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警官，你是想劫囚嗎？”郭漫天皺起了眉頭，“這裏有獄警重重把守，你以為你能出得去嗎？”

“他根本就不是囚犯，何來的劫囚？倒是你，非法禁錮並加上虐待情節，你會成為未來的囚犯。”霍風字字句句。

“霍警官，對不起，江誠是你們副局長特別交代要嚴加看管的囚犯。我們不能讓你帶走他。”

“我們副局長？”霍風揚起了眉毛，鄙夷地看著對方，“江浩宇已經被捕了。他不再是副局長了。現在局裏沒有局長、副局長，就屬我最大。”說完，他不再跟他們廢話，不容分說地直接將槍口對準了天花板上的鐵鏈，“砰砰砰”的幾聲，鐵鏈斷了，江誠跌落在地上，腳上還綁著十塊重重的磚頭。

霍風趕緊沖到江誠身邊，蹲了下來，替他一一解開他手腳上的鐵鏈與繩索。他看到好兄弟全身臟得不能再臟、滿臉的憔悴與手腳上觸目驚心的傷痕，頓時心疼得無以覆加。

“誠……誠……”霍風扶起了江誠，拍打著他蒼白、濕冷的臉頰。江誠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誠，沒事了……我來了……”霍風低頭看著虛脫無力地靠在他身上的好朋友，悲憤得攥緊了拳頭。

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看著他，後來卻變成了慌亂的神色。

“風……”江誠氣若游絲地說，“他們……帶走了江雨……”

“你放心吧，霍清已經去救她了。她沒事的。”霍風低聲安慰道。

獄方也不甘示弱，更多的獄警們圍了上來，將霍風和江誠重重包圍。

“郭主任，怎麽辦？”監獄長憂心忡忡地問。

“先問了Boss再說。”郭漫天回答，掏出了手機。

就在這時，耳熟的聲音響起了：“江誠不是囚犯，放了他。”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制服筆挺的中年警官，目光如炬、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

霍風一看，眼睛不禁一亮，喜出望外地叫道：“戴局長！”

戴威緩緩地走到了郭漫天面前，面不改色地說：“霍元把觸手伸到我們調查局來，用調虎離山計對付我最好的調查員，這種手段簡直是卑鄙至極。請你轉告霍元，我們總警監雖然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但從今天開始，我戴威的許多眼線會緊緊地盯著他。只要有我在，他們就無法再狼狽為奸、興風作浪。他霍元想在自己的地盤裏一手遮天、呼風喚雨，我管不著，但如果膽敢再來到我們調查局撒野，我戴威不會放過他。”

郭漫天被戴威鏗鏘有力的一番話震懾住了，聳搭著臉不吭聲。

“霍風，馬上送江誠去醫院。”

“是。”霍風把自己的風衣脫了下來為好朋友披上，再將他扶了起來，一步一步蹣跚地走出了管教室。

一個星期的非人折磨使江誠的雙腿發軟，只能佝僂著背走路，每一步都十分艱難。

但這一路上，沒有人再敢攔著他們。

霍風扶著江誠來到了車旁，江誠扶住了車門，不敢進去。

“怎麽了？”

“我太臟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

“不……我不進去……我真的太臟……”

面對著江誠的固執，霍風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把圍巾和外套脫了，鋪在後座上，“這樣行了吧？”

江誠點點頭，霍風將他扶進了車裏。

“你感覺怎麽樣？”他細心地問道，“需要水嗎？”

江誠點點頭。

霍風給他遞了一瓶水，江誠接過以後，立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由於喝得太快，他嗆到了，痛苦地咳嗽著，劇痛再度襲來，他不停地飆冷汗，痛苦地倒抽著涼氣。

“他們沒給你水喝，是嗎？”

“一周裏……喝的……是辣椒水……和……汙水……”

“一幫畜生！”霍風悲憤難當，快步走向駕駛座，坐進車裏，猛踩油門往醫院奔去。

“誠，你忍一忍，醫院很快就到了。”霍風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著江誠的情況，一邊安慰道。

當江雨和霍清趕到醫院時，霍風正好攙扶著江誠走進醫院大樓。

由於江誠身上還穿著囚服、蓄著平頭，看起來就像是個真正的囚犯；加上他滿身的汙垢和血跡，因此他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會有人好奇地駐足觀看，但也有人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以後，就立馬捂著鼻子躲閃到一邊。

江誠活了三十年，還從來不曾被人如此拒絕、鄙視過。

他雖然沒有媲美潘安的美貌，但絕大部分時候都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哪經歷過這種遭人厭棄的感受。看著這些驚詫、鄙夷、厭惡、嫌棄等的眼神，江誠的心不禁被刺痛了，自慚形穢地低下頭來。

“沒關系，等你洗了澡、換了衣服以後，你就和原來一樣了。”霍風看著江誠，輕聲安慰道。

他了解他的難堪，知道他在經歷過一段非人的生活以後，自尊心肯定受到了巨大的創傷，需要時間來愈合心靈的傷口。

“哥哥！”江雨一看到久違的江誠終於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沖上前去想投進他的懷抱。

“別抱我！”誰知，江誠突然氣急敗壞地大喝一聲，令江雨不知所措地卻步。

“哥……”她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你別碰我，我很臟……”江誠看著眼前的江雨，心裏何嘗不想擁抱她，但無奈他的身體真的是太臟了，臟得他不敢玷汙了她。

“哥哥……你的手……”江雨不敢抱哥哥，只能抓起他的胳膊肘，睜大了眼睛，驚恐萬分地看著他的雙手。

看到他的十根手指甲縫裏盡是血跡，手腕上還有的一道深深的血口，江雨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哥哥……這是怎麽弄的……怎麽會這樣……”

她快瘋了。

霍清摟住傷心欲絕的江雨，沈重地抿緊雙唇。

四人來到了登記處，霍風亮出了證件，要求馬上替江誠檢查傷勢、處理傷口。然而，負責檢查的年輕女護士卻因為看到了江誠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的樣子，對他的態度惡劣得簡直令人不齒。

她的眼神裏充滿著輕視與傲慢，說話時要麽愛理不理，要麽對他粗聲粗氣、呼喝來去，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樣。

就連掀開他的衣服檢查傷勢，動作也粗暴得令人發指，使江誠疼得渾身哆嗦。

看到哥哥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江雨氣得想馬上跳上前給這個女人一個巴掌。

然而，反倒是霍風和霍清沈不住氣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霍風吼了一聲，把年輕女護士嚇得不輕。“我警告你，他不是囚犯，他是一名警官！你如果再不好好給他檢查，我就到你們醫院管理處投訴你！”

“你叫什麽名字？”霍清更是拿出了手機準備拍照，“你們醫院是這樣對待病人的嗎？你還有一點職業道德嗎？想紅是吧？我就讓你紅個夠！做好心理準備吧！”

“對不起……”由於他們的表現太“流氓”，年輕護士有些怯意，態度終於正常起來了。

“護士小姐，”一直沈默不語、逆來順受的江誠突然開口了，“我要進行艾滋檢驗。”

江誠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如遭電擊。

齊秋水站在江誠的床鋪前，江誠正在熟睡中。看著面容憔悴、呼吸平和均勻的他，齊秋水的淚水不禁濕了眼眶。

“他受了很大的打擊。”江雨悄悄地對齊秋水說道，“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

齊秋水點點頭，走向了江誠，輕輕地坐在他的身邊。

江雨此刻坐在霍清身邊，低垂著頭，把臉埋進手心裏。霍清知道，此刻她一定又再哭了。他什麽也不說，只將心愛的女人摟在懷裏。

自從昨天江誠的受傷診斷結果出來後，他們三人既震驚、又悲憤，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他們無法體會江誠所經歷的一切，他們只知道，江誠在那七天裏所受的精神傷害，遠遠超過了肉體上所受的傷害。

齊秋水輕輕握住了江誠的雙手。看著他傷得那麽重的指尖和手腕，她的淚水忍不住一顆顆掉落。

這一哭，就哭了一個世紀之久。

江誠從睡夢中悠悠轉醒，看到了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齊秋水以後，雙眸不禁泛出了光澤。

“秋水……”江誠伸出手，難以置信地摸著她的臉頰。

“江誠……”齊秋水吸了吸鼻子，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你感覺好點了嗎？”

江誠茫然地點點頭，隨即發自肺腑地說：“秋水，我想你……”

被囚禁的那七天，他不管遭遇到了什麽，始終堅強地沒有讓自己掉下一滴眼淚。

但現在，當他日想夜想的齊秋水出現在他身邊時，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戚與傷感，肆無忌憚地流下了眼淚。

“江誠……”齊秋水控制不住洶湧澎湃的情感，想上前抱住他，卻被他用手肘一擋，“秋水，別靠近我，我很臟……”

齊秋水錯愕了一下，隨即是更深更深的心痛。

“沒關系，我不介意的。”齊秋水情摯意切地說。

“但我介意。我不能傳染給你。”江誠咬著牙，強忍著心裏想要抱緊齊秋水親吻她的沖動。“三個月的窗口期，在還沒有結果之前，我都不能讓你們靠近我。”他倔強地說道。為了保護心愛的人，他只有將一切的渴望和痛苦都埋藏在心底裏。

“我不管！我就是要抱你！”齊秋水突然一反平日的柔弱，強勢地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不要，秋水——”江誠著急地想掙脫她。

“我不管！”齊秋水大聲說道。任憑江誠怎麽掙紮，都掙不脫齊秋水的決心。

“江誠，我愛你，不管你變得怎樣，我都不會嫌棄你……我這輩子就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受過什麽創傷，就算你是個艾滋病毒攜帶者，我也不會離開你，就像你上次在海邊對我說的，哪怕我有性病，你也不會離開我……”齊秋水緊緊地抱住她心愛的男人，聲淚俱下地訴衷情。

江誠已是淚流滿面了。他突然把頭轉向了齊秋水，抱住了她，將臉埋在她瘦弱的肩膀，雙肩抖動地痛哭流涕。

秋水，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秋水，過去的那幾年，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秋水，你真的太令我心疼了……

齊秋水同樣哭得不能自已。她緊緊摟著江誠的頭，輕柔地撫摩他的腦袋，像一個母親撫慰受傷的孩子似地撫慰他。

霍清和江雨也被這個場面感動得死去活來。江雨把臉埋在霍清的懷裏，眼淚如傾盆大雨流到了他的衣襟，也流進了他的心裏。

“霍清，我好傷心……”江雨啜泣道，“就因為我和你在一起……我哥哥付了太大的代價……他真的好可憐、好無辜……”

“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他？你父親怎麽能這樣對我們？他是有多恨我們才會這樣殘忍地對付我們？他太殘忍了……太殘忍了……”一想到江誠的慘遭蹂/躪的十指，江雨簡直是心疼得幾乎崩潰，“他們居然拿竹簽插他的指甲縫……你能想象這種酷刑嗎？他們拿電棍打他，還灌他好多好多辣椒水……我恨死他們了……我恨死你父親了……他簡直就是個魔鬼……不折不扣的魔鬼……”

聽著江雨的哭求，霍清也跟著心如刀絞、萬箭鉆心。

“江雨，求求你，不要離開我……”霍清低下頭來，在她耳邊低聲哀求道，“我和你一樣，恨死我爸爸了……但是，做錯事的人是他，我是無辜的……江雨，不要遷怒於我，不要放棄我，好不好？我今天差一點就失去你了，想到這個，我真的很害怕……江雨，你別離開我好嗎？大不了，我們遠走高飛，我們到國外生活，遠離我家人的逼迫……”

“你父親要在這半年裏逼你結婚……”江雨一想起郭漫天的這句話，心就被揪得難受。

“他的計劃不會得逞的，他不會成功的……你看，這件事他不就失敗了嗎？他想打垮你們，但你們沒有被擊垮，他想把你送出國，計劃也沒有得逞……江雨，從今以後，我會更加寸步不離地守護在你的身邊，我決不容許這樣的情況再次出現……況且，我們還有大哥，這會兒我估計他正在家裏跟我父親攤牌了……”

“真的嗎？”江雨淚眼惺忪地問。

“當然。”霍清低下頭，深情地在她的頭上吻了一下，“是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江誠哥……這一切都是我父親做的孽，做為他的兒子，我真的覺得沒臉再見你們。但是，江雨，我非常非常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啊……”

“霍清，如果我真的被送到了國外，你會怎樣？”

“我會毫不猶豫地過去找你。我會和江誠哥、秋水一起去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到另一個國家，永遠不再回來。”

江雨依偎在霍清懷裏，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霍清，我答應，這輩子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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