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從程家琰口中喊出來的剖心之言，江誠等人頃刻間明白了來龍去脈。

原來，程家琰之所以會對章敏杉恨之入骨，竟是為了這個原因。

“照你這麽說，你是不是還得把所有章敏杉的粉絲都抓了，逼他們磕頭認錯你才肯罷休？”江誠問道。

“如果能夠，我當然想這麽做！不過，罪魁禍首這是這個女人！”程家琰眼裏帶著殺意，“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時間。你的人已經來了，對嗎？告訴你們，我有齊秋水在我手中，你們能把我怎麽樣？”說完，他掏出了□□，對準了齊秋水。

“如果你的兒子泉下有知，他會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個殺人兇手嗎？”江誠屏住呼吸，努力保持著鎮定。

這時，霍清突然站了起來，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快速地寫下了一行字。

“你的兒子——大名程耀文，小名毛毛，”江誠的眼睛一面看著霍清寫在白紙上的資料，一面富有感情地說，“生前就讀於彩虹幼兒園，曾拿過幼兒園裏的模範生獎項，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對錯、能分是非，他一定不希望你為了這件事而想不開。他不要你傷害無辜。”

見程家琰一時怔住，江誠繼續說道：“毛毛愛你。不管你有沒有在他活著的時候送他，他都不會介意。他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他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程家琰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

“程家琰，收手吧。為了你的兒子。”江誠聲情並茂地說。“你現在繳械自首還來得及。不要一錯再錯了。”

兩行眼淚從程家琰的眼裏滑了出來。□□“哐啷”一下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地下室的門被一爆而破，刑警們手持武器沖了進來。程家琰沒有反抗，也沒有拒捕，束手就擒。

霍風用最快的速度替齊秋水松了綁，將鮮血直流的她抱了起來，一路沖出了屋外。經過被銬著手銬、正準備被帶上警車的程家琰，齊秋水突然有股沖動想做一件事。

她讓霍風停下腳步。

“程先生……”齊秋水對程家琰虛弱地說，“我知道你是因為太愛毛毛，才會一時行差踏錯……你對我做的事，我不怪你，但我希望你能醒悟、悔改，重新做人……毛毛現在過得很幸福，他現在正在天堂裏看著你，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和他在天堂見面……”

齊秋水一說完，程家琰的眼淚馬上不受控制地涔涔而下。

“謝……謝謝你……對不起……”他羞愧難當，泣不成聲。

“走吧。”兩名刑警一左一右，將程家琰架走了。

霍風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心裏突然覺得非常感動。

……

醫院裏，江誠握緊了齊秋水的手，深情地看著她，看得目不轉睛。

他剛剛為了主持大局，才隱忍著自己的情緒，如今嫌犯已被逮捕、齊秋水脫離了險境，他才開始感到後怕，脊梁發冷。

“你……看夠了沒有？”齊秋水有些不好意思。

“沒看夠。”江誠坦誠道，“你知道我剛剛有多害怕、有多擔心你嗎？萬一你有個閃失……我不會原諒我自己的。”想到剛剛齊秋水可能會遭遇的更壞情況，江誠簡直是不寒而栗。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齊秋水笑道，“我知道你會救出我的。”

江誠輕撫著齊秋水被包紮起來的傷口，粗糙的紗布刺痛了他的心，使他不禁熱淚盈眶起來。

“秋水，我好心疼……剛才在視頻裏看到你受苦，我卻什麽都做不了，那種心情，比刺了我一刀還要難受。我恨不得代替你去承受那些痛苦。”

“可是你做得很好啊。”齊秋水一臉欽佩、崇拜地說，聲音裏充滿了甜蜜的語氣，“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工作的一面。想不到，你專心工作的時候，樣子竟是那麽迷人……你跟歹徒周旋的時候，真是太酷了……江誠哥哥，你好了不起啊。”

江誠頭一次聽到齊秋水對他由衷的讚美，臉頰不禁紅了起來，既心疼又高興，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因為被程家琰抓了，我都沒法親眼見證你的雷厲風行。”齊秋水甜滋滋地說，看得江誠心亂如麻。他伸出手背，測了測齊秋水額頭的溫度。

“你是不是被嚇胡塗了？”江誠柔聲細語地問道，“你傷成這樣，居然還可以跟我談笑風生？坦白告訴我，傷口還疼不疼？”

“不碰就不疼。”

江誠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要不是她手臂上有傷，他巴不得將她緊抱在懷裏。

“對了，你怎麽知道程家琰是個軍人？”江誠突然想起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我發現他有許多特點都符合一個軍人的特征。”齊秋水不急不緩地說，“第一，他的腰桿挺得很直，不管是站姿，坐姿還是走路時的擡頭挺胸，都很有軍人的架勢。當我一看到程家琰時，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和霍將軍給我的第一印象十分相似。第二，他總是習慣性地把手負在身後。第三，他的食指和虎口處有繭皮，看得出是長期握槍而磨出的。第四，可能是出於職業習慣，他做事喜歡套上白手套。在跟你們聯系之前，他一直是戴著白手套的。”

江誠看著齊秋水，心裏覺得十分欣慰，也十分驕傲。

“秋水，你真的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女孩。”他發自肺腑地說，“身為一名人質，你表現得很好。我以你為榮。”

江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從桌上拿起了塑料袋，裏面裝的是齊秋水出事前買給江誠的巧克力。

“這個東西，是你買給我的吧？”

齊秋水看到了江誠手中的東西，眼睛一亮，有些激動，同時也困惑不已，“它怎麽會在你手上？”

“我在你被擄走的現場發現的。”江誠輕聲解釋，眼裏閃動著傷感的淚水，“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麽心情嗎？大腦空白一片，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我只感到渾身冰冷，絕望的冰冷……”江誠吸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說。

他緊緊地抓住了齊秋水的雙手：“我真的很怕……”他哽咽道，“我怕你再也回不來了……秋水，我愛你……我好怕你離開我……”

看到江誠泣不成聲的模樣，齊秋水也被他深深地震撼了。

“你別哭了……”她握住了他的手，“我在這裏……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有你保護我啊……”

聽到這句話，江誠的心就更加內疚了。

如果不是他聽從章敏杉的話，讓齊秋水一個人到屋外去溜達，齊秋水也不會遭遇如此橫禍。

“秋水，對不起。”他捧起了她的臉，將自己的額頭靠在她的額頭上，“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當我在敏杉家裏保護她的時候，卻把自己最心愛的人放置在危險之中……我真的對不起你。”

齊秋水一聽到章敏杉這個名字，想起了她撲倒在江誠懷裏的那一幕，一顆心就不由自主地抽痛起來。郁悶的情緒陡然從心底裏升起，她突然生氣起眼前的人來。她用手推開了江誠的臉，把自己的頭扭轉到另一邊。

“你怎麽了？”江誠一怔。他可從來沒見過齊秋水生氣的樣子。

齊秋水安靜不語，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白色的床單。

“秋水？”

眼淚從齊秋水的臉上徐徐滑落，一顆顆滴在了被褥上。

自從他們牽手以來，她還從來不曾有過這樣酸澀的心情。

江誠向來是個謹慎的男人，平時總是小心翼翼地和異性保持距離，但凡有那麽一點跡象，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做出讓對方知難而退的舉動。他甚至不和除了女朋友和妹妹以外的任何異性單獨共處一室，也不允許任何異性單獨乘坐他的車。唯獨這一次……

雖然不是他的錯，但她還是很難受，一顆心仿佛被灌了醋似的，酸得她近乎窒息。

江誠知道她在別扭什麽。頓時，他心疼得無以覆加，從她的側邊摟住了她。

“我知道你在生氣什麽。”江誠溫柔地低頭看她，“我答應你，沒有下次。”

齊秋水突然回過臉來，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如果她以後再找你怎麽辦？如果她又遇到了難題，需要你幫忙怎麽辦？”

“如果是這樣，我帶你一起見她，絕對不與她單獨相處。”江誠想了想，認真地說。

“如果她再主動抱你怎麽辦？”齊秋水還是不放心。

“我一定第一時間推開她。”江誠斬釘截鐵地說。“對不起，秋水，我當時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才會手足無措。”

齊秋水怔怔地看著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問題了。

“你很難受，是不是？”江誠皺著眉頭，難掩心中的憐惜之情。

齊秋水點點頭。淚眼婆娑的模樣，令江誠更加心疼。

“即便是難受，你還給我買了巧克力？”江誠臉上有了一點笑意，輕聲細語地安撫道，“秋水，你怎麽能這樣偉大？你看，還給我買了兩盒……”江誠拿起了巧克力，看了看。

“另一盒不是給你的……”齊秋水嘟起了嘴說道，“是給敏杉姐的。”

江誠更加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的秋水怎能如此可愛、善良？

看著如此單純美好的她，江誠的心感動、震撼到了極點。

“不好意思。”章敏杉突然出現在門口。

二人略微吃驚了一下，轉向了她。

齊秋水不知道她來了多久，不知道她是不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想到這裏，她感到了一陣難為情，臉紅入了耳根。

章敏杉走到了齊秋水的床邊，坐了下來。

“對不起，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齊秋水低下頭來，尷尬窘迫得渾身通紅。

“秋水，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章敏杉誠懇地對齊秋水道歉，“我一看到你被抓了起來，我就慌了，結果越說越錯。”

“敏杉姐，我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章敏杉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巧克力，笑道：“這是送給我的吧？”

“嗯。”齊秋水羞澀地點點頭。

章敏杉若有所思地盯著巧克力的盒子封面，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種巧克力我見過，卻沒給江誠買過一次……你真的是個好女孩。江誠，你真有福氣。”章敏杉感慨地說，“祝你們幸福。”

“謝謝。”江誠也笑了，當著章敏杉的面，親昵地摸了摸齊秋水的腦袋，感恩地說道：“我的確很幸福。”

“我該走了。”章敏杉對二人說道，“秋水，等你傷口痊愈了，過來我家玩。我要好好補償你這個妹妹。”

齊秋水只是溫婉地笑著，不置可否。章敏杉突然把嘴湊到齊秋水的耳朵邊，用極低極輕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好了，從今以後，我只讓你一個人來我家，我想見的只是你，不是他。”

齊秋水楞住了。

章敏杉笑意盎然地看著她，再偷偷地說了一句：“他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他的。”

霎時間，齊秋水的臉突然紅得快要滴下血來。

“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麽悄悄話？”江誠好奇地問。

“不告訴你。”章敏杉和齊秋水異口同聲地說道。江誠頓時揚起了眉毛。

章敏杉走後，江誠的臉上仍然掛著笑意：“快說，到底她跟你說了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八卦？”齊秋水弱弱地問，“這是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悄悄話，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打聽的？”

“女人和女人。”江明冷不丁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你確定是‘女人和女人’嗎？我怎麽覺得是‘女人和女孩’呢？”

齊秋水想了想，也忍不住撲哧一笑。

“秋水，”江誠深情地看著她，低聲下氣地說：“你別生氣了，好嗎？原諒我好不好？我這次做得不夠好，讓你受委屈了，我以後會改進的，再給我一次機會補償你，好嗎？”

齊秋水看著眼前的江誠，感動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比她年長了十四歲的兄長、監護人、老師、家長……竟然會如此一往情深地愛著她，願意成為她這個“女孩”的男朋友和將來的丈夫。

此時此刻，他的柔情與關愛，他的低聲下氣，已經完完全全地征服了她小小的心。

她默默不語看著他，再也抑制不住洶湧澎湃的情感，生平第一次主動伸出手，輕撫著一個男人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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