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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被召入皇宮, 京城過年的喜悅氣氛一掃而空，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霍元霖心中擔憂，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卻還得耐著性子安慰祖母和母親。
只是不知戰事有了什麽變化，才讓皇帝大發雷霆, 直接將百官扣在了朝中, 說是商議, 這都三天了也沒商量出個結果來。
“二少爺, 陶小公子來了。”慎行道。
話音未落, 陶思耀就急急忙忙的走進來：“元霖, 你大哥也進宮去了嗎？”
霍元霖點頭：“陶校尉也進宮了？”
“大年夜就被叫進宮了, 到現在也沒出來，人在宮裏頭我也不敢隨便打聽。”
陶思耀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大哥進宮前叮囑我不許輕舉妄動, 可這都三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邊疆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霍元霖擡頭：“會不會打敗仗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妙。
霍元霖忽然起身：“我去一趟祿親王府。”
陶思耀知道他要去打聽情況，低聲道：“要不再等等？”
“我是伴讀，理應去給小王爺拜年, 不會有事的。你在家等我消息。”霍元霖說道,帶上早就準備好的厚禮前往王府。
來之前, 霍元霖還怕梁慎也進宮了，幸好沒一會兒就見到了人。
看見他, 梁慎並不意外, 只招手讓他坐下：“是來問你大哥的事情吧？”
霍元霖也不兜圈子：“大哥都進宮三日了, 家裏上山下下都很擔心。”
梁慎看著他說：“你大哥沒事，不過你那位結拜兄弟家怕有大麻煩。”
霍元霖臉色一變：“陶家？”
“難道是北邊打了敗仗, 皇上要讓陶校尉上戰場？”
他以為這已經是最壞的消息，誰知道梁慎接下來告訴他的消息更糟糕。
“大年三十晚胡人夜襲，忠勇侯戰死沙場，陶大將軍失蹤，有傳言是陶大將軍被俘後反戈一擊，致使隴峽關落陷。”
“隴峽關落陷後胡人一連拿下三城，在城中燒殺搶掠，鎮北軍只能退守寧慶，兩軍在寧慶僵持。”
霍元霖倒吸一口冷氣：“這怎麽可能。”
忠勇侯戍邊多年，正直身強體壯，戰場經驗豐富，怎麽可能這麽突然戰死。
陶大將軍妻子家眷都在京城，忠心耿耿，怎麽可能被俘後就投誠，甚至對自己的老上司下手。
霍元霖在短短幾句話中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梁慎不顧他震驚，繼續說：“聖人得到消息後怒極攻心，經太醫搶救後才好一些。”
“如今朝上吵成一團，主戰派要追加兵力，搶回隴峽關，主和派卻說可以用贖金收買胡人，暫停戰亂。”
“太子仁義，力主議和，二皇子勇猛，力主征戰。”
作為小王爺，梁慎顯然消息靈通，將朝堂混亂一一道來。
霍元霖很快便意識到為什麽過去了三天，皇帝還沒下定決心，一來是他重病了，看情況病得不輕。
其二便是太子和二皇子在這當頭鬧了起來。
霍元霖擰起眉頭：“外敵來襲，胡人茹毛飲血，殘忍異常，若不給他們一個血淚教訓，這樣的事情只會一次次發生。”
梁慎讚許的看了他一眼：“不錯，以己身血肉飼養虎狼，遲早都會養虎為患，自食苦果。”
霍元霖有些驚訝，沒想到梁慎的想法與自己一樣。
梁慎又道：“太子被那群大儒教傻了，到了這關頭還想著以理服人，試圖教化胡人，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霍元霖皺起眉頭來：“那皇上怎麽想？”
太子和二皇子鬧得再厲害，最後也是聽皇帝的。
梁慎臉色淡淡：“聖人怎麽想，我又怎麽會知道。”
霍元霖不免為陶家擔心，投敵叛國可是大罪，一個不好陶家怕會滿門抄斬。
“聖人會怎麽處置陶家？”
梁慎只說：“宮裏頭那個姓陶的暫時沒事，宮外這個暫時也沒事。”
“這麽看來，聖人應該也不信陶將軍會投敵。”只是現在不信，事態繼續惡化下去的話，總得有人出來背鍋。
梁慎只拍了拍他的肩頭：“早些回家等著吧，想必很快會有決定。”
又提醒他：“別跟陶家走的太近，免得到時候拖累你。”
霍元霖卻正色道：“早前大哥出事，只有陶家幫忙奔走，現在他們有事我也不能落井下石。”
梁慎微微挑眉，見他說得認真，倒是也不阻止：“那隨便你。”
“小王爺，那我先告辭了，回頭再來給你拜年。”霍元霖起身道。
梁慎只擺了擺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誰還有心思拜年，你顧好自己就行。”
霍元霖道了聲謝，也不矯情趕緊回家，打算先把消息帶給陶思耀。
哪知這麽巧，剛到門口便撞見了祿親王的車架。
霍元霖腳步一頓，祿親王回府了，那是不是代表已經散朝，他大哥也回家了。
“霍小公子，王爺請您過去說幾句話。”
一道聲音打算霍元霖的思索。
霍元霖心底暗暗吃驚，自打那次不歡而散，他雖是小王爺的伴讀，卻再也沒見過祿親王。
這會兒祿親王為何特意要見他？
心底狐疑，霍元霖恭恭敬敬的行了禮：“拜見王爺。”
祿親王坐在軟轎裏，居高臨下的看著身量不足的孩子：“你是來給世子拜年的吧，怎麽不多坐一會兒再走？”
“不好多打擾世子殿下。”霍元霖秉著少說少錯的原則。
祿親王瞥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倒是有趣，難怪入了他的眼。”
“本王這兒子胎中帶病，生來左性，從小到大身邊都沒個親近人，難得願意跟你要好，你平日也幫他多紓解一些，免得年紀越大，性子越發不著調。”
霍元霖心底咋舌，哪有當爹的這麽說親兒子。
再一想，他自家親爹罵人更難聽，可見就算是獨子，祿親王確實不那麽喜歡世子。
只是祿親王是王爺，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不多生幾個，難不成王妃這般厲害，連堂堂親王都能拿捏住？
“是，謹遵王爺教誨。”霍元霖穩妥的回答。
祿親王輕笑一聲：“你倒是識趣，要是你大哥也這般知情識趣就好了。”
霍元霖眉頭一皺，下意識的看向祿親王，正迎上銳利的眼神。
祿親王似乎來了興致，繼續說：“霍大人頗有幾分心機膽識，只可惜身在朝廷，光有才能是沒有用的，有些楞頭青橫沖直撞的，最後只會害人害己。”
霍元霖猛地想到，上次大哥出獄的時候，祿親王也曾警告一番。
他聽得背脊發涼，連忙道：“王爺教訓的是，回去後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訴大哥。”
祿親王淡淡笑起：“你是世子喜歡的伴讀，如非必要，本王也不想與人為難。”
不等霍元霖說話，祿親王命令：“回府。”
看著軟轎進了王府，霍元霖心底沈甸甸的。
“少爺，方才王爺說了什麽？”慎行擔心的問。
霍元霖沒回答，只說：“散朝了，大哥應該回家了，我們也快回去。”
慎行不再多問，駕車趕回了霍家。
跳下馬車，霍元霖便急聲問道：“大哥回來了嗎？”
“大人剛剛進屋。”門房忙回答。
霍元霖三兩步走進門，便瞧見霍元嘉正在跟陶思耀說話，後者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霍大哥，我這就回家等消息。”陶思耀起身道。
霍元霖張了張嘴：“思耀，小王爺說你大哥他……”
“父親的事情，方才陶大哥已經告訴我了，我相信父親是無辜的，他絕不會做出投遞叛國的事情，一切都會真相大白。”陶思耀堅定的說。
霍元霖拉住他的手：“不如我陪你回去。”
“元霖，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大哥不在，陶家還有我。”
陶思耀拱了拱手告別：“我先回去了。”
“那有我們能幫上忙的，你一定要說。”霍元霖還是送了他出去。
等他從外頭回來，便瞧見霍元嘉正陪著母親和大嫂說話，眉宇間都是疲憊。
劉氏見大兒子安然無恙就放心了，忙不疊的說：“嘉兒肯定累了，先去休息，有什麽事情等你歇好了再說。”
霍元霖也將快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霍元嘉卻發現了弟弟的異常，招手讓他跟上。
“小王爺還說了什麽？”
霍元霖皺了皺眉：“小王爺沒說別的，但我離開王府的時候撞見了祿親王，王爺說在朝上橫沖直撞只會害人害己，他也不想與人為難。”
一聽這話，霍元嘉果然疲憊的皺起眉頭。
霍元霖問道：“大哥，你與祿親王對上了嗎？”
霍元嘉搖了搖頭。
“那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霍元霖疑惑道。
霍元嘉捏了捏眉心，許久才說：“我看聖人的意思是要議和。”
“什麽？”
霍元霖有些不敢置信：“大哥不是說聖人其實脾氣不好，當年也是殺伐果斷的人，他一定知道現在議和對大梁極為不利，怎麽會主張議和？”
腦子一轉，他驚訝的問：“難道軍中真的出了大問題，有人吃空餉，邊疆兵力不足？”
霍元嘉搖頭：“北疆是忠勇侯的鎮北軍，忠勇侯應該不會自斷根基，不過除了北疆，大梁其餘軍隊的問題很大。”
“天下太平時，大梁看似繁榮，殊不知這繁榮之下已是蠹眾木折，隙大墻壞。”
即使霍元嘉在朝為官，也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大梁居然積弱至此。
虛假的繁榮掩住了他們的耳目，因為腐蝕了皇帝的銳氣。
很快，霍元嘉道出皇帝想議和的根本原因。
“忠勇侯戰死，陛下手中無可用之人，王指揮使剛被彈劾，兵部尚書李甘是李貴妃族兄，若要征戰，無可信之人。”
霍元霖怒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他們還想著爭權奪利，也不想想要是胡人長驅直入，到時候京城都危險了。”
“身為皇室，他們怎麽不去想想大梁江山，天下百姓。”
“霖兒！”霍元嘉喝止。
霍元霖怒火不熄：“用這個也怕，用那個也怕，我看就是皇帝老子整天想著削弱武將集中皇權，才會害得大梁積弱成疾。”
“夠了，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霍元嘉止住他的話。
霍元霖抿了抿嘴角，嘀咕道：“本來就是。”
霍元嘉嘆了口氣：“身為國君，陛下要考慮的事情自然更多。”
霍元霖吐出一口氣，撇開這話題：“大哥你是主戰派嗎，所以祿親王才針對你？”
誰知霍元嘉搖了搖頭：“祿親王明目張膽的站在二皇子一派，力主征戰，並且支持二皇子代替皇上禦駕親征，我覺得十分不妥。”
霍元霖又被驚了一驚：“二皇子禦駕親征？”
“二皇子不是一直病病歪歪的，他禦駕親征那不是給胡人送菜？”
霍元嘉的臉色更加古怪：“太醫診脈，二皇子已經恢覆了健康。”
“他裝的？”霍元霖瞪大眼睛，那二皇子的演技可真的不錯。
霍元嘉只說：“二皇子說，一聽邊疆告急，胡人入侵，他便覺得渾身一震，身上陳疾竟是一夜之間都好了，可見是列祖列宗庇護，要讓他替陛下掃清河山。”
霍元霖往日都覺得自己臉皮太厚，現在跟二皇子一比，他差遠了。
“陛下沒有同意。”霍元嘉道，“但這對二皇子來說是個好機會。”
霍元霖一時轉不過彎來：“那個祿親王有什麽關系？”
“聖上主和，二皇子屢次請命，祿親王便說，若現在議和對大梁不利，倒不如讓二皇子親征，到時候打幾場勝仗再主和，胡人便只能讓步。”
霍元嘉理清楚來龍去脈，眉目間的疲倦都掩不住：“且看第一次議和吧。”
“我不問了，大哥你快回去休息吧。”霍元霖心疼哥哥，將滿肚子的疑惑都壓了下去。
回到自己院子，霍元霖卻有些坐立不安。
他總覺得祿親王古怪的很，之前他與二皇子暗地裏合作，如今直接跳到了明面上。
身為皇帝的弟弟，兩位皇子的皇叔，他這麽做的風險也太大了。
湯圓見他唉聲嘆氣的，不禁開口問：“少爺這是怎麽了，大人不是已經平安歸來了嗎？”
霍元霖沒回答這話，反而問道：“湯圓，你怕打仗嗎？”
“當然怕。”
湯圓回憶道：“大梁好些年沒打仗了，但聽我爹娘說兵荒馬亂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要抓壯丁，男人被抓走了，只留下女人孩子連飯都吃不飽。”
“一開始打仗就要死人，好些年都恢覆不過來。”
霍元霖嘆氣：“是啊，能不打仗自然是最好的。”
這麽一想，他忽然有些理解皇帝的心思，大梁積弱並非一日就能改變的，當年削減武將多厲害，現在皇帝就有多後悔。
可再後悔也遲了，胡人來犯的事情得趕緊解決。
臨睡之前，霍元霖還在琢磨這事兒。
“大哥你快上位吧，等你上位那就是大梁海晏河清的時候，等那時候別說胡人，咱們大梁能按著鄰邦打，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霍元霖還記得書中讓他印象深刻的一句話。
霍元嘉活到一百二十歲，在朝足足百年，打造出大梁中興時代，百年之內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史稱盛梁。
胡人入侵一定是光明前的黑暗，等到他大哥位高權重，就能大刀闊斧的搞改革，搞生產，讓大梁一掃積弱，變得國強民富。
霍元霖信心滿滿，只需等待幾年，便能看到一個嶄新的大梁盛世。
入睡前，霍元霖給自己打了滿滿的雞血，今日被一連串消息打擊的小心靈迅速恢覆。
很快，霍元霖陷入睡眠。
他仿佛置身於戰場之上，到處都是廝殺聲音，刀劍無眼，鮮血淋漓。
霍元霖看到了二皇子，他身穿盔甲，意氣風發，騎在駿馬上指揮戰爭。
“殺，只要驅逐胡人，人人有賞。”
在二皇子的號令之下，打量軍士一鼓作氣，沖擊敵軍。
眼看著便要勝利，一出暗箭正中二皇子腹部，意氣風發的皇子跌下駿馬。
“殿下！”
二皇子親信拼死救出主子，此事戰局已經逆反，大梁主帥中箭，士氣一落千丈，頓時潰散。
夢境之中，霍元霖也被這一波三折抓緊心臟，只能眼睜睜看著二皇子被擡進帳篷。
“殿下怎麽了？”
看見帳篷裏的人，霍元霖臉色大變：“大哥！”
霍元嘉看不見他，他看著蒼老許多，發間隱約有白色，連聲喝令軍醫上前。
“殿下怕是不好了。”軍醫哭道，回天乏術。
霍元嘉臉色陰沈下來：“殿下怎麽會親上戰場！”
“戰況大好，殿下便想激勵士氣，我們想攔也攔不住。”親衛也快哭出來。
此時二皇子醒了過來。
霍元嘉半跪在二皇子床前：“殿下可有囑咐？”
身受重傷的二皇子猛地拽住他的手：“是他害我——”
卻沒能說出那人名字便已經斷氣。
“霍大人，二殿下沒了。”軍醫哭道。
“霍大人，現在怎麽辦？”
霍元嘉冷然起身：“傳令幾位將軍控制戰局，決不可讓胡人再進一步，我們——退守寧慶。”
“到時候陛下責怪下來怎麽辦？”親衛猶豫。
霍元嘉冷聲道：“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好，就按霍大人說的辦。”
二皇子中箭身亡的消息瞞不住，大梁潰不成軍，霍元嘉等人好不容易才帶著屍首退守寧慶。
軍中無首，霍元嘉不得不撐起軍務，一時竟然也抵擋住了胡人。
霍元霖俯瞰著整個寧慶，他明明沒來過這裏，卻感受著每一寸土地的艱辛，戰亂讓生活在寧慶土地上的百姓苦不堪言。
霍元霖心疼的看著哥哥，看著他伏案到深夜，看著他想盡辦法，看著他生出華發。
他恨不得立刻來到大哥身邊，幫他分憂解難。
“霍大人，您還沒休息嗎？”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霍元霖的思緒。
霍元嘉擡頭看向來人，擰眉道：“這幾日胡人安靜的不像話，很是可疑，我再研究研究。”
那人上前一步：“霍大人可知，二皇子一死，聖人必定會重罰我們這些親信。”
霍元嘉擰眉：“你想說什麽？”
“霍大人殫精竭力，也救不了天下百姓，倒不如識時務者為俊傑。”來人道。
霍元嘉臉色大變：“你投了胡人！”
來人搖頭：“自然不是，而是那位。”
“他保證只要霍大人跟我們合作，到時候天下太平，一切好說。”
霍元嘉大聲嗤笑：“可笑，胡人再進一步，中原便是生靈塗炭，哪來的天下太平，霍某不才，卻也不願意貪生怕死，茍且偷生。”
來人冷下臉：“霍大人不為自己想想，也該想想遠在京城的妻兒老小。”
黑夜中，霍元嘉閉上眼睛：“那是他們的命。”
“霍大人，得罪了！”
一道寒光閃過。
“啊！”
霍元霖猛地起身，大汗淋漓。
湯圓連忙進來：“少爺您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別怕，夢都是相反的，也是這幾日事情太多，少爺白天想多了，晚上便生了夢魘。”
霍元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一個翻身下床，連鞋子都沒穿就朝著大哥的院子跑。
“少爺您快停下，您還沒穿衣裳。”
湯圓抱起衣服鞋子就追上去。
霍元霖腿腳飛快，沒管丫鬟小廝震驚疑惑的眼神，一路到了大哥大嫂的院子。
“二少爺，這才剛到寅時你怎麽來了？”守門的小丫鬟都嚇壞了，再一看他家二少爺只著裏衣，鞋子都沒穿，更是驚叫連連。
霍元霖大口喘氣，被人一問才驚醒過來。
慧心出來一看也是驚訝：“二少爺您怎麽了，可要奴婢去喊大人起來？”
霍元霖發熱的大腦冷卻了一些，是個夢，一個噩夢。
他猛地給了自己一下，疼，這才是現實，方才那都是夢，都是假的。
他松了口氣：“不用了，別驚擾大哥，我這就回去了。”
慧心奇怪的很，但也只敢暗地裏嘀咕。
等她進屋裏頭卻有了動靜，卻是霍元嘉聽見聲音起身了，出來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慧心不敢隱瞞：“二少爺大半夜的跑過來了，衣服鞋子都沒穿，問他又說沒事回去了。”
“什麽？”
霍元嘉皺了皺眉，隨意披上了大氅就往外走。
“夫君？”動靜這麽大，許蕓芳也被吵醒了。
“你繼續歇著，我去看看就回。”霍元嘉快步走出院子。
這會兒才年初四，霍元霖被噩夢嚇得滿頭大汗，沒穿衣服這麽一跑，等冷靜下來凍得直打哆嗦。
他正抱著胳膊往回跑，就聽見霍元嘉的聲音：“霖兒。”
霍元霖猛地回頭，卻見一片漆黑的夜，霍元嘉沈在黑霧之中若隱若現。
一道閃光從他脖頸劃過，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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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被召入皇宮, 京城過年的喜悅氣氛一掃而空，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霍元霖心中擔憂，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卻還得耐著性子安慰祖母和母親。
只是不知戰事有了什麽變化，才讓皇帝大發雷霆, 直接將百官扣在了朝中, 說是商議, 這都三天了也沒商量出個結果來。
“二少爺, 陶小公子來了。”慎行道。
話音未落, 陶思耀就急急忙忙的走進來：“元霖, 你大哥也進宮去了嗎？”
霍元霖點頭：“陶校尉也進宮了？”
“大年夜就被叫進宮了, 到現在也沒出來，人在宮裏頭我也不敢隨便打聽。”
陶思耀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大哥進宮前叮囑我不許輕舉妄動, 可這都三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邊疆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霍元霖擡頭：“會不會打敗仗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妙。
霍元霖忽然起身：“我去一趟祿親王府。”
陶思耀知道他要去打聽情況，低聲道：“要不再等等？”
“我是伴讀，理應去給小王爺拜年, 不會有事的。你在家等我消息。”霍元霖說道,帶上早就準備好的厚禮前往王府。
來之前, 霍元霖還怕梁慎也進宮了，幸好沒一會兒就見到了人。
看見他, 梁慎並不意外, 只招手讓他坐下：“是來問你大哥的事情吧？”
霍元霖也不兜圈子：“大哥都進宮三日了, 家裏上山下下都很擔心。”
梁慎看著他說：“你大哥沒事，不過你那位結拜兄弟家怕有大麻煩。”
霍元霖臉色一變：“陶家？”
“難道是北邊打了敗仗, 皇上要讓陶校尉上戰場？”
他以為這已經是最壞的消息，誰知道梁慎接下來告訴他的消息更糟糕。
“大年三十晚胡人夜襲，忠勇侯戰死沙場，陶大將軍失蹤，有傳言是陶大將軍被俘後反戈一擊，致使隴峽關落陷。”
“隴峽關落陷後胡人一連拿下三城，在城中燒殺搶掠，鎮北軍只能退守寧慶，兩軍在寧慶僵持。”
霍元霖倒吸一口冷氣：“這怎麽可能。”
忠勇侯戍邊多年，正直身強體壯，戰場經驗豐富，怎麽可能這麽突然戰死。
陶大將軍妻子家眷都在京城，忠心耿耿，怎麽可能被俘後就投誠，甚至對自己的老上司下手。
霍元霖在短短幾句話中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梁慎不顧他震驚，繼續說：“聖人得到消息後怒極攻心，經太醫搶救後才好一些。”
“如今朝上吵成一團，主戰派要追加兵力，搶回隴峽關，主和派卻說可以用贖金收買胡人，暫停戰亂。”
“太子仁義，力主議和，二皇子勇猛，力主征戰。”
作為小王爺，梁慎顯然消息靈通，將朝堂混亂一一道來。
霍元霖很快便意識到為什麽過去了三天，皇帝還沒下定決心，一來是他重病了，看情況病得不輕。
其二便是太子和二皇子在這當頭鬧了起來。
霍元霖擰起眉頭：“外敵來襲，胡人茹毛飲血，殘忍異常，若不給他們一個血淚教訓，這樣的事情只會一次次發生。”
梁慎讚許的看了他一眼：“不錯，以己身血肉飼養虎狼，遲早都會養虎為患，自食苦果。”
霍元霖有些驚訝，沒想到梁慎的想法與自己一樣。
梁慎又道：“太子被那群大儒教傻了，到了這關頭還想著以理服人，試圖教化胡人，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霍元霖皺起眉頭來：“那皇上怎麽想？”
太子和二皇子鬧得再厲害，最後也是聽皇帝的。
梁慎臉色淡淡：“聖人怎麽想，我又怎麽會知道。”
霍元霖不免為陶家擔心，投敵叛國可是大罪，一個不好陶家怕會滿門抄斬。
“聖人會怎麽處置陶家？”
梁慎只說：“宮裏頭那個姓陶的暫時沒事，宮外這個暫時也沒事。”
“這麽看來，聖人應該也不信陶將軍會投敵。”只是現在不信，事態繼續惡化下去的話，總得有人出來背鍋。
梁慎只拍了拍他的肩頭：“早些回家等著吧，想必很快會有決定。”
又提醒他：“別跟陶家走的太近，免得到時候拖累你。”
霍元霖卻正色道：“早前大哥出事，只有陶家幫忙奔走，現在他們有事我也不能落井下石。”
梁慎微微挑眉，見他說得認真，倒是也不阻止：“那隨便你。”
“小王爺，那我先告辭了，回頭再來給你拜年。”霍元霖起身道。
梁慎只擺了擺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誰還有心思拜年，你顧好自己就行。”
霍元霖道了聲謝，也不矯情趕緊回家，打算先把消息帶給陶思耀。
哪知這麽巧，剛到門口便撞見了祿親王的車架。
霍元霖腳步一頓，祿親王回府了，那是不是代表已經散朝，他大哥也回家了。
“霍小公子，王爺請您過去說幾句話。”
一道聲音打算霍元霖的思索。
霍元霖心底暗暗吃驚，自打那次不歡而散，他雖是小王爺的伴讀，卻再也沒見過祿親王。
這會兒祿親王為何特意要見他？
心底狐疑，霍元霖恭恭敬敬的行了禮：“拜見王爺。”
祿親王坐在軟轎裏，居高臨下的看著身量不足的孩子：“你是來給世子拜年的吧，怎麽不多坐一會兒再走？”
“不好多打擾世子殿下。”霍元霖秉著少說少錯的原則。
祿親王瞥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倒是有趣，難怪入了他的眼。”
“本王這兒子胎中帶病，生來左性，從小到大身邊都沒個親近人，難得願意跟你要好，你平日也幫他多紓解一些，免得年紀越大，性子越發不著調。”
霍元霖心底咋舌，哪有當爹的這麽說親兒子。
再一想，他自家親爹罵人更難聽，可見就算是獨子，祿親王確實不那麽喜歡世子。
只是祿親王是王爺，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不多生幾個，難不成王妃這般厲害，連堂堂親王都能拿捏住？
“是，謹遵王爺教誨。”霍元霖穩妥的回答。
祿親王輕笑一聲：“你倒是識趣，要是你大哥也這般知情識趣就好了。”
霍元霖眉頭一皺，下意識的看向祿親王，正迎上銳利的眼神。
祿親王似乎來了興致，繼續說：“霍大人頗有幾分心機膽識，只可惜身在朝廷，光有才能是沒有用的，有些楞頭青橫沖直撞的，最後只會害人害己。”
霍元霖猛地想到，上次大哥出獄的時候，祿親王也曾警告一番。
他聽得背脊發涼，連忙道：“王爺教訓的是，回去後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訴大哥。”
祿親王淡淡笑起：“你是世子喜歡的伴讀，如非必要，本王也不想與人為難。”
不等霍元霖說話，祿親王命令：“回府。”
看著軟轎進了王府，霍元霖心底沈甸甸的。
“少爺，方才王爺說了什麽？”慎行擔心的問。
霍元霖沒回答，只說：“散朝了，大哥應該回家了，我們也快回去。”
慎行不再多問，駕車趕回了霍家。
跳下馬車，霍元霖便急聲問道：“大哥回來了嗎？”
“大人剛剛進屋。”門房忙回答。
霍元霖三兩步走進門，便瞧見霍元嘉正在跟陶思耀說話，後者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霍大哥，我這就回家等消息。”陶思耀起身道。
霍元霖張了張嘴：“思耀，小王爺說你大哥他……”
“父親的事情，方才陶大哥已經告訴我了，我相信父親是無辜的，他絕不會做出投遞叛國的事情，一切都會真相大白。”陶思耀堅定的說。
霍元霖拉住他的手：“不如我陪你回去。”
“元霖，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大哥不在，陶家還有我。”
陶思耀拱了拱手告別：“我先回去了。”
“那有我們能幫上忙的，你一定要說。”霍元霖還是送了他出去。
等他從外頭回來，便瞧見霍元嘉正陪著母親和大嫂說話，眉宇間都是疲憊。
劉氏見大兒子安然無恙就放心了，忙不疊的說：“嘉兒肯定累了，先去休息，有什麽事情等你歇好了再說。”
霍元霖也將快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霍元嘉卻發現了弟弟的異常，招手讓他跟上。
“小王爺還說了什麽？”
霍元霖皺了皺眉：“小王爺沒說別的，但我離開王府的時候撞見了祿親王，王爺說在朝上橫沖直撞只會害人害己，他也不想與人為難。”
一聽這話，霍元嘉果然疲憊的皺起眉頭。
霍元霖問道：“大哥，你與祿親王對上了嗎？”
霍元嘉搖了搖頭。
“那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霍元霖疑惑道。
霍元嘉捏了捏眉心，許久才說：“我看聖人的意思是要議和。”
“什麽？”
霍元霖有些不敢置信：“大哥不是說聖人其實脾氣不好，當年也是殺伐果斷的人，他一定知道現在議和對大梁極為不利，怎麽會主張議和？”
腦子一轉，他驚訝的問：“難道軍中真的出了大問題，有人吃空餉，邊疆兵力不足？”
霍元嘉搖頭：“北疆是忠勇侯的鎮北軍，忠勇侯應該不會自斷根基，不過除了北疆，大梁其餘軍隊的問題很大。”
“天下太平時，大梁看似繁榮，殊不知這繁榮之下已是蠹眾木折，隙大墻壞。”
即使霍元嘉在朝為官，也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大梁居然積弱至此。
虛假的繁榮掩住了他們的耳目，因為腐蝕了皇帝的銳氣。
很快，霍元嘉道出皇帝想議和的根本原因。
“忠勇侯戰死，陛下手中無可用之人，王指揮使剛被彈劾，兵部尚書李甘是李貴妃族兄，若要征戰，無可信之人。”
霍元霖怒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他們還想著爭權奪利，也不想想要是胡人長驅直入，到時候京城都危險了。”
“身為皇室，他們怎麽不去想想大梁江山，天下百姓。”
“霖兒！”霍元嘉喝止。
霍元霖怒火不熄：“用這個也怕，用那個也怕，我看就是皇帝老子整天想著削弱武將集中皇權，才會害得大梁積弱成疾。”
“夠了，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霍元嘉止住他的話。
霍元霖抿了抿嘴角，嘀咕道：“本來就是。”
霍元嘉嘆了口氣：“身為國君，陛下要考慮的事情自然更多。”
霍元霖吐出一口氣，撇開這話題：“大哥你是主戰派嗎，所以祿親王才針對你？”
誰知霍元嘉搖了搖頭：“祿親王明目張膽的站在二皇子一派，力主征戰，並且支持二皇子代替皇上禦駕親征，我覺得十分不妥。”
霍元霖又被驚了一驚：“二皇子禦駕親征？”
“二皇子不是一直病病歪歪的，他禦駕親征那不是給胡人送菜？”
霍元嘉的臉色更加古怪：“太醫診脈，二皇子已經恢覆了健康。”
“他裝的？”霍元霖瞪大眼睛，那二皇子的演技可真的不錯。
霍元嘉只說：“二皇子說，一聽邊疆告急，胡人入侵，他便覺得渾身一震，身上陳疾竟是一夜之間都好了，可見是列祖列宗庇護，要讓他替陛下掃清河山。”
霍元霖往日都覺得自己臉皮太厚，現在跟二皇子一比，他差遠了。
“陛下沒有同意。”霍元嘉道，“但這對二皇子來說是個好機會。”
霍元霖一時轉不過彎來：“那個祿親王有什麽關系？”
“聖上主和，二皇子屢次請命，祿親王便說，若現在議和對大梁不利，倒不如讓二皇子親征，到時候打幾場勝仗再主和，胡人便只能讓步。”
霍元嘉理清楚來龍去脈，眉目間的疲倦都掩不住：“且看第一次議和吧。”
“我不問了，大哥你快回去休息吧。”霍元霖心疼哥哥，將滿肚子的疑惑都壓了下去。
回到自己院子，霍元霖卻有些坐立不安。
他總覺得祿親王古怪的很，之前他與二皇子暗地裏合作，如今直接跳到了明面上。
身為皇帝的弟弟，兩位皇子的皇叔，他這麽做的風險也太大了。
湯圓見他唉聲嘆氣的，不禁開口問：“少爺這是怎麽了，大人不是已經平安歸來了嗎？”
霍元霖沒回答這話，反而問道：“湯圓，你怕打仗嗎？”
“當然怕。”
湯圓回憶道：“大梁好些年沒打仗了，但聽我爹娘說兵荒馬亂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要抓壯丁，男人被抓走了，只留下女人孩子連飯都吃不飽。”
“一開始打仗就要死人，好些年都恢覆不過來。”
霍元霖嘆氣：“是啊，能不打仗自然是最好的。”
這麽一想，他忽然有些理解皇帝的心思，大梁積弱並非一日就能改變的，當年削減武將多厲害，現在皇帝就有多後悔。
可再後悔也遲了，胡人來犯的事情得趕緊解決。
臨睡之前，霍元霖還在琢磨這事兒。
“大哥你快上位吧，等你上位那就是大梁海晏河清的時候，等那時候別說胡人，咱們大梁能按著鄰邦打，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霍元霖還記得書中讓他印象深刻的一句話。
霍元嘉活到一百二十歲，在朝足足百年，打造出大梁中興時代，百年之內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史稱盛梁。
胡人入侵一定是光明前的黑暗，等到他大哥位高權重，就能大刀闊斧的搞改革，搞生產，讓大梁一掃積弱，變得國強民富。
霍元霖信心滿滿，只需等待幾年，便能看到一個嶄新的大梁盛世。
入睡前，霍元霖給自己打了滿滿的雞血，今日被一連串消息打擊的小心靈迅速恢覆。
很快，霍元霖陷入睡眠。
他仿佛置身於戰場之上，到處都是廝殺聲音，刀劍無眼，鮮血淋漓。
霍元霖看到了二皇子，他身穿盔甲，意氣風發，騎在駿馬上指揮戰爭。
“殺，只要驅逐胡人，人人有賞。”
在二皇子的號令之下，打量軍士一鼓作氣，沖擊敵軍。
眼看著便要勝利，一出暗箭正中二皇子腹部，意氣風發的皇子跌下駿馬。
“殿下！”
二皇子親信拼死救出主子，此事戰局已經逆反，大梁主帥中箭，士氣一落千丈，頓時潰散。
夢境之中，霍元霖也被這一波三折抓緊心臟，只能眼睜睜看著二皇子被擡進帳篷。
“殿下怎麽了？”
看見帳篷裏的人，霍元霖臉色大變：“大哥！”
霍元嘉看不見他，他看著蒼老許多，發間隱約有白色，連聲喝令軍醫上前。
“殿下怕是不好了。”軍醫哭道，回天乏術。
霍元嘉臉色陰沈下來：“殿下怎麽會親上戰場！”
“戰況大好，殿下便想激勵士氣，我們想攔也攔不住。”親衛也快哭出來。
此時二皇子醒了過來。
霍元嘉半跪在二皇子床前：“殿下可有囑咐？”
身受重傷的二皇子猛地拽住他的手：“是他害我——”
卻沒能說出那人名字便已經斷氣。
“霍大人，二殿下沒了。”軍醫哭道。
“霍大人，現在怎麽辦？”
霍元嘉冷然起身：“傳令幾位將軍控制戰局，決不可讓胡人再進一步，我們——退守寧慶。”
“到時候陛下責怪下來怎麽辦？”親衛猶豫。
霍元嘉冷聲道：“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好，就按霍大人說的辦。”
二皇子中箭身亡的消息瞞不住，大梁潰不成軍，霍元嘉等人好不容易才帶著屍首退守寧慶。
軍中無首，霍元嘉不得不撐起軍務，一時竟然也抵擋住了胡人。
霍元霖俯瞰著整個寧慶，他明明沒來過這裏，卻感受著每一寸土地的艱辛，戰亂讓生活在寧慶土地上的百姓苦不堪言。
霍元霖心疼的看著哥哥，看著他伏案到深夜，看著他想盡辦法，看著他生出華發。
他恨不得立刻來到大哥身邊，幫他分憂解難。
“霍大人，您還沒休息嗎？”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霍元霖的思緒。
霍元嘉擡頭看向來人，擰眉道：“這幾日胡人安靜的不像話，很是可疑，我再研究研究。”
那人上前一步：“霍大人可知，二皇子一死，聖人必定會重罰我們這些親信。”
霍元嘉擰眉：“你想說什麽？”
“霍大人殫精竭力，也救不了天下百姓，倒不如識時務者為俊傑。”來人道。
霍元嘉臉色大變：“你投了胡人！”
來人搖頭：“自然不是，而是那位。”
“他保證只要霍大人跟我們合作，到時候天下太平，一切好說。”
霍元嘉大聲嗤笑：“可笑，胡人再進一步，中原便是生靈塗炭，哪來的天下太平，霍某不才，卻也不願意貪生怕死，茍且偷生。”
來人冷下臉：“霍大人不為自己想想，也該想想遠在京城的妻兒老小。”
黑夜中，霍元嘉閉上眼睛：“那是他們的命。”
“霍大人，得罪了！”
一道寒光閃過。
“啊！”
霍元霖猛地起身，大汗淋漓。
湯圓連忙進來：“少爺您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別怕，夢都是相反的，也是這幾日事情太多，少爺白天想多了，晚上便生了夢魘。”
霍元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一個翻身下床，連鞋子都沒穿就朝著大哥的院子跑。
“少爺您快停下，您還沒穿衣裳。”
湯圓抱起衣服鞋子就追上去。
霍元霖腿腳飛快，沒管丫鬟小廝震驚疑惑的眼神，一路到了大哥大嫂的院子。
“二少爺，這才剛到寅時你怎麽來了？”守門的小丫鬟都嚇壞了，再一看他家二少爺只著裏衣，鞋子都沒穿，更是驚叫連連。
霍元霖大口喘氣，被人一問才驚醒過來。
慧心出來一看也是驚訝：“二少爺您怎麽了，可要奴婢去喊大人起來？”
霍元霖發熱的大腦冷卻了一些，是個夢，一個噩夢。
他猛地給了自己一下，疼，這才是現實，方才那都是夢，都是假的。
他松了口氣：“不用了，別驚擾大哥，我這就回去了。”
慧心奇怪的很，但也只敢暗地裏嘀咕。
等她進屋裏頭卻有了動靜，卻是霍元嘉聽見聲音起身了，出來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慧心不敢隱瞞：“二少爺大半夜的跑過來了，衣服鞋子都沒穿，問他又說沒事回去了。”
“什麽？”
霍元嘉皺了皺眉，隨意披上了大氅就往外走。
“夫君？”動靜這麽大，許蕓芳也被吵醒了。
“你繼續歇著，我去看看就回。”霍元嘉快步走出院子。
這會兒才年初四，霍元霖被噩夢嚇得滿頭大汗，沒穿衣服這麽一跑，等冷靜下來凍得直打哆嗦。
他正抱著胳膊往回跑，就聽見霍元嘉的聲音：“霖兒。”
霍元霖猛地回頭，卻見一片漆黑的夜，霍元嘉沈在黑霧之中若隱若現。
一道閃光從他脖頸劃過，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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