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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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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罰

霍元霖睡得很淺, 地動山搖的第一時間便行了過來。

“地震了!”

霍元霖下意識的想要離開號房,卻發現門把手上還有鐵鎖,竟是一時掙不開。

地動山搖的越發劇烈, 霍元霖轉身將兩塊木板架起來,在號房中搭建起一個臨時的三角屋, 順手將裝試卷的考籃也撈進懷中。

做完的那一刻, 號房轟然倒塌。

京城的貢院修築的十分穩固, 四面墻依舊穩穩當當, 但整個屋頂的瓦片都砸落下來, 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霍元霖躲在小小的三角屋中無法起身, 只覺得土地晃得讓人想吐。

貢院裏頭到處都是哭聲, 叫喊聲呼救聲。

唯一能活動的是主考官們和負責巡邏的衙役,他們都躲在了空曠處, 對眼前的地動毫無招架之力。

“大人,這可怎麽辦?”

眼看地動愈發劇烈, 好多個號房都坍塌下來,考官們嚇得魂飛魄散。

“先,先把考生放出來。”

“可這是鄉試,不到時間就放出來的話, 到時候成績怎麽辦?”

“這都什麽時候了, 人命關天, 考生中多的是勳貴子弟,他們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一聽這話, 果然無人反對, 下令衙役先把門打開讓考生出來避災。

衙役們自然不想冒這個風險, 好不容易逃出來還的回去送命,可礙於命令不得不聽。

終於, 一刻鐘後,地震的強度慢慢減低,才有膽大的衙役開始行動。

考官們只是形容狼狽,被關在號房中的考生們可倒了血黴。

幸運些的只是受傷,倒黴點的已經奄奄一息。

這會兒聽見衙役活動開鎖的聲音,還有力氣的考生們紛紛呼救。

霍元霖這會兒也被瓦片壓住了,多虧那兩塊木板撐著他並沒有受傷,可現在卻動彈不得,四周都被壓得嚴嚴實實。

他依稀聽見隔壁的考生大喊:“我爹是工部侍郎,你們先來救我。”

他這麽一喊,周圍的考生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自報家門,竟是比拼起家庭權勢來。

要不是實在狼狽的很,霍元霖聽著這麽精彩的情節幾乎都要笑了。

可惜甭管他們怎麽喊,衙役們人數有限,都是從外側開始開鎖,一輪輪的過來就得花時間。

霍元霖沒有傻傻等著,從裏頭往外慢慢推,他這號房的屋頂全塌了,只需要爬出去就能翻出去。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很快左側的瓦片被推開,露出一道光線來。

霍元霖索性咬著考籃,直接從洞口爬了出去。

出去一看,好家夥,屋頂竟然全塌了,幸虧他用模板搭建了臨時安全屋,否則不死也得送掉半條命。

霍元霖知道地震後必然還有餘震,一股腦兒爬出去,站在高處便瞧見考官們都在空曠的院子裏。

他連忙順著道兒往那邊跑。

到地方一看,被救出來的考生都在這塊,只是大部分都躺著,身上都是傷。

“考生姓名,可帶了試卷。”有考官見他過來,開口就問。

霍元霖這才驚訝的發現,都地震了,還有考官在這邊做登記。

“考生霍元霖,這是我的試卷。”

考官聽了這名字不免擡頭多看了一眼,見他小小年紀氣度沈穩,雖然也有些狼狽卻不見驚慌失措,心底倒是高看一眼。

這位是皇帝跟前掛了號的,現在人沒事,考卷也還在,倒是讓考官松了口氣。

收起考卷放好,考官才道:“去旁邊等著吧。”

霍元霖看著地上血糊糊的同窗們,再看後頭一片混亂的貢院,低聲問道:“大人,學生可否參與救助?”

考官一頓,看了他一眼:“你可想好了,地動還未結束,進入號房隨時會有危險。”

“學生會註意的。”他總不能見死不救。

考官點了點頭:“那就去吧,註意安全。”

等霍元霖頭也不回的進入號房,考官看向身邊的人:“這麽多讀書人被救出來,這是頭一個願意回去救人的。”

“不愧是聖人誇過的,學識如何且不說,人品確實不錯。”

霍元霖並不知道身後的交談,他此時也是萬分小心,救人可以,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可就虧本了。

幸好餘震不算厲害,接連幾次只是小震,不如一開始的殺傷力大。

霍元霖接連拉出幾個考生,無一例外都是提淚橫流。

一直到天蒙蒙亮時分,貢院大門終於打開,外頭沖進來救災的人。

霍元霖掃過他們的衣著,看著不像是順天府和禁衛軍的人,倒像是梁慎手底下的軍士。

果然,一位面熟的將領找到他:“霍小公子,您沒事吧?”

霍元霖搖了搖頭:“我沒事,世子怎麽樣?”

“世子也很安全,還請霍小公子隨我來,這邊自有人救治。”將領客氣的說。

霍元霖這次沒有堅持,跟著他來到安全地帶。

臨走之前,將領又說了一句:“世子說了,皇上第一時間派人去救官宦人家,霍家那邊不會有事,還請小公子安心。”

得了這話,霍元霖果然安心許多。

更糟糕的是地震過後就是大雨,雨點劈裏啪啦的落下,將所有人都打成了落湯雞。

沒有人敢進入屋內躲避,幸好軍士帶來了一些雨具。

“將考卷裹住,不可沾汙。”主考官推開自己身上的蓑衣,將它蓋在了裝有考卷的卡籮筐上。

這場雨下來天氣一下子變冷,伴著雨水簡直凍骨頭。

霍元霖搓著手苦笑,大哥猜對了,但他拼著一身汗穿進來的兩身衣服都在號房裏,這會兒是完全用不上。

他安慰自己,至少小命保住了,開始擔心家中親人的安危。

地震餘波依舊斷斷續續的來,一直到天色大亮,貢院中的士子們才被全部救出來。

一共一千多名士子,除了少數的幸運兒之外都受了傷,重傷有一百多人,更有十人挖出來時已經斷了氣。

前一日還活蹦亂跳的同屆考生,後一日便成了一具屍體,即使是競爭者也難免生出感嘆,不少考生都低聲啜泣起來。

主考官卻顯得鐵石心腸:“將試卷彌封,放考生出貢院,其餘靜等聖人安排。”

副考官忍不住問:“大人,那我們呢?”

“成績未出,不可擅離貢院,可在空曠處批閱試卷。”

那就是考生可以走,考官走不了了,即使早有準備,考官們也紛紛沈了神色。

霍元霖隨著人群走出貢院,心底只惦記著家中安危,一心一意只想趕緊回家。

誰知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聽見了慎行的聲音。

“少爺。”

看到慎行,霍元霖倒是松了口氣,家裏還能派人在這裏守著,可見是沒出大事兒,但還是連聲發問。

“家裏沒事吧,母親怎麽樣,安安有沒有被嚇著?”

慎行一一回答:“地動的時候不巧,家裏都受了一些驚嚇,幸好當時大人在家主持大局,很快便鎮定下來,如今已經沒事了。”

“夫人一直擔心少爺您的安危,恨不得親自來找你,大人就派小人在這邊等著。”

霍元霖這才安心:“幸好都沒事。”

“少爺快上車吧,京城現在亂成一團,大人叮囑先回家再說。”

等離開貢院,慎行壓低聲音道:“這次地動嚇人的很,霍家的宅子是新修建的,有幾間屋子都倒了,大人說先不修,等地動徹底過去再說。”

“大哥可是進宮了?”霍元霖問。

慎行點了點頭:“昨天晚上就被傳喚進宮了,至今沒回來,想必是在忙。”

霍元霖皺了皺眉,但也知道霍元嘉現在肯定分身乏術。“少爺,貢院這邊也嚇人的很,那些大人真是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同意提前打開貢院。”

其實昨晚上貢院門口就擠滿了家家戶戶派來的下人仆從,可貢院不敢開,誰都沒膽子闖進去。

霍元霖不敢說裏頭還死了十幾個,只說:“回去再說吧。”

家中劉氏等人也不敢回到屋中,只在空曠的地方搭建了個棚子遮風擋雨。

霍元霖回家的時候,就瞧見母親摟著祖母,大嫂摟著安安,在下人的簇擁中惶惶不安。

“娘。”

劉氏見到他便開始掉眼淚:“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沒事,只是地動,很快就會過去的。”

霍元霖只是這麽安慰,又摸了摸小安安的腦袋:“有小叔叔在,別害怕。”

他一回來,一家人在一起便更安心,雖然還不敢回屋,但在這裏有吃有喝,倒是沒那麽心急如焚了。

霍老太太剛生過重病,昨晚又受了驚嚇,眼看著便有些不好。

霍元霖接替了劉氏的位置,輕撫著老太太的後背:“祖母別擔心,我派人去接老爺了。”

霍老太太方才一直忍著沒提霍老爺,這會兒見孫兒主動提起,反握住他的手:“霖兒,千錯萬錯,他終歸是你們的親爹,往後別讓他再去弄勞什子清修了。”

霍元霖一時啞然。

原來老人家一直知道霍老爺清修的真相,只是礙於往事閉口不提。

霍元霖沒答應,只是輕撫著她的後背。

霍老太太不知想到什麽,口中道了一聲冤孽。

霍家還算安定,這場突如其來的地動對朝堂的影響更大。

地動發生在半夜,皇帝在當晚受了傷,如今生死不知,陶明耀的禁衛軍直接將宮廷包圍的嚴嚴實實。

二皇子不知發了什麽瘋,跳出來指責太子有悖倫理,穢亂後宮,才導致上天降下神罰。

人證物證齊全,打了太子一個措手不及。

太子與皇後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宮廷籠罩著比地動更可怕的陰影。

霍元嘉深陷其中,不知道這場鬧劇何去何從。

一直到第三天,禁衛軍已經沒有散去,霍元霖也察覺到不對勁。

他猶豫著是否出門打探,卻又放不下家中親人,正當這個關頭,竟有一亂軍入城,與禁衛軍展開生死搏鬥。

霍元霖已經自顧不暇,因為霍家也是這些人的目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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