽幾句話,一點新鮮的都沒有。說了有工作、工作、聽不懂話是嗎?算了,你剛生完,我不和你吵,沒意思。”

話音剛落,父親轉身走了。

母親胸口起伏,從桌上拿起杯子就像擲過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月嫂的時間根本不能提前,”母親嘆了口氣,“安安,多虧你這段時間在放暑假,要多麻煩你了。”

“沒關系,”邊隨安道,“是我應該做的。”

他就這麽承擔起了哥哥的職責,並且越做越久,儼然成了看護小孩的主力軍。

因為父親常不在家,母親獨自在家寂寞無聊,等身體好些就上班工作去了,邊隨安正常上學的時候家裏有育兒嫂,邊隨安放假的時候母親也會給育兒嫂放幾天假,讓邊隨安和小孩培養感情。

平心而論,邊隨安不討厭這個弟弟。

前提是不要吐奶和哭鬧。

小孩先天身體素質一般,時常發燒生病,似乎因為邊隨安時常哄他,他黏邊隨安黏的厲害,有時候揪著他的衣服靠在他身上,兩個大眼睛淚汪汪的,不哭但是抽噎不停,令人總想摸摸他的腦袋,小心哄他幾回。

家裏沒人,小孩發著低燒,在邊隨安脖子上逡巡,猶猶豫豫咬了幾口,沾染許多口水。

邊隨安有點痛,拍拍小孩腦袋。

這一瞬間,他再次頭痛起來。

眼前畫面轉換,懷裏的小孩變成了自己,抱著自己的變成了譚清明。

在邊隨安的視角下,譚清明嘆氣的頻率幾乎是每秒鐘一次,因為他邊隨安像個掛在樹上的猴子,纏在譚清明身上不肯下來,自己這猴子不只力氣夠大,脾氣還執拗,嚎哭的程度簡直聳人聽聞,可以一天一夜都不會停的。

什麽鬼......

他邊隨安以前是這樣嗎?

邊隨安不肯相信,不願相信,他揉了揉眼睛,清除腦海中的畫面。

懷裏的小孩咬了一會,迷迷糊糊睡過去了,邊隨安等了一會,將他抱回自己的小床裏。

他一直保持同樣的動作,時間久了疲憊起來,坐在窗邊靠了一會。

夏天到了,窗外景色宜人,只是平時父母繁忙,家裏沒什麽人打理,也沒有找人定期清理,外面廚房的草瘋長起來,不再有繁花如織的美景。

看著看著,他仿佛看到自己在學走路,他在前面跌跌撞撞走著,兩條細細的腿像是兩根竹竿,艱難支撐身體。

他一晃一晃的,時不時回頭看看,似乎想叫背後的人跟上來,想讓對方靠近自己。

譚清明離他有幾步路,像是要跟著他,怕他摔了又怕影響他走路,不遠不近的跟著他。

他努力了幾次,總算走完了設定的距離,譚清明上前幾步,將他扛在了肩膀上。

邊隨安難得長高了,他騎在譚清明肩上,咯咯笑的歡快。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這麽多年過去,現在他人在這裏,在新家生活這麽久了,譚老師有沒有來看過他?

還是就像送出去寄養的小貓小狗一樣,不想打擾新主人的狀態,就幹脆不來看了?

即使沒有光明正大的上門拜訪,有沒有偷偷的來看看他?

門外鈴聲響了,邊隨安恍然驚醒,左右晃晃腦袋。

小孩脖子上不知怎麽的紅了一片,像是蚊子咬的,又像是被什麽給蟄傷了。

不止一次是這樣了,這段時間每次他恍惚之後,小孩臉上或者脖子上都有一小片紅腫,家裏的蚊蟲這麽毒嗎?

看來單純的捕蠅燈不夠用了,還得專門拉個捕蠅網過來。不管怎麽說,小孩皮膚嬌嫩,總是被咬會留疤的。

邊隨安沒有下樓,他知道樓下很快會發生什麽。

毫不意外的爭執、吵鬧、咆哮,最後以父親砸碎杯子奪門而出、母親大哭不已告終。

這是半年以來的常態了。

父親每次回來,都會變賣這所別墅裏的東西,估計再過不久,連這別墅都會被抵押了吧。

母親每次哭訴之後,都來找他評理,還想讓他勸勸父親,但邊隨安不知道該怎麽勸人,他對親情的處理方式十分模糊,連概念都是從書本上學來,之前曾經嘗試著勸過幾次,可父親都是咬牙切齒的頂著他的腦袋,口中無聲絮叨著念念有詞,似乎有什麽話不吐不快,可硬是給壓下去了。

長此以往,邊隨安更加迷惘,他不知道是自己做錯了還是怎麽,想要說些什麽,可不知從什麽地方說起,只能老實閉上嘴唇。

這次爭吵的格外激烈,父親高聲叫嚷著這生活沒法過下去了,必須馬上離婚,邊吵邊砸碎了不少東西,杯盤碗筷碎的到處都是,母親這次罕見的沒有哭泣,而是和父親對吼起來,兩人互罵的嗓音沙啞、聲嘶力竭,什麽臟話戳心窩子的話都說的出來。

邊隨安怔怔坐在窗邊,只覺得之前恍惚的畫面都不是夢境,現在的才是真正的夢境。

這一定是夢境,一定不會是真實的世界。

他清晰的記得之前第一次來到家裏,夫妻二人溫柔和善,給他做飯,幫他鋪床疊被子,幫他清洗甩幹外套,幫他準備了嶄新的書包,還讓他擁有了單獨的臥室。

一切恍如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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