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九話 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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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章敏杉跳了起來,“你別告訴我,從剛才到現在,你都沒找到她?”

“沒有。”江誠憂心如焚,“我找遍了整個小區,都找不到她。她不是一個會玩失蹤的女孩。”

“怎麽會這樣?”章敏杉瞪大雙眼,用手掩住了嘴,“你去花園裏找過了嗎?”

“花園?”江誠一楞,眼裏露出了希望。

“花園就在超市後面,我帶你去!”說完,章敏杉回到房裏換了件衣服,匆匆忙忙帶著江誠往超市的方向跑去。

二人跑到了花園裏,四處大喊著齊秋水的名字。然而,除了風刮樹葉所發出的“沙沙”聲響,他們連一個人影、一個聲音也沒發現。

就在這時,江誠突然看到池塘那頭,好像有樣東西掉在地上。他跑了過去,將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

這是一個塑料袋。

他打開袋子一看,不禁一楞。

袋子裏頭,裝的正是兩盒他最喜愛的榴蓮巧克力。他顫抖著手,拿出了袋子裏白紙黑字的收據一看,購買的日期和時間,正是剛剛他和章敏杉在屋裏說話的時間。

他大腦頓時空白一片,一顆心瞬間掉進了冰窖裏,一股強烈的寒意從頭頂傳到了腳趾。

“秋水……”他喃喃道,在池塘附近搜尋了一陣,最終,朝水裏望了一眼時,赫然發現了齊秋水的手機和錢包。他不做多想,立馬跳進水裏,取出了那兩件東西。

“江誠!”章敏杉沖上前來。此時此刻,江誠已爬上了岸,全身宛如落湯雞般微微顫抖。他手裏攥著齊秋水的物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裏悶得喘不過氣來。

晚間十點,A市刑警大隊的人已經趕到別墅區,並沿著齊秋水從章敏杉家出來,一路經過的所有路線開展了地氈式的搜查。他們勘測著車輪碾壓地面的痕跡,在齊秋水被擄的地點進行現場勘查、提取痕跡物證,並向附近人士進行調查訪問,仔仔細細地搜尋任何可疑的線索,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章敏杉的家頓時成了臨時的指揮中心。

根據小區的監控錄像,警方發現從今天上午八時開始,兩名身穿小區保安的制服的男子,曾幾度在章敏杉的住所附近徘徊,行徑可疑,極有可能就是制造這起綁架事件的犯罪嫌疑人。於是,齊秋水的失蹤與章敏杉的案件已經並案調查,江誠成了這樁案子的主要負責人與臨時指揮官。

他此時已經冷靜下來,神色肅穆、嚴陣以待地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思索著救人方案。

霍清正坐在客廳裏,面對著四五架電腦,全神貫註地操作著,江雨則神色凝重地來回播放監控錄像裏的畫面,目不轉睛地反覆觀察畫面裏的犯罪嫌疑人。

另一邊廂,霍風獨自一人坐在飯廳裏,細細地研究著犯罪嫌疑人寄給章敏杉的信件。

章敏杉則惶惶不安地坐在沙發上,手裏緊緊攥著手機,面如死灰。

“敏杉,”江誠突然來到章敏杉的身邊,“你再仔細想想,最近到底得罪了什麽人?按照你的直覺,你認為嫌犯最有可能是誰?”

“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我真的不知道。”章敏杉沮喪地垂下了頭,“娛樂圈的水有多深,你是知道的,圈裏那麽亂,什麽樣的人都有,要說得罪,誰都有可能被我得罪過……”

“有沒有可能是粉絲做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那麽恨我……”章敏杉痛苦不堪地咬著手指甲。

“從嫌犯這一系列的舉動來看,這是一場蓄謀已久,有目的、有計劃的報覆。他第一次把跟蹤你的照片公之於眾,向媒體爆料你在B市醫院的行蹤,看來只不過是新硎初試,作為他後來真正開展覆仇計劃的試金石罷了。你在B市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有沒有什麽令你影響深刻的人或事物?特別是在酒店和醫院裏,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章敏杉仔細地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一直都跟霍勳在一起,真的沒留意身邊有什麽異常。”

“誠,”這時霍風突然走上前來,“我已經派人去找霍勳問話了。還有,嫌犯的車型已經鎖定了,是一輛黑色現代SUV,車牌號碼是假的。刑警隊的人正在追查它的去向。”

江誠點點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裏遮不住焦慮的心情。

“你還好嗎?”霍風關心地問,“如果不行,由我來指揮吧。”

江誠搖搖頭,眼裏露出了堅毅剛強的光芒:“我要站在最前線,親手將她救出來。”

霍風點點頭,用力拍了拍江誠的肩膀。

章敏杉的手機突然響起,劃破了寧靜的空氣。

“等等。”霍清突然叫道,他戴上了耳機,在電腦鍵盤上運指如飛了幾下。

“好了。”他點頭示意。

章敏杉屏住呼吸,接了來電。每一個人都豎起了耳朵,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

“章小姐,”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明顯使用了變聲器,“你的爽約太令我失望了。”

章敏杉擡起頭來,江誠和霍風用手勢示意她開口說話。

“你……”章敏杉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你是誰?”

“上網。”對方冷不丁地來了一句。“用你的電腦。”

“什麽?”

“哢”的一聲,對方關了電話。整個通話過程不到十秒。

霍清放下了耳機,對他們失望地搖了搖頭。

“開電腦。”江誠突然命令道,“他還想跟你通話。極有可能是視頻聊天,快!”

章敏杉趕緊沖到房裏,將她的私人電腦搬了下來。

電腦一經開啟,連接了無線網絡後,屏幕裏立刻閃出了一個聊天軟件的對話框,攝像頭也自動開啟了。

顯然,章敏杉的電腦已經被入侵了。

屏幕裏頓時出現了一個帶著面罩的人,全身都被黑色的長袍和遮得嚴嚴實實,像極了魔法世界裏的黑巫師。

對方一動也不動地沈默著。

過了許久,剛才那把聲音再次響起:“你家的鐘點工現在在我手上。如果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就把她放了,否則,你就等著替她收屍吧。”

說完,畫面裏出現了齊秋水的身影。

章敏杉臉色一變,情不自禁地大叫出聲:“秋水!”

這一喊,江誠等人更是如遭電擊。他們全都站在章敏杉的面前,擰眉瞪眼地猛打手勢,要她務必保持鎮定。糟糕的是,章敏杉此時被眼前的畫面震懾住了,對他們之前的交代早已忘得一乾二凈。

密室裏,蒙面人來到被捆綁的齊秋水身邊,在她耳邊低聲命令:“看著攝像頭,跟章敏杉說句話。”

“攝像頭在哪裏?”齊秋水佯裝茫然地問。蒙面人將她的頭轉向了正前方。

齊秋水面對著攝像頭:“章小姐,救我……”

一聽到齊秋水的聲音,眾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江誠更是五臟六腑都燃燒了起來。

“秋水!”章敏杉全身激烈地顫起抖來,氣急敗壞地對蒙面人質問道:“你到底是誰?你別傷害她,快把她放了……”

江誠恨不得沖上前去掩住章敏杉的口。更糟的是,章敏杉並未察覺自己的這句話已經釀成大錯,她依然對著畫面裏的齊秋水情不可抑地地喊出聲:“秋水,你還好嗎?你有沒有受傷?你別怕,江誠會救你出去的!”

眾人的心頓時掉入了深淵。江誠更是對她吹胡子瞪眼睛,但已經無濟於事。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她的智商怎麽就突然下線了?

畫面裏,蒙面男一動也不動,兩只銳利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章敏杉。

“你身邊有警察。”他冷冷地說。

章敏杉面無血色,渾身冰涼。

“警察叔叔們,既然你們都在現場,那就請你們現身吧。”蒙面男說道。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和章敏杉之間的較量,也成了他與警方之間的較量。

江誠、霍風和江雨只好來到了電腦前。他們看到了畫面裏的蒙面男,卻刻意保持著緘默。

蒙面男一動也不動。

視頻兩端的人互相對峙了許久。過了一段長時間的寂靜,蒙面男總算開口:“怎麽稱呼中間這位警官?”

“江誠。”江誠簡短地說,聲音冷若冰霜。

“江長官。”蒙面男緩緩地說道,“我和章敏杉之間的恩怨,請你們不要插手。如果你們多管閑事,我不能保證我身邊的這個女孩,是不是能活著被你們救出去。”

江誠陰沈著臉,不發一語。

鏡頭突然轉向了齊秋水。這是齊秋水失蹤以後,江誠首次親眼看到了她。齊秋水似乎也看到了他,她的眼裏頓時噙滿了眼淚。

二人就這樣彼此凝望著,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章敏杉,齊秋水不是你家的鐘點工嗎?”

“什麽鐘點工?”章敏杉一臉茫然。

蒙面男臉色大變,一個箭步來到齊秋水的身邊,一把抓起了她的前襟。

齊秋水知道自己的計謀剛剛已被拆穿,心中大感不妙。她不知道蒙面男此刻是什麽表情,但她感受到了他心裏的盛怒。

“你居然敢騙我!”說完,蒙面男狠狠地甩了齊秋水一耳光,拿出了□□,對準了齊秋水的額頭。

“我警告你,別再耍什麽花樣,否則,我就把你碎屍萬段。”蒙面男惡狠狠地說。“章敏杉,你說,到底這個丫頭跟你是什麽關系?”

“她……她……”章敏杉不知該怎麽回答才算正確,支支吾吾起來,無助地看了看江誠等人。

“你不說是吧?”蒙面人拿出了一拿匕首,朝齊秋水被高高吊起的手臂上劃了一刀。齊秋水嗚咽了一聲,鮮血順著她的左手臂流到了身上,刺痛了江誠的心。

“你別亂來!”江誠心如刀割,對蒙面人吼道。

“我說!我說!”章敏杉哭泣著喊道,“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你們好到什麽程度?”蒙面人刨根究底地問。

蒙面人舉起匕首,往齊秋水的右手狠狠地劃了一道。

齊秋水疼得臉色蒼白,劇烈地顫抖著,鐵鏈發出了“哐哐”的響聲。戰栗的紅色頓時血染了她纖細的雙手,令看者觸目驚心。

“啊——”章敏杉再也受不了,痛喊出聲,被江雨一把捂緊了嘴,拽到了一邊。

“敏杉姐,你坐在這裏休息。他再問什麽,讓我哥去回答。”江雨當機立斷地說,然後再跑到霍清的身邊,壓低了聲音,急急地問道:“怎麽樣?追蹤到了嗎?”

霍清苦惱地搖搖頭:“他很狡猾。他的路線十分迂回,不停地從一個個網絡之間跳越,很難追蹤。”

聽到了章敏杉的答案,蒙面人得意地冷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既然是這樣,接下來的游戲就好玩了。章敏杉,如果你想要救出你的朋友,你最好配合我。警官朋友們,你們也一樣。”

“你到底想怎樣?”江誠冷靜地問。

“我限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讓我們的全民女神拍一段懺悔的視頻。”

“懺悔什麽?”

“那你得自己去問她!”蒙面人突然憤恨地說。“機場是你家開的嗎?身為公眾人物,不好好教育自己的粉絲,任憑粉絲們在公眾場合胡鬧,像她這種人,活著都是多餘的!”

“她到底怎麽得罪你了?”江誠蹙緊了眉頭。

蒙面人的思緒飄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個午後。

那天,他接到了前妻十萬火急的電話:“毛毛快不行了……”前妻聲淚俱下,聲音哽咽,“你畢竟是他的父親,你快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他大驚失色,心急火燎地丟下了工作,搭上了最近的航班,往家鄉城市飛去。

“毛毛……你等著……爸爸很快就回來了……爸爸已經在路上了……你一定要撐下去……你很快就會看到爸爸了……”坐在機艙裏,他心裏不斷地祈禱著,百爪撓心的他如坐針氈。

當飛機準時降落時,他以為一切都來得及。他抓起行李,沖出機艙門,在抵達大廳裏拔腿狂奔。就在這急如風火的節骨眼上,他突然在出閘口被一群來勢洶洶的人潮堵住了。

他們都是十幾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手舉著牌子和橫幅,高喊著章敏杉的大名。旅客的腳步頓時慢了下來,大家都好奇地四處張望。他不顧一切地橫沖直撞,但無奈突然被一堵人墻擋住,使他瞬間停滯不前,只得跟著人潮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就在這時,一個穿戴光鮮、豐容靚飾的女人正腳步輕盈地從另一個特別通道走過,當她一出閘門,立刻被瘋狂的粉絲們團團包圍、簇擁,即便是機場警察前來驅趕,也無法控制住近乎失控的場面。

最令他傻眼的是,這個愚蠢的女人居然把公眾場合當成自己家開起簽名會來了。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沖出來,看著她滿臉笑意、不厭其煩地為他們一個個簽名的樣子,他眼裏閃過了一絲恨意。

他上了一輛出租車,火速地趕往醫院,看他那患了血癌末期的兒子最後一眼。

只見年僅五歲的毛毛躺在病床上,臉上蓋上了白布。前妻在毛毛身旁肝腸寸斷地哭泣,若無旁人。他的心陡然跌入了冰窖裏,渾身冰涼,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

“你為什麽現在才來!你為什麽不早點到!你只要早一分鐘,毛毛就來得及看到你了……”前妻痛不欲生地對他大吼,對他失去理智地拳打腳踢,“毛毛一直叫著‘爸爸’……他一直叫著‘爸爸’……他相信你會來……他一直等著你回來……你讓毛毛死不瞑目啊……”

他的心在顫抖著,揚起了頭,看著慘白、斑駁的天花板,但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的心裏,除了深深的哀慟,更升起了深深的恨意。

都是那個女人。都是那個蠢女人的錯。

如果他不是那麽倒黴,跟這個女人同坐一趟班機,他也不會晚了一分鐘,錯過了與毛毛的臨終告別,讓毛毛死不瞑目,也讓自己留下了永遠的悔恨。

覆仇計劃,於是從那天開始。

“這個女人就是個蠢貨。”蒙面人從過往的痛苦記憶裏回到了現在,情緒開始波動。

“半年前,她毀了我最愛的人。現在,我要她付出代價。”蒙面人字字句句地說。“我也要毀了她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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