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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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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不同命

霍元霖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慎行的擔心。

下一刻,霍元霖一個激靈爬起來,環顧四周很快發現了自己的處境。

他擰眉看向慎行:“我們得趕緊回去。”

慎行欲言又止。

霍元霖強調道:“大哥從不打無把握的仗, 這次定會有驚無險,就算有危險, 我們是一家人, 萬萬沒有我一人茍且偷生的道理, 還不如回京一起面對。”

慎行眉頭擰成一團, 提醒道:“少爺, 大人一定是迫不得已才會送走您, 我們現在回去風險太大, 倒不如聽大人的話躲藏起來,等事情平息再說, 若是萬一您就是霍家唯一的血脈。”

“別胡說。”

霍元霖臉色一沈:“有大哥在,霍家不會淪落到那種境地。”

他大哥可是要名留青史的三代元老, 怎麽可能折在這裏,霍元霖對大哥信心滿滿。

“船家快掉頭,往京城方向走。”他看向劃船的老頭。

老頭停住船槳,看向慎行。慎行勸道:“少爺, 這是大人的吩咐。”

“既然大哥讓你跟著我, 那你就得聽我的, 我們回京。”霍元霖堅持道。

“慎行,你大哥也在京城, 難道你不想回去?”

“繼續前行。”慎行吩咐船家, “往後小的都聽你的, 但這次不行,事後任由少爺責罰。”

霍元霖咬牙:“如果我非要回去呢?”

“請少爺責罰。”慎行堅持道。

哪知下一刻, 霍元霖冷笑一聲,撲通跳入水中。

慎行嚇得心驚膽跳:“還楞著做什麽,快救人啊!”

船家也嚇了一跳,連忙跳下水朝著霍元霖游去,慎行是個旱鴨子,只能在岸上幹著急。

“少爺別鬧了,快上來,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讓小的如何跟大人交代。”

霍元霖一陣狗刨,口中喊道:“你知道我從小狗脾氣,小爺我游也要游回去。”

慎行滿頭冷汗,只得求饒:“少爺您快上來,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霍元霖這才調轉方向往回游,誰知道剛游兩下右腿抽筋,整個人往水下沈去。

“少爺!”慎行尖叫,這次是真的嚇壞了。

冷冰的水蜂擁而入,霍元霖吐出泡泡,眼前驀然變了一副場景。

【霍元嘉,字溫言,青州蒼溪縣人。原為大梁狀元,容貌甚偉,他精通韜略,長於詩詞,時任都察院禦史。梁高宗末年,霍溫言以“謀逆”罪名入獄,查抄滿門,流放隴峽關。後歸降金蒙,寧慶三屠始作俑者,遺臭萬年。】

“啪”!

“看到沒有,史書上霍元嘉是金蒙狗腿子,大奸臣。”

女孩一個勁搖頭:“你胡說,史書記載霍元嘉容貌無雙,位列三公,扶持了三代皇帝。”

“腦殘粉,你看的是同人文,都怪現在電視劇胡亂改編,一點都不尊重歷史,我要去文化局投訴這種洗白漢奸的行為。”

“就因為霍元嘉長得好,所以把一個漢奸洗白成忠臣,死在寧慶三屠裏的百姓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霍元嘉也挺慘的,被陷害發配,一家老小都死在路上,是我我也瘋。”

“他慘,那些無辜的百姓不慘嗎?”

爭論中,女孩兒抱住腦袋:“我不聽我不聽,我看的才是正史,霍元嘉是名垂青史大好官。”

“啊!”

霍元霖吐出一口酸水,雙眼發蒙還未徹底清醒。

慎行被他嚇壞了:“小的都聽您的,少爺您別再這樣了。”

霍元霖卻聽不進他的話,大口大口喘氣緩和胸口的疼痛。

“少爺,可有哪兒不舒服?”慎行見他這樣更加擔心。

霍元霖驀的拽住他的手:“慎行,我大哥是好官,他一定會遇難成祥,青史留名的是不是?”

慎行一頓,順著他的話說:“是是是,大人是好官,一定會的。”

霍元霖抹了一把滿臉的水,方才他是在水底窒息,看到了幻覺,大哥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投靠金蒙,還做出屠殺百姓的事情。

對對對,一定是幻覺。

霍元霖很快恢覆冷靜,絞幹衣服,催著船家往京城走。

老頭這次看也不看慎行,直接調轉了船頭。

緊趕慢趕,兩人抵達京城也是半個月後的事情。

不知道京城現狀,霍元霖帶著慎行隱姓埋名的進了城門,來到家門口便知事情不好。

禁衛軍看守著霍家大門,不許任何人靠近。

看著那一身錦衣,霍元霖忍不住想起秋狩刺殺案中被抄家的官員,心底咯噔一下。

“只是看守,並未抄家,也許事情沒壞到那個程度。”慎行安慰道。

霍元霖看了看家門:“看來回家這條路是行不通了,走。”

他心底焦急不已,不知道家中情況如何,祖母和母親的身體是不是撐得住,小安安會不會受到驚嚇。

“少爺,不如去許家打聽消息。”慎行開口毆打。

霍元霖卻覺得不妥,許家是嫂子娘家,大哥出事,許家身份尷尬,很可能也會被盯上。

“那怎麽辦?”慎行嘆氣,“也許該聽大人的,我們趕回來也無濟於事。”

霍元霖擰起眉頭:“我來想辦法。”

書院裏,陶思耀心神不寧的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元霖怎麽樣了,希望他別回來。”

誰知下一秒,陶思耀眼神一縮。

“先生,我,我尿急。”他猛地起身喊道。

先生露出嫌棄的表情:“那就快去。”

在同窗們的哄笑聲中,陶思耀急急忙忙的往茅房走。

剛到僻靜處就被拽進假山,陶思耀連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你怎麽會回來?”

“先別管我,思耀,你知不知道我大哥發生了什麽?”

霍元霖看著眼前的同窗:“我現在也不知道找誰打聽,只能來找你。”

“你跟我來。”幸好陶思耀夠義氣,毫不猶豫的拉著他走到深處。

陶思耀讓慎行在外頭盯著,這才臉色嚴肅的開口:“元霖,這次霍大人怕是惹上塌天大禍。”

一聽這話,霍元霖心底就是一沈。

陶思耀不知從和安慰,只能原原本本的說來:“一開始是都察院彈劾青州指揮使王玉成吃空餉,後又被挖出來王指揮使拿朝廷的兩相豢養私兵,一時鬧得皇後與太子都下跪請罪,朝中有廢太子之聲。”

“後來不知怎的,查出來王大人是被冤枉的,真正吃空餉養私兵的是青州知府徐占新,背後主使人是二皇子,如今二皇子被禁足,徐大人也被押解進京。”

“聖人大怒,說……”

霍元霖聽得一陣陣心驚,想也知道風雲突變中兩位皇子的交鋒。

“你直接說,我受得住。”

陶思耀握住他的手:“聖人說太子與二皇子原本兄友弟恭,相親相愛,卻有小人從中作梗,挑撥他們兄弟關系,想要皇子同室操戈從而謀利,其心可誅。”

“不只是霍大人,連都察院左都禦史也被下獄了。我大哥說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霍大人牽扯其中,這次恐怕不能善了。”

霍元霖只覺心驚肉跳,早知道私兵的危險,卻沒料到私兵背後是兩位皇子的爭端。

“那些私兵到底是誰的?”

陶思耀嘆氣:“只抓到一些蝦兵蟹將,真相如何無從得知,但大哥說不重要。”

霍元霖心一沈,私兵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戰爭中是太子失去聖心,還是二皇子徹底被厭棄。

青州指揮使王玉成是太子唐舅,王皇後的堂哥,而青州知府徐占新卻與二皇子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看聖人處置,只怕兩個兒子一個都不想舍棄,所以才會將罪責推到無辜之人身上。

“元霖,霍家已經被看管起來,一旦定案就會被罰,這樣的事情連朝中大人們都避之不及,不是你我能管的,你還是盡快離開京城吧,這個我可以幫你。”陶思耀咬牙道。

霍元霖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兄弟,謝謝你。”

他知道在這個風頭上幫自己,陶思耀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

“誰讓我們是過命的交情。”陶思耀苦笑道。

灰溜溜的離開是保命最好的辦法,但霍元霖卻無法離開:“我不能丟下他們自己走,這裏有我大哥,有我母親,有我這輩子最親的人。”

“可是——”陶思耀想要再勸,但設身處地,他也是寧願跟家人一起死,也不願意茍延殘喘。

“元霖,事關重大,我們兩個都還未入朝,實在無能為力。”

霍元霖只說:“不試試又怎麽知道。”

“成功了,那就大家一起活,失敗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陶思耀被這話也激起一股豪氣:“好,你想做什麽,我幫你。”

“能想辦法讓我見一面大哥嗎?”霍元霖問道。

陶思耀很是為難:“霍大人在天牢,看管極為嚴格,現在別說你我,就連我大哥也沒辦法見到霍大人。”

霍元霖皺了皺眉。

“不過你要是想回家,我倒是能想想辦法。”陶思耀說道。

霍元霖想了想,還是搖頭:“現在回去也無濟於事,倒不如等事情解決。”

陶思耀苦惱的抓了抓頭發:“那你有什麽辦法?”

霍元霖眼底的火焰在跳躍:“我想見二皇子一面。”

陶思耀被這話嚇得直咽口水:“你去見二皇子做什麽?他現在自身難保。”

“我有辦法改變現在的局面。”霍元霖說道,“只要能見到二皇子,我可以說服他出手救人。”

陶思耀一咬牙:“我去找大哥想想辦法。”

忙得昏頭昏腦才回家的陶明耀看清眼前的倆孩子,當機立斷關上門。

等問清楚來龍去脈,陶校尉眉頭擰成了個川字:“元霖,你應該聽話遠離京城。”

“陶大人,京城裏有我的血脈親人,如果是你,難道會願意一個人茍活嗎?”

霍元霖反問道:“與其一輩子躲躲藏藏,我寧願與家人同生共死。”

“好一個同生共死。”陶校尉心底也為霍家兄弟情深所嘆服,他自己也有弟弟,不免有幾分感同身受。

霍元霖來的路上便知道情況危機,不得不請求:“還請陶大人出手相助,無論成敗,我絕不會拖累陶家。”

陶思耀很想開口幫小兄弟說好話,卻見霍元霖搖了搖頭。

霍元霖心底明白,許家與霍家是姻親,此刻也都袖手旁觀,陶校尉願意坐下來聽他說話,已經是看在昔日的情面上。

只是想了想,陶校尉嘆了口氣:“聖人震怒,連二皇子都被禁足,現在誰都不敢為你大哥求情。”

霍元霖再次請求:“大人,我想求見二皇子一面。”

陶校尉皺了皺眉,心底不覺得一個孩子手中能有什麽值得二皇子在這時候冒險出手的東西,但見他滿臉堅持,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想辦法送信進去,但二皇子願不願意見你還得看他。”

霍元霖松了口氣,心底盼望二皇子看在圍獵救命之恩上能點頭,等見到二皇子,他自然有辦法說服他。

陶校尉既然答應下來,動作迅速,第二天便帶來消息。

“二皇子說正值禁足,無法見你。”

一句話,讓霍元霖的心沈到海底。

以二皇子的身份,他想要見人自然能見,此時一口回絕,那就是不肯見。

“大哥,你再幫忙求求情吧,這件事本來就跟霍大人沒關系,他明顯是被牽連的,你不是一直說霍大人是難得的好官,他要是因此獲罪的話豈不可惜?”陶思耀忍不住幫忙求情。

陶校尉無奈道:“二皇子被罰後又病了,如今纏綿病榻,無法起身。”

陶思耀還要再說什麽,霍元霖拉住他:“思耀,不要為難陶大人了,大人替我傳信進去已經冒了風險,二皇子不肯見我,陶大人也沒有辦法。”

陶校尉嘆氣:“你知道就好。”

“還是得謝謝大人,我會再想辦法。”霍元霖開口道。

陶校尉皺眉看著他,許久拍了拍他的肩頭:“元霖,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好好活著才不辜負你大哥的一番布置。”

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如果你想見元嘉一面,我可以試試。”

霍元霖激動了一瞬,很快卻又只是搖了搖頭:“我現在去見大哥,也只是讓大哥更加擔心。”

陶校尉沒有再勸,只是讓他暫時留在陶家,陶家暫時還是安全的。

等他離開,霍元霖再也藏不住臉上的失落。

陶思耀低聲道:“我們再想想辦法,要不然咱們瞧瞧溜進去?”

“二皇子住在宮裏頭,這可是要殺頭的死罪。”霍元霖無奈道。

要是皇子府,他豁出去也能闖一闖,可想要避開搜查進宮,那可是比登天還難。

陶思耀垂頭喪氣:“二皇子又犯病了,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離開皇宮,哎,他不像太子三天兩頭往外跑。”

小陶心底嘀咕起來,就二皇子這身體還爭什麽,都不知道有沒有命活到成年。

驀的,霍元霖追問道:“剛才你說什麽?”

“我說二皇子又犯病了,他這身體……”

“不是這個。”霍元霖兩眼冒光,“你說太子三天兩頭往外跑?”

陶思耀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是啊,太子喜歡禮賢下士,經常出宮游玩,他還來過我們陶府,只不過是很久之前了。”

霍元霖心底閃過一個念頭:“那太子最近會出宮嗎?”

陶思耀看著他:“元霖,你是不是急瘋了,就連我都知道都察院對王指揮使發難,那就是對太子宣戰,太子殿下恐怕恨死了都察院,哪裏會幫你的忙。”

“你就說他會不會出宮?”霍元霖堅持問。

陶思耀抓了抓頭發:“應該會,每年秋天太子都會辦賞蟹宴,而且會邀請很多人。”

“賞蟹宴在什麽時候?”如果拖上一兩個月,見到人也遲了。

“應該就在最近。”陶思耀努力想了想,“好像就在明天,我聽大哥偶然提起過。”

“不過這次大哥不在邀請名單上,因為這次的事情太子也受了聖人責罰,不許他跟朝臣交往過密。”

霍元霖眼神一閃,立刻有了主意:“思耀,謝謝你。”

“你不會真的要去找太子吧,萬一他見了你直接喊人抓你怎麽辦?”陶思耀擔心壞了。

霍元霖卻一副胸有成竹:“我自有辦法。”

陶思耀信了,點頭道:“好,那我幫你打聽清楚。”

這邊霍元霖正在謀劃,那頭霍家的情況卻不大好。

霍元嘉入獄當天,霍家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堵住,聖旨還未下來,霍老爺先嚇得惶惶如中日,竟是把自己嚇暈了。

劉氏也嚇得六神無主,幸好許氏出門名家能主事,一邊拿了銀子疏通請來大夫給公公看病,一邊又派人回娘家求救。

幾日下來,全家老小都瘦了一圈,就連小安安也知道家中出了大事,不敢再調皮搗蛋。

老太太身體不好,他們一開始都瞞著,可這事兒哪兒能瞞得住,到底是知道了。

這一知道,老太太直接暈了過去,要不是家中有大夫恐怕就糟了。

劉氏在床前伺候湯藥,口中只是安慰:“只是不許進出,可見暫時是沒事的,都怪我們瞞著,反倒是讓母親聽岔了擔心。”

老太太哪能不知道其中兇險,只一次次問:“嘉兒那邊可有消息?霖兒呢,他在青州可好?”

“嘉兒那邊已經派人疏通,很快就會有消息,霖兒在青州倒是無礙。”劉氏也只能這麽安慰老太太,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老太太知道自己此時只能添亂,喝了藥就強撐著精神:“我沒事,你們只管去辦正事兒,不用伺候我。”

又說:“我這兒還有一些體己,你拿去疏通疏通,只要人沒事錢沒了就沒了。”

劉氏接過銀票,眼淚差點沒忍住。

這些天她也是苦熬著,既擔心被入獄的大兒子,又擔心身在遠方的小兒子,還得操心病倒的丈夫和婆婆,在兒媳婦跟孫兒面前只是強撐著。

幸好她聽謹言回稟,大兒子提前有所布置,至少能保住弟弟安危。

等走出房間,劉氏便把銀票都給了兒媳婦,她知道家裏頭男人靠不住,唯有兒媳婦娘家還有一些人脈在:“蕓芳,這些銀子你拿著,還得勞煩親家幫幫忙,我不求嘉兒能官覆原職,只要平平安安比什麽都強。”

“母親不必如此,夫君有難,我自會竭盡全力。”許蕓芳忙道。

劉氏聽了這話才安心一些。

“夫人,老爺看著不大好了,您趕緊去看看吧。”

劉氏臉一沈,安撫的拍了拍兒媳婦手背:“你先回去歇一歇,老爺那邊有我看著呢。”

轉身跟著丫鬟走時臉色卻陰沈沈的。

“老爺也真是的,幫不上忙還添亂,還不如夫人一個女人。”慧心忍不住抱怨。

許蕓芳瞪了她一眼:“別多嘴。”

“本來就是,少爺一出事他就病倒了,整天喊頭疼,要我說就是裝的。”慧心哼哼道。

許蕓芳只說:“他是長輩,是好是壞都不是我們能評斷的。”

又問:“父親母親可有消息送來?”

慧心臉色微變。

許蕓芳皺眉:“可是夫君在獄中有什麽不好?你快說呀。”

慧心見四下無人,低聲道:“小姐,老爺的意思是這件事牽扯極大,大人怕是要受責罰,他說若是夫人願意和離,可保夫人無虞。”

她口中的老爺,自然不是病倒在床還作妖的霍老爺,而是許蕓芳的親生父親。

許蕓芳一聽這話就臉色劇變:“不行,既成了夫妻,斷沒有夫君落難我便要和離的,再說我還有安安,我怎麽可能丟下他不管。”

慧心說道:“老爺說了,小姐若是願意,可以將孫少爺一起帶回去。”

霍元嘉才貌出眾,他們夫妻和諧,連個通房妾室都沒有,感情一直很好,許蕓芳怎麽都沒想到回娘家求救,送來的卻是這樣的話。

許蕓芳更為憂心,父親會這麽說,肯定是夫君的情況差到了極點。

“再送信回去,還請父親和哥哥幫忙周旋,只要能救出夫君,不拘銀錢。”許蕓芳道。

“小姐,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孫少爺想想啊。”慧心勸道,“少爺出事前明明有警醒,卻只顧著那邊的小少爺,根本不管您跟孫少爺的死活。”

“現在他跑得遠遠的,反害得家裏頭多了一條罪名,小姐,您一心一意為這個家著想,可他們算計著呢。”

許蕓芳臉色乍青乍白,最後還是說:“此話不必再提,我絕不會同意和離。”

慧心還想再勸,但瞧著自家小姐的臉色又把話咽了下去。

被認為遠走高飛的霍元霖,此時也正絞盡腦汁想辦法。

陶思耀將太子出行打聽清楚,心底卻在犯嘀咕:“元霖,你真要一個人去嗎,要不咱們還是告訴大哥,讓他幫忙想辦法更加妥當。”

霍元霖卻拒絕了他的好意:“我不想把陶校尉拖下水,要是成功倒也罷了,要是失敗會牽連你們。”

求見太子的風險,可比求見二皇子高多了。

不等陶思耀再說什麽,霍元霖笑道:“我會自己想辦法見到太子,思耀,你已經幫了我許多。”

陶思耀吸了吸鼻子:“我也沒能幫上什麽。”

他嘆了口氣:“哎,要是咱們年紀再大一些,已經入朝為官的話就好了,這會兒也不會這麽被動。”

這話讓霍元霖眼神微動。

自打霍元嘉出事,霍家求助無門,霍元霖心底也在反省自己太墮落,這些年他只顧著自己快活,卻忘了霍元嘉出身寒門,在朝中並無臂助,處境艱難。

這讓他一時內疚自責不已。

也不知道大哥現在獄中如何,有沒有受委屈。

想到大哥,霍元霖立刻強打起精神來,入獄不算什麽,這只是偉人一生的小門檻,他一定能想辦法將哥哥撈出來。

婉拒了陶思耀的好意,霍元霖穿上小廝的衣裳,提前潛伏在春風苑中。

這座太子用來宴請賓客的皇家園林精致華美,占地極大,可見皇帝對太子的寵愛。

宴會還未開始,仆從們都在準備,霍元霖低著頭隱藏其中並不顯眼。

“哎,你,亂走什麽,今天是賞蟹宴的日子,小心沖撞了貴人丟掉小命。”

霍元霖暗道不好,轉頭去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管事。

管事打量他一眼:“長得倒是不錯,你是哪個手下?”

“是王管事手下打雜的。”霍元霖微微低頭。

管事擰了眉頭:“管廚房的,那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麽,趕緊回去。”

“是,小的這就回去。”霍元霖連忙答應,轉身要走。

“等等。”

管事仔細看他的模樣,不知想到什麽又說:“瞧著倒是也機靈,正巧我身邊少個得用的,今日你先跟著我吧。”

霍元霖心底一陣緊張,又覺得這是大好機會,連忙跟上去:“是,小的一定好好辦事。”

管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幹得好了有潑天富貴,且懂事一些。”

霍元霖覺得他的笑帶著莫名,卻不肯放棄這樣的好機會。

管事帶著他七轉八繞,來到了一座院子外:“小王爺可到了?”

門口內侍掃了眼他身邊的人,低聲道:“正在裏頭發火呢,嫌身邊伺候的人粗手笨腳不會伺候。”

小王爺?霍元霖腦子一轉,在京城會被稱為小王爺的,只有祿親王獨子梁慎。

相比起太子和二皇子的“美名”,這位祿小王爺也是鼎鼎有名,不過有的卻是惡名。

傳聞祿小王爺性格暴戾,喜怒不定,身邊伺候的人常被責罰,祿親王府時不時就要擡出去幾個。

也曾有禦史彈劾小王爺草菅人命,偏偏祿親王妃極為寵愛獨子,又有祿親王與聖人庇護,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小王爺越發肆無忌憚。

管事伸手推出霍元霖:“小的特意尋了好的送來,勞煩公公美言幾句。”

霍元霖臉色一變,傳聞祿小王爺好男色,自己這是掉進了狼窩。

不等他反應,管事卻不允許他後悔,直接推著進去。

內侍對他的模樣十分滿意,點頭道:“這個倒是還算齊整。”

到了裏頭,地面上一片狼藉,顯然小王爺剛發作過一頓。

內侍看著霍元霖叮囑:“還不過去伺候。”

霍元霖傻眼了,他自小也是金尊玉貴教養長大的小少爺,哪裏會伺候人,下意識的蹲下來收拾碎片。

誰知還沒動手,一塊瓷片被踢飛,差點直接劃傷他的面孔。

“什麽破地方,太子哥哥到底什麽時候才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小王爺臉色暴躁,眼底發紅,不停的在屋中打轉。

內侍忙道:“小王爺息怒,方才奴才去前頭看過,客人都快到齊了,太子殿下一會兒就會到,還請殿下稍等。”

“小王爺若是無聊,不如讓這小孩兒帶著到處耍耍,打發打發時間。”

霍元霖整個人僵住。

小王爺的目光這才落到霍元霖身上,見他蹲在那邊小小的一只,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小鹿,倒也覺得可憐可心。

他難得來了興致,低頭問:“你叫什麽名字?”

“袁飛。”霍元霖撒謊起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王爺招了招手:“別收拾了,過來坐。”

霍元霖擡頭看他,見小王爺與太子年紀差不離,模樣居然有兩三分相似,只是相比起太子的溫文爾雅,小王爺臉上寫著囂張跋扈。

他只是略微猶豫,小王爺便不耐煩的罵道:“狗奴才,讓你過來就趕緊過來。”

內侍趕緊推他:“還不聽王爺的。”

霍元霖連忙過去,剛靠近,小王爺一把拽住他坐在身邊,左右的瞧他,還上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笑著說:“這孩子長得好,看得讓人喜歡。”

內侍和管事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對視一眼都放松一些。

霍元霖臉都給僵住了,卻又退讓不得。

心想小王爺真要得寸進尺的話,他只能豁出性命給他來一下。

幸好,小王爺似乎只是單純喜歡長得好的人,還說:“回頭讓這孩子跟我走,正好母妃把我身邊的人都打發走了,有這麽個也能賞心悅目。”

“是。”管事連忙答應,至於祿親王妃知道後怎麽處置袁飛,他壓根不關心。

要不是一地狼藉,小王爺這會兒臉上看不出憤怒,像是變了一張臉似的問:“這兒可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倒是很符合傳聞的喜怒無常,一會兒暴怒,一會兒歡喜,跟個神經病似的。

霍元霖趁機細細打量他,敏銳的發現小王爺神色異常,拉著他的手總有不自覺的微顫,再一看,他眼底仿佛有棕色反光。

這是——

霍元霖心思一轉,便說:“前頭布置了許多游戲,有投壺,還有……”

“這些有什麽好玩的,我都玩膩了。”

小王爺撇了撇嘴,忽然說:“鐘葳是不是也到了,走,咱們去見見她。”

“小王爺,不可啊。”內侍嚇得心驚肉跳。原以為弄了個清秀小子過來,任由小王爺打罵瀉火都是好的,哪知道小王爺突發奇想。

一聽這話,小王爺的臉色頓時陰沈:“怎麽?我還見不得她了。”

霍元霖聽得雲裏霧裏,怎麽祿親王妃的人專要跟鐘姑娘過不去。

“聖人既想把她塞給我當媳婦,難道還不許我見見了?”小王爺冷哼。

內侍忙道:“不如等太子殿下到了再見,畢竟男女有別,有殿下在才合規矩。”

哪知道小王爺忽然沈下臉,一腳踹翻了內侍:“我什麽時候守過規矩,今天我還非得見見鐘葳。”

說完拽著霍元霖就走,連內侍和管事都甩到了身後。

走出去一段路,小王爺頓住:“你,給我帶路。”

霍元霖指了指自己鼻子。

“這裏除了你還有誰,趕緊帶我去見鐘葳。”小王爺冷哼道,“我倒想看看她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

霍元霖眼珠子一轉,鐘姑娘是他救命恩人,怎麽樣也不能讓這位小王爺唐突了。

再者,他還牢記著此次的目的是見到太子。

霍元霖笑著開口:“小王爺往這邊走。”

小王爺跟著一路轉,饒得頭暈眼花也沒瞧見人,頓時惱怒:“你這小子到底認不認路,再見不到人先收拾你。”

方才還一臉喜歡疼愛,這會兒又說要收拾,可見無常。

霍元霖腳步一頓,轉身道:“鐘姑娘就在前頭小樓裏。”

小王爺擡頭一看,一把撥開霍元霖往前走,氣勢洶洶一看便是要找茬。

哪知道沒走出幾步,後腦一疼,整個人癱軟下來。

霍元霖拖著他進了小樓,將他放到地上喘了口氣:“多謝小王爺幫忙,這下想見太子就容易多了。”

他正發愁如何單獨面見太子,小王爺這就把機會送上門了。

霍元霖收拾好衣服,苦著臉往下跑,沒多久便遇上了急急忙忙趕來的內侍。

“你怎麽在這兒,小王爺人呢?”內侍急得滿頭大汗。

霍元霖哭哭啼啼道:“小王爺要找鐘姑娘,沒找到發了好大的火,還踢了我一腳……”

“誰管你這些,他人呢?”內侍追問。

霍元霖便說:“就在前頭小樓裏,小王爺說要見太子殿下,否則就要把小樓燒了。”

“什麽!”內侍著急不已。

“我得去勸勸。”

霍元霖卻拉住他:“可是小王爺說了,太子不來,誰敢靠近他就殺了誰。”

內侍被這話嚇得一個哆嗦,在他看來小王爺是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

霍元霖見他動搖,加油添醋道:“方才小王爺一陣亂走,百般埋怨,現在火氣大的很,誰進去誰倒黴,除非太子殿下能勸一勸。”

內侍顯然也知道聖人有心賜婚一事,更知道小王爺對鐘家女千百個不滿意,已經在王府鬧了許久。

這次小王爺聽聞鐘葳會參加太子主持的賞蟹宴,故意瞞著王爺王妃出門,若是惹出亂子來,小王爺不會如何,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必定受罰。

內侍一想,低聲道:“我去請殿下過來,你看著,不許任何人接近。”

“是。”霍元霖捏緊拳頭,告誡自己不能露出馬腳。

此時前院已經熱鬧起來,前來參加賞蟹宴的貴人們流觴曲水,投壺射箭,好不熱鬧。

太子正與幾位才子說著話,臉上笑意瑩瑩。

等內侍前來稟報,太子臉色微變,擰起眉頭來:“他人在哪裏?”

“在後頭小樓中。”內侍低頭回答。

太子憋著氣,幾句話打發走才子們,帶著人朝著小樓走。

“你們是怎麽伺候的,要是梁慎有個三長兩短,祿親王妃便能要了你們性命。”

內侍苦哈哈道:“小王爺不許我們跟著。”

“他不許你們就真的不跟了?”

太子遇上這位堂弟的事也頭疼的很,自小梁慎就是這幅狗脾氣,偏偏父皇還格外優容,連祿親王都管不住他。

梁慎在祿親王府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如今還鬧到了他的宴席上。

幸好他不認得路,沒找到鐘葳,否則消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這個太子容不下祿親王府與鐘家聯姻,故意設計陷害。

霍元霖很快瞧見太子身影,他壓下眉眼,免得被太子認出。

“殿下,小王爺說只許你一個人進去,否則就要放火燒樓。”

太子臉一沈。

身邊謀士連聲反對:“殿下不可,祿親王世子慣來跋扈,萬一不管不顧傷到您就不好了。”

“梁慎,你在胡鬧什麽,趕緊出來!”太子怒道。

哪知話音未落,裏頭就傳來一陣劈裏啪啦,聽起來是在砸東西。

霍元霖低著頭,幸好出來前有所準備。

太子臉色又是一沈:“罷了,他從小就是這樣,不遂心便要鬧脾氣,發起脾氣來誰都管不住。”

“可是萬一傷到您怎麽辦?”謀士低聲勸道。

太子不在意:“這裏是孤的別院能有什麽危險,再者梁慎雖然任性,卻也知道分寸,孤就進去勸他幾句。”

見太子堅決,謀士也不敢再勸,只讓人守在門口,只要太子喊一聲便能支應。

霍元霖踩著心跳,一步步帶著太子走進小樓。

“他人呢?”太子掃了眼地上的狼藉。

霍元霖低聲道:“應該在樓上。”

說完先行一步,領著太子往小樓上走。

太子踩上樓梯卻不動,冷笑起來:“你是霍家那孩子,在孤跟前玩什麽把戲。”

霍元霖沒想到還未上樓就被識破身份,當機立斷轉身行禮:“草民霍元霖參見太子殿下。”

他不再掩飾,大大方方的露出模樣來,太子沒在外頭叫破他身份,可見願意給他機會。

果然,太子冷哼一聲:“霍禦史還在天牢,霍家不許出入,你是怎麽到這裏的?”

“草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另辟蹊徑求見殿下。”霍元霖將姿態擺的很低。

“霍元霖,你可知道自己有罪。”太子冷聲道,“只要孤喊一聲,便會有人抓住你這在逃罪犯,到時候罪加一等。”

霍元霖沈聲道:“還請殿下聽我說幾句,聽完之後殿下若覺得草民有罪,那就讓草民下獄吧。”

太子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他對霍元霖的印象並不深刻,只停留在霍元嘉那乖弟弟的份上。

曾經霍元嘉才華橫溢,是太子想要拉攏的朝臣之一,可現在——

太子冷笑道:“霍元嘉挑撥離間,險些陷孤於不仁不義,孤為何要聽你廢話。”

“因為草民手中有一個天大的秘密。”霍元霖絲毫不懼,顯得胸有成竹,“殿下足智多謀,定是猜到了,所以才會暫留草民性命。”

太子淡淡道:“你不過一黃口小兒,能知道什麽驚天秘密。”

霍元霖不再賣關子,深深作揖:“殿下看似花團錦簇,卻不知自己已經危在旦夕。”

這話讓太子臉色發沈:“混賬,孤乃聖人嫡長,中宮嫡出,自幼備受寵信,宗法、禮教、朝臣全站在孤的身後,哪容你危言聳聽。”

他退後一步,似要叫人,卻又忍住:“你可真是霍元嘉的好弟弟,他挑撥孤兄弟關系,想讓孤於二弟同室操戈從中謀利,如今霍元嘉已在獄中,你還賊心不死。”

“殿下若無憂慮,何必聽我虛言。”

霍元霖連聲道:“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殿下如今已在懸崖之側,卻還不自知。”

“青州一事竟還沒讓殿下驚醒嗎?”

提起青州,太子雙眼微瞇:“青州之事已經了結。”

“殿下不會真的這麽覺得吧?”

霍元霖起身直立,直勾勾的盯著太子:“青州事後,聖人驚覺王土之上,聖命竟不如太子之令,王指揮使板上釘釘的罪名也能被周轉過來,聖人必會心生芥蒂。”

“父皇信我,才會禁足二弟,徹查徐占新。”太子反駁。

“皇帝如果真的信任太子,又怎麽會壓下名目,只把罪責推到都察院與青州知府身上。”霍元霖的一雙眼睛如同深淵,讓太子心驚。

“二皇子輕飄飄的被禁足,過幾日便能放出來,等同於毫發無損,他屢次對殿下痛下殺手,哪一次不是皇帝回護?”

“殿下難道還沒看明白,聖人這是已經疑了您,所以才留下二皇子以作警戒。”

“自古以來,皇帝好做,太子難當,殿下這太子之位坐了快二十年,如今已經搖搖欲墜。”

太子陰沈著臉,卻並未離開,反倒是壓下聲音:“滿口胡言,你大哥是老二的人,孤為何要信你的話。”

霍元霖做出義憤填膺:“二皇子狠心要放棄大哥,良禽擇木而棲,為救大哥,草民可以做任何事。”

太子冷哼:“你這嘴倒是厲害,任憑你巧舌如簧,孤也沒必要為你們兄弟惹父皇不快。”

“那就請太子看看草民手中籌碼。”霍元霖目光灼灼。

太子眼神一動:“你且說來聽聽,看有幾斤幾兩,值不值得孤插手此事。”

霍元霖心中一定,請他上樓,才道:“草民手中有三個消息,每一個都重過千鈞,可亂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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