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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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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熊熊烈火

父親最後奪門而出,跑車的轟鳴聲響徹四方,一路奔騰疾馳到遠方。

邊隨安下樓的時候,別墅大門緊閉,裏面空無一人。

小孩在樓上呼呼睡著,他有自己單獨的房間,在爭吵之前,邊隨安就把小孩抱進去了,沒讓小孩受到影響。

房間裏是熟悉的一片狼藉,邊隨安嘆了口氣,認命收拾起來。

這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收拾被砸爛的房間,原本嶄新的樣板間灰蒙蒙的,墻紙都像被剝脫下來,露出光禿禿的墻面。

看來他們倆吵架的地方不只在客廳,每個房間都沒有逃脫毒手。

洗手間裏傳來嘩嘩的水流聲,像是蜿蜒的溪水,從池子裏蔓延出來。

邊隨安循著聲音跑進去看,不知道是誰走的時候沒關水龍頭,開到最大的水流嘩啦啦往外淌,不止浸透了地磚,還泡壞了旁邊的兩個房間。

怎麽這樣。

邊隨安關掉水龍頭,蹲在地上擦拭起來。

水流流的到處都是,無數個用光的煙盒堆積在地上,煙卷撒的到處都是。

抽煙也是這段時間他們爆發劇烈爭吵的原因之一。

父親抽煙抽的極兇,開始時每天一包、後來每天兩包,開始時每天一條,後來每天兩條。

不論何時何地,無論房間裏有沒有人,無論小孩是不是在附近,父親都毫不在意,點起來就抽起來。

可能是因為上了年紀之後才學會的,父親抽煙習慣不好,有時候懶得掐滅煙頭,還會隨手亂丟,有一次彈到了一本書上,那本書飛快著起火來,冒出濃煙,多虧當時母親在場,把杯裏的水猛潑過去,算是阻止一場火災。

怎麽能抽這麽多煙,肺裏能受的了嗎?

邊隨安收拾到一半,嗅到了淡淡的焦糊味。

這裏煙味太大,邊隨安已經分不清是從哪裏傳過來的,他回頭一看,竟看到滾滾濃煙。

邊隨安晃了晃腦袋,懷疑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擰開水龍頭,撈出涼水往自己臉上潑,再清醒時還是能看到煙霧。

不是做夢?

煙是從哪來的?

邊隨安沾濕毛巾,捂在鼻子上,將門拉開一條小縫。

濃烈的煙霧如波浪湧來,夾雜其中的還有熏人的熱浪。

什麽......怎麽回事?

邊隨安瞪大眼睛,如遭雷擊。

火苗不知道什麽時候竄起來的,什麽時候點著了大半房間。

家裏哪裏有火苗?

邊隨安轉身看看這滿地煙頭,心中升起恐懼。

難道是父親離開的時候把沒熄滅的煙頭彈到了窗簾或者書本上,母親心情不好離開家也沒看見,邊隨安忙著收拾被泡壞的房間,然後就在這不知不覺的時候,這熱浪已經燃燒到這種程度?

恍惚之間,熱氣如猛虎撲面而來,邊隨安拼命後退,咳嗽不止,他飛速抓來一塊長布,浸濕了水就往門口跑。

快要跑到門口,他想起什麽,堪堪停住腳步。

小孩......小孩還在二樓?

邊隨安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往二樓跑去。

剛來到二樓,就聽到瘋狂的哭叫聲,濃煙已經躥到二樓,小孩可能感覺到窒息和熱浪,強烈的難受令他哭叫的厲害。

濃煙令人視線受阻,邊隨安平常熟悉的走廊,現在像是迷宮,怎麽都找不到方向。

他只能循著哭聲一間一間摸過去,等好不容易找到小孩,一樓的火舌已經舔到了二樓,邊隨安趴在欄桿上看,下面什麽都看不清了。

二樓同樣有幾個書房,裏面易燃物不少,火舌從一樓客廳往上燒,沒多久就會燒到二樓,不能再等下去了。

邊隨安想不出辦法,他把所有的毛巾手巾都給小孩蓋在鼻子上、裹在身上,兩人一起往三樓跑。

三樓是個尖頂閣樓,平時有個長梯可以通往外面,邊隨安抱著小孩來到三樓,拼命往外推著窗戶,往日很好推開的窗戶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焊死了,怎麽都沒法推開。

什麽意思......

邊隨安等不及了,他四處搜尋,在閣樓工具箱裏找到一把榔頭,向前助跑幾步,硬是捶碎了玻璃。

他趴在窗邊,垂頭往底下看。

附近沒有任何消防車的痕跡,這裏地處郊區,人跡罕至,估計被發現和來救援都需要時間,短時間內不能寄希望於這些。

可那斜體也被火舌席卷,熱浪幾乎將人吞噬。

邊隨安快要喘不上氣了。

他幾乎沒有任何遮掩口鼻的東西,小孩包裹在身上的毛巾和捂住口鼻的濕巾也被烘幹了,小孩幾乎不哭不鬧,軟軟倒在邊隨安懷裏。

隔著玻璃,邊隨安幾乎能看到自己的模樣,他被熏得烏黑一片,像是塊被炙烤過度的煤炭。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沒什麽大不了,可小孩怎麽辦,小孩來的這麽艱難,父母這麽期待他的降生,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能就這麽結束。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才能讓小孩活下去。

邊隨安急的團團轉,在工具箱裏亂翻,竟真的翻到一捆繩子。

他喜出望外,把繩子系在小孩身上勒緊了,他想翻過窗戶把小孩送出去,可那火舌舔舐太快,他剛剛靠近,洶湧熱浪如山呼海嘯一般,瘋狂撲面而來。

邊隨安倒退兩步,被燙到胳膊,頓時燒掉一塊油皮。

手上連痛都感覺不到,邊隨安還想上前,可熱浪如同滾油,將他擠在中間,留給他的空間越來越小,越來越窄,他動彈不得,像被蛛絲捆住的獵物,連喘息都困難了。

怎麽也沒有想到,他的死期在這裏。

死亡於他而言並不陌生,反而如影隨形,一直徘徊在他的生命裏。

唯一不甘的就是還沒有機會問清楚,他想得到一個答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丟在小河邊,是不是被譚老師撿回去了,是不是還被譚老師撫養過。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後來會被送進福利院裏?

就這麽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嗎?

還有懷裏的小孩怎麽辦,懷裏的弟弟怎麽辦。

他還這麽小,根本不了解生與死的意義,連大千世界都沒有感受到,就要被烈焰奪走生命?

無論邊隨安怎麽掙紮、怎麽怒吼、怎麽不甘,生機都在不斷的從他身上流逝。

怎麽也沒有想到,原來自己最終的埋骨之處是在這裏。

在火舌卷動房梁的聲音裏,在墻皮脫落的響動裏,邊隨安抱著小孩,守在這僅供一身容身的地方,竟感受到了難得的平靜。

和曾經自己想象過的不一樣,但實際上並不痛苦,還有難得的平靜。

回想他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沒有為社會做出貢獻,也不算給社會造成危害。

如果就這麽離開,孑然一身,眷戀不舍的感情少之又少,可能也沒幾個人會為他情真意切的悲鳴。

之前看新聞說現在的墓地價格一天比一天貴了,他被燒死在這裏,連骨灰都留不下,倒是給旁人省了不少麻煩。

只是懷裏的這個孩子,什麽都沒做錯,不該這麽離開。

邊隨安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如果註定讓他們葬在這裏,那如果來世有緣,再做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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