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靜點。”江誠安撫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恩怨，但冤有頭，債有主，得罪你的人是章敏杉，這個女孩是無辜的，你應該把她放了。你千萬不要因為激動，做了一件讓自己後悔的事。”

“可她是章敏杉的朋友！”蒙面人說道，“只要是章敏杉的朋友，就是我的仇人！況且，放了她，我怎麽能夠逼這個蠢貨向我懺悔、認錯呢？我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在遇到考驗時，究竟會選擇自己，還是選擇朋友。”

蒙面人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時，章敏杉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想要她怎麽懺悔？”江誠沈住氣問道。

“我要章敏杉在攝像機前給我跪下磕三百個響頭。每磕一下，都要說一句對不起。”蒙面人的冷酷的聲音傳來。“然後，再把視頻上傳到網上。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這個視頻。”

“你瘋了。”江誠難以置信地說。

蒙面人“嘿嘿”地笑了：“你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你一開始利用床照來威脅她與你見面，”江誠故意拖延時間，“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

“原本的計劃？就像這樣。”蒙面人揚起了鋒利匕首，緩緩地走到齊秋水的面前。

眾人看到了這樣的畫面，神色頓時凝重到了極點。

蒙面人用力將齊秋水的衣袖一扯，白花花的胳膊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你想幹什麽？”江誠的聲音有些發顫。

匕首的刀鋒在齊秋水的皮膚上方輕輕地、來回地劃著。冰涼的金屬表面令齊秋水的心裏湧起了一陣深深的戰栗。

“你別傷害無辜！”江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蒙面人轉過頭來。

“原本，被綁在這裏的人應該是章敏杉。我要用刀劃開她的皮膚，在她的身上一筆一劃地用皮開肉綻的鮮血刻出‘我錯了’這三個字，讓她一輩子記住這個教訓。但我現在改變計劃了。讓全世界的人看到她給我磕頭，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果她不做，我就把這三個字，送給她的朋友。”

江誠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你為什麽不把那些照片公之於眾？這樣不是一種很好的報覆嗎？”

“這些照片不足以帶來足夠的殺傷力。像章敏杉這種沒有羞恥心的戲子，連床戲都敢接拍了，還會在乎這些床照的流傳嗎？這充其量只是一個把她誘拐到我身邊的工具罷了。”

章敏杉蜷縮在沙發上，面無血色地搖著頭，發出了一聲嗚咽。

“你就不怕受到法律的制裁嗎？”江誠義正辭嚴地問道。

“哼。”蒙面人冷笑了句。“你們抓不到我的。就連章敏杉自己都不知道得罪了誰，你們能查得出來嗎？我和這個女人在生活中沒有任何的交集，茫茫人海，你們上哪兒找我？”

“可你綁了人、做了壞事，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只要一個細微的線索，我們就可以把你給揪出來！”

“是嗎？那我在這裏恭候你們大駕光臨。”蒙面人胸有成竹地說。“一個小時，現在開始計時。”

說完，視頻自動關閉了。

“霍清，你那邊怎樣？”霍風立刻問道。

“我還在追蹤，但是進度很慢。”霍清實話實說，“對方裝了反追蹤軟件，我正在破解。”

“剛才的畫面錄下來了嗎？”江誠問道。

“有。”A市刑警大隊隊長馬上調出了剛剛的視頻畫面。

眾人聚精會神、全神貫註地觀察著畫面裏的每一個細節，但卻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一籌莫展。

“江長官，我們還剩五十五分鐘。”

江誠蹙著眉頭，轉向霍風：“霍勳那邊有沒有什麽線索？”

“他的答案和章敏杉一樣，這些日子以來，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我們的人已經在伊麗莎白醫院、凱悅飯店以及這些照片裏所有的地點調查走訪了，目前還沒有找到關鍵性的線索，但他們一有消息就會向我報告。”

“有了！”一直沈默不語的江雨突然激動地叫了一聲，“你們快看！”

“是不是找到線索了？”眾人全都緊張地擠在電腦前。

“你們看，秋水的手指！”江雨指著畫面裏齊秋水被高高吊起的手。“她的手指一直在動！雖然動作很細微，但可以看得出，這是有規律的跳動！”

江誠局部放大了齊秋水的手指，用慢了幾倍的速度進行觀察。

“她在傳遞消息給我們！”江誠眼睛一亮。

“這到底是什麽？”霍風看不出什麽頭緒。

“難道是摩斯密碼？”江雨不可思議地問。

“不可能。”江誠斬釘截鐵地說，“她從來沒有學過摩斯密碼。”

江誠再仔細地看了看。

“她像是在寫字。”江雨下了判斷。

“寫字……”江誠冥思苦想，最終煥然大悟，“沒錯，她最近在學寫漢字……這一定是個漢字！”

此話一出，眾人驚喜萬分。他們擺脫了剛剛的低落與沮喪，士氣開始高漲了起來。

“她認的字不多……究竟是哪個字呢……”江誠飛快地回想著，“她最近在學哪些字呢？”

江誠閉上了眼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充滿期待地等著。

江誠回到了昨天晚上，回到了前天晚上，回到了大前天晚上……

他努力回想自己給齊秋水布置的功課，回想齊秋水在白紙上寫滿的一張又一張密密麻麻的漢字……

驀地，他睜開了眼睛。

他心裏有了答案，炯炯有神的眼睛裏含著一絲感動的淚光。在這樣艱險的環境，他的秋水，他那柔心弱骨的秋水，居然還能保持著鎮定，在敵人面前不慌不亂，並想方設法地去與他傳遞情報！

她真不愧是他的好秋水。

他的秋水不是柔弱的女孩，而是一個勇敢、機智、堅強的女孩。

“是‘軍’。”江誠果斷地說。

“軍？”霍風的臉色更加凝重了。

“沒錯。嫌犯極有可能是一名軍人。”江誠若有所思地說，“而且，這個人應該是霍勳身邊的人。這個人能夠隨時隨地了解霍勳的行蹤，能從他身上套出許多關於敏杉的事。”

“可是，軍方是不可能讓我們貿然調查的。”江雨憂心忡忡地說道，“要申請調查權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我們現在只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怎麽來得及？”

霍風剎那間什麽都明白了，急不及待地下令：“霍清，立刻入侵憲兵司令部的電腦系統，排查霍勳身邊所有的上司、同事、下屬，看看誰與章敏杉有過任何形式的交集。對了，他們的沖突，貌似發生在機場，你可以往他們這半年來的飛行記錄去排查。”

霍清有些猶豫：“你確定嗎？”

“人命關天，管不了這麽多了。出了什麽問題，我來擔。”霍風果斷地說。“靠你了。”

“是。”霍清馬上答應，運指如飛。

“霍清……你快點……時間不多了……”十五分鐘過去了，見霍清還在埋頭苦幹，江雨有些沈不住氣地催促。

“有了！”霍清倏地擡起頭來，指了指屏幕裏的照片，“我入侵了各大航空公司的客戶系統，發現這個人曾經在半年前，和章敏杉坐過同一班飛機。章小姐，你認得這個人嗎？”

章敏杉看了屏幕一眼，搖搖頭：“完全不認識。”

江誠趨上前一看，不禁一震。

他見過這個人。

“程家琰。”霍清說出了他的名字。

“我見過他！”江誠低呼出聲，“上次就是他負責把我帶回憲兵司令部問話的。他是霍勳的手下。”

“沒錯，程家琰中校，A市人，已離異，職銜為憲兵司令部偵查處副處長秘書，也就是霍勳的秘書。”霍清看著他的個人資料，說道，“半年前，他和章敏杉坐了同樣的班機從B市回到了A市。就在同一天裏，他的五歲兒子去世了，原因是……血癌。”

“同一天？”江誠驚訝地問。

“沒錯。”霍清點點頭。“他原是駐守B市的海軍第三軍團指揮部副參謀長，兒子去世一個月以後，就來到了憲兵司令部偵查處任職。堂堂一個副參謀長，竟然降級當起了秘書，實在說不過去。”

真相漸漸浮出了水面。

“馬上找出程家琰名下所有的物業。”江誠刻不容緩地下令，“找出一棟大房子，最好是獨棟別墅，地點偏僻，渺無人煙，有地下室……”

“有了。”霍清查了查，盯著屏幕說道，“他有一套繼承的祖業，老式別墅，在鳳凰山區，有地下室。”

就在這時，霍風的手機響了。他只接聽了幾秒鐘，就放下了電話，眼裏閃著激動的光彩。

“追蹤到黑色現代SUV的去向了！根據所有收集到的道路監控錄像顯示，車子最後駛進了鳳凰山區，之後就沒有了線索。”

“江誠，我先帶著刑警隊的人到現場解救人質。四十分鐘的車程，我爭取在二十分鐘內趕到。”霍風當機立斷地說，“你在這裏跟嫌犯拖延時間，越長越好。”

“知道了。”江誠凝重地點了點頭，兩個好搭檔相互對視了半秒，對彼此想傳達的心意了然於胸。

霍風拍了拍江誠的肩膀，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發。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一個小時猶如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齊秋水手臂上的血跡已經幹涸，皮開肉綻所帶來的深切痛苦也逐漸消退了。被綁的姿勢久了，她只感到自己的膀臂正劇烈地酸疼，整個身子虛弱得有些挺不起腰了。她口幹舌燥，大汗淋漓，淚水從額上順著劉海和臉頰一滴滴地往下掉。

齊秋水有氣無力地垂著腦袋。她希望江誠能夠看得到她給的暗示。她相信他看得到。他們是如此心有靈犀，如此默契十足，平時只要一個眼神，不需言語，二人就能意會彼此的想法。

自從她從視頻對話裏看到了江誠以後，她心裏再也沒有了恐懼。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戰鬥。為了他，她要堅持下去。

門開了。燈也亮了。

年輕男人依舊同樣的裝束，負著手走了進來。

“時間到了，網上毫無動靜。看來，你的好朋友選擇了自己。很抱歉，我必須履行我的諾言了。”他的聲音冷酷得令人心悸。

他亮出了沾了血的匕首。齊秋水恐懼地看著他，心驚肉跳。

千鈞一發的時刻，他突然想起了什麽。

“差點忘了。”他自言自語，開啟了電腦。

剛剛的對話框又出現了。攝像頭開始啟動，他再次見到了熟悉的面孔。

“你們好。”他對眼前的調查員們笑道，“既然我看不了章敏杉的好戲，那就讓你們看看我的好戲吧。”說完，他一手舉起了匕首，另一只胳膊扣緊了齊秋水的肩膀使她動彈不得，開始在她的手臂上殘忍地刻起了字。

“啊——”齊秋水痛不欲生的慘叫聲頓時劃破了寧靜的地下室。

她劇烈地掙紮著，尖叫著，全身不停地顫抖著。

年輕男人沒有一絲憐憫，閃閃發亮的刀鋒刻進了齊秋水嬌嫩白皙的皮膚，劃破了她的皮下組織，鮮血不停地流淌下來，沾濕了齊秋水的襯衫，鮮紅色的一片撞擊著視覺。

“啊——”齊秋水又哭又叫，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不停掉落，然而，手無縛雞之力的她只能是對方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江誠等人站在屏幕前，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頓時感到撕心裂肺的心痛。

“你住手！放了她！她是無辜的——”任憑江誠怎麽喊，蒙面人都無動於衷。

江雨將拳頭堵住了自己的嘴，以免自己痛哭出聲。章敏杉更是不敢直視這樣的畫面，只得躲在一旁痛哭流涕，瑟瑟發抖。唯有霍清面不改色地在電腦前全神貫註，查找著程家琰已故兒子的資料，但額上已是一片冷汗。

江誠見對方已經喪失了理智，情急之下，只好大聲吼道：“程家琰！你給我住手！”

握著刀柄的手倏地抖了一下，被江誠的聲音給震懾住了。他沒想到，短短的一個小時裏，江誠就已經知道了他是誰。

“程家琰，你的仇人不是齊秋水，也不是章敏杉！你搞錯對象了！”江誠見這個方法奏效，繼續說道，眼裏不停地在瞄著對面墻上的時鐘。

霍風等人出發已有二十五分鐘了。應該是時候到了。

“那你說，我的仇人是誰？”程家琰冷冷地問道。

“你說呢？”江誠故意拖延時間，因為緊張而冷汗涔涔，“你兒子的死，跟章敏杉一點關系也沒有。他是病死的。”

“你什麽都不懂！”程家琰咆哮道，聲音裏帶著深深的恨意，“章敏杉……她讓我的兒子死不瞑目！我的兒子死了，他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如果不是這個女人，我的兒子就不用抱著永遠的遺憾離開這個世界！都是她！都是這個女人的錯！”程家琰歇斯底裏地吼著，“如果不是因為她透露了自己的行程，就不會惹來那一大班的腦殘粉！如果不是因為這些腦殘粉為了見偶像一面，我也不至於被耽誤了時間，連兒子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該死……該死……他們全部都該死！章敏杉該死，腦殘粉該死，所有與章敏杉有關的人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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