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八話 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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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風立刻放下了筷子,雙手抱胸怒瞪霍清:“你可真會誇大其詞。我說的是‘男生五百,女生三百’。”

“你以為三百很少?可你知道剛才江雨是怎麽完成的嗎?”霍清故意不陰不陽地說,一本正經地在江誠面前告狀,“江誠哥,她是一邊哭一邊完成的!”

“我……你……”霍風一時結巴,勢單力薄地為自己辯護:“你怎麽能怨我呢?如果不是你們自己講義氣,後果至於這樣嗎?”

“要不是你把條規定得那麽嚴格,我們需要這麽做嗎?徐慧不小心把自己的帽子戴反了,萬一被你發現,豈不是會被你罰慘?”霍清反唇相譏道。

“是啊,時不時就來個突擊檢查,穿戴儀容一定要符合標準,只要有那麽一點點不達標,就要受罰,這樣的制度也太不人性化了。”江雨附和道,“就連帽子歪了一點也不行,更何況把帽子戴反?徐慧身體不舒服,怎麽可能做得了三百下深蹲?如果我們不幫她,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你們究竟是怎麽幫的她?”江誠一邊把剝好殼的蝦放進齊秋水的碗裏,一邊好奇地問道。

霍風甘拜下風地說:“他們兩個,居然東一句、西一句地纏住我,說的全是無厘頭的話,讓我應接不暇。他們講了整整五分鐘的廢話啊。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六點一到,鈴聲一響,解散時間到了,那些犯規的人就逃過一劫了。”霍風說到這裏,再次瞪了霍清一眼,“在大庭廣眾這樣戲弄長官也太過分了,等其他人都離去了,我把他倆留了下來。”

“所以,你們晚了三十分鐘回來,就是因為這件事啊?”江誠恍然大悟。

“是的,那三十分鐘,我們就在訓練所裏水生火熱。”霍清狠狠地回答。

“你們自己說說,做出這樣的事過分不過分?調查局不能容許你們這麽無法無天,既然你們這麽仗義這麽勇敢,我就成全你們一次,讓你們去為自己的同學受過。我覺得這很公平。”

“這調查局究竟是怎麽回事?這種訓練方式也太不民主了。一點人權也沒有。”江雨不滿地說,“我們又不是犯人,都多大的人了,還要像小學生一樣管得死死的,一點自由空間也沒有。”

“唉,警隊就是這樣,一切講究紀律、規矩、服從,長官可以肆意打罵下屬,合理的是訓練,不合理的是磨練,簡直毫無尊嚴可言。”霍清感嘆地說,“將來等我坐上總教官的位置,我一定要廢除掉那些不人道的規定。”

“我支持你。”江雨認真地說,“到時,我們把半年的封閉式訓練縮短成三個月,再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條規給廢除了。”

飯桌上,兩人就像是唱雙簧一樣一唱一和,令眾人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你們倆到底怎麽回事?”霍風不悅地說,“就只不過是罰了你們一下,需要這樣記仇嗎?需要這樣一唱一和地對我冷嘲熱諷嗎?”

“什麽叫‘罰了一下’?”霍清差點跳了起來,“你自己試一試,做一做五百下深蹲,你就知道什麽滋味了。你罰我不要緊,但這樣對江雨就太變態了,她是個女孩啊!”

“罪犯不會因為抓他的人是個女警就老老實實地束手就擒。”霍風反駁道,“同樣的,在訓練所裏,我們貫徹性別平等,不論男女,都必須接受最嚴苛的訓練。”

江誠一邊吃飯,一邊看著爭鋒相對的二人,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霍清和江雨來到廚房,打開了電飯煲。霍清的嘴角一直向上揚,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霍清,你成功報覆了你哥哥,心情好像很不錯哦。”

“我真的覺得,訓練所的很多規條該改改了。有些真的太不人道了。我一直都想把我的想法告訴大哥,但又怕他不能接受,只能透過這樣的方式來傳達了,希望他聽得懂。”

江雨點點頭。

“你的腿好點了嗎?你也真是的,幹嘛要那麽講義氣?糊弄我大哥這種事,我一個人做就好了,你幹嘛湊這個熱鬧?現在知道難受了吧?”霍清說著蹲了下來,仔細地揉了揉江雨的小腿。

“我就是想陪你嘛。我們不是搭檔嗎?我就是想和你同甘共苦。我舍不得讓你一個人去面對。”

“傻丫頭,你知道我剛才看到你哭著蹲上蹲下的樣子有多心疼嗎?你這樣不是在幫我,你是在害我。肉體的痛苦我不怕,我最怕心痛。”霍清壓低聲音,對江雨軟語溫存。

“晚飯後我幫你捏捏腿,讓你舒服一點。”霍清邊給江雨添飯邊說道。江雨特別感動地點點頭。

餐桌上,齊秋水聽到了大家的話以後,不由得陷入了沈思。住在江家的這段時間裏,她親眼看到了當一名調查員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她很欽佩這裏的所有人,如果不是有犧牲、奉獻的精神,他們也無法投身於如此艱辛的職業。

江雨和霍清說得沒錯,在紀律部隊裏,一切都講求“服從”,這樣的制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的確是有些變態的。想到這裏,原本對警察職業懷著憧憬的齊秋水,開始有點怯步了。

既然如此,她將來到底想幹什麽呢?齊秋水覺得,是時候開始計劃自己的將來了。她總不能依附江誠而活,她總要有自己的人生目標。

“秋水,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霍風問道。

“我……我想繼續念書。”齊秋水勇敢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目前,我想將從小學到高一的所有課程,重新自修一遍,然後再上高二和高三的課程。”

“是啊,秋水過去上的課程是針對盲人而設計的。既然她現在已經和我們一樣了,她是應該回到正常的教育體系來了。”江誠對齊秋水親切地笑著,補充道,“這些天,我一直在教她學認字、寫字。她學得挺快的。”

“秋水,加油。”霍風給齊秋水打氣,“不僅是江誠,我們大家都是你的老師。有什麽不明白的,隨時問我們就是。”

“好的。”齊秋水高興地說。

就在這時,霍風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餵……爸?”

此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下來了。

“我們……在家。是的,霍清也在。您快到了?好的,我們等您,再見。”

霍風掛了電話,神色凝重地看著霍清:“爸快來了。他已經知道了。”

霍清點點頭,臉色異常嚴肅。江雨則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霍元將軍突然大駕光臨,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嚇得大家都跳了起來。霍風不禁皺起了眉頭,事情來得突然,大家都有點措手不及。

這時,還是江誠最為冷靜,他二話不說,從容地把門打開。

“霍將軍您好。”江誠有禮貌地說,“請進。”

霍元斂容正色地站在門口,目光如炬,氣宇軒昂,身邊還站了兩名手下。他上下打量了江誠一番,便毫不客氣地走入了客廳。

“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學會先斬後奏了?”他盯著霍風和霍清,一副凜然難犯的架勢。

霍風和霍清擰緊眉心,默不作聲。

“周末傍晚,你們不回家陪父母,卻在這裏與一幫酒肉朋友鬼混,看看你們自己,已經墮落成什麽樣子了?”

“什麽酒肉朋友?”霍清首先按捺不住,“爸,您仔細看一看桌面,我們什麽時候喝酒了?”

“閉嘴!”霍元一個耳光掃在了霍清的臉上,看得江雨和齊秋水瞠目結舌。

“你敢跟我頂嘴?”霍元冷冷地說,“我沒你母親那麽好脾氣,能讓你在大庭廣眾冒犯我,對我出言不遜。”

看到霍清因為一句話就被冷不丁地挨了打,江家的三人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霍家兄弟想逃離家庭的心情。

“江雨,過來。”江誠護犢心切,把妹妹和女朋友雙雙護在了身後,並低聲對她們說:“你們站我身後,不要出聲,這件事讓他們自己去處理。”

江雨和齊秋水臉色煞白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給我聽好,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馬上搬回家去,對於你們的先斬後奏我可以既往不咎。”霍元把手負在身後,在客廳裏踱步,“你們有一分鐘的時間考慮。”

“我早就考慮得很清楚了,我不回去。”霍清率先回答,“我想從家裏搬出來已經很久了。這麽多年來,媽容不下我,霍勳也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在家裏一直過得很壓抑,我根本就不屬於霍家,我搬出去,實際上對大家都好,為什麽您總是不能理解我呢?”

霍元一聽,立刻火冒三丈,揪住了霍清的衣襟:“你的意思是,讓你當霍家的二少爺還委屈你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霍元真是養了一個白眼狼!早知道,我就不把你帶回來,讓你一個人留在水縣孤苦伶仃,自生自滅!”

“爸,為什麽您總要說這樣的話?您知不知道這些話有多傷人?我小的時候,我的確怨過您為什麽要把我帶回霍家,我寧願住在孤兒院裏,寧願孤苦伶仃,也不想要在一個處處被擠兌被排斥的環境裏生活。可現在我畢竟已在霍家生活了十幾年,我吃霍家的飯、喝霍家的水長大,對這個家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感情,就算是媽不怎麽待見我,就算是霍勳如何與我水火不容,我都極力去與他們和睦相處,盡可能避免任何沖突,影響家裏的氣氛。我對他們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您呢?這些年來,我敞開自己的心去接受您、孝敬您,可您為什麽總是把我當成仇人一樣,只要一不高興就對我隨意打罵?您要知道,當初不是我自己哭著求著要進來霍家的,而是您非要把我帶回來的!”

江雨不由得咬住了下唇。聽到了他對霍元掏心掏肺說出的這番話,她自己都快被感動哭了。她想,如果霍元再不心軟,那也真是太鐵石心腸了。

她不知道,霍元就是比她想象的還要鐵石心腸。

“你……”霍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霍清,“來人!”

“老爺。”四名手下突然從門口跑了進來。

家裏突然冒出了這麽多人,江誠和江雨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把二少爺給我抓住。”

“爸,您要幹什麽?”霍風臉色驟變,擋在了前面。“這是在別人家,不是在自己家裏,請您控制一下情緒。”

“你還敢教訓我?”霍元怒發沖冠,對著霍風大吼,“你給我待一邊去,等我收拾好了你二弟,再來收拾你!”

這下,霍清被父親的兩名手下緊緊地扣住了手臂,叫他動彈不得。霍元站在他面前,揚起手,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劈劈啪啪”地打在霍清的臉上。

霍清被打得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爸!您別這樣!”霍風大喊,想上前阻止,卻被霍元的手下攔住了。

齊秋水看著這令人震驚的一幕,害怕地站在一旁,噤若寒蟬。江誠下意識轉過身子,輕輕地摟住了她,用身體擋住了暴力的畫面。

霍清的臉被打得一片紅腫,有氣無力地垂下了腦袋,低聲下氣地對父親說:“爸……我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對不起……如果你打我能夠消除你心裏的怒氣……你就打吧……”

“你到底回不回?”

“我不回……”霍清咬著牙說道,“爸,您以前不是親口說過,只要我們結了婚、成了家,我們就可以搬出霍家公館了嗎?現在,我很快就要成家了……早一點搬出來和晚一點搬出來,又有什麽不同?”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霍元矢口否認。

“爸,您真的說過。”霍風趕緊作證道。

“不可能!我怎麽可能說過這樣的話!我們霍家三個兒子,就算是結了婚,也必須住在霍家公館裏!”

“爸,您不能這樣不講道理!”霍清見父親如此顛三倒四、說話翻來覆去,情不自禁大喊起來。

霍元看到兩個兒子都異口同聲地咬定自己,一時之間失去了理智,將身旁的一張椅子舉了起來,狠狠地朝霍清的身上打去。

霍風見狀,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住手——”

霍風以最快的速度擋在霍清的面前。椅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背上,正好擊中了他的脊椎。

“啊——”霍風只覺一陣痛徹心扉,不禁失聲慘叫。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大家都第一時間沖到霍風的身邊。

“別碰我——”霍風痛得蹲在地上,全身瑟瑟發抖、冷汗涔涔。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痛苦地喘著氣。

大家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傷到了要害,都不敢輕舉妄動。

良久以後,霍風才慢慢地擡起頭來,嚴肅地,憤怒地,正義凜然地對霍元說道:“爸,霍清是您的兒子,不是您的私有物。您沒有權利這樣對他。”

“霍將軍!”江誠再也看不下去這種混亂的局面,“您要教訓兒子,請回自己的家管教,這裏是我家,家裏還有未成年的女眷,請您不要在這裏上演這些暴力的行為。”

霍元看到自己差點錯手傷了霍風,不免有些後悔,又有點擔心自己的暴力行徑會被人們口伐筆誅,只得惱羞成怒地說:“看來,你們兩個已經鐵定了心不回去了。那好,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們的父親,你們也不再是我的兒子。我霍元從今以後只有霍勳一個兒子。我會讓你們知道,離開霍家是一個多麽愚蠢的決定。到時候,你們不要後悔莫及。”

霍元字字句句、咬牙切齒地說,臨走前還深深地看了江雨一眼,看得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霍元走後,霍清趕緊將大哥扶了起來。眾人都圍了上來,緊張地檢查霍風的傷勢。

“風,你還好嗎?”江誠擔心地問,“傷到脊椎不是小事,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沒事。”霍風咬著牙,站了起來:“真的不好意思,這種情節本來就不應該在你們家上演。讓你們看笑話了。”他自嘲似地笑道。

“江雨,秋水,嚇到你們了,真是對不起。”霍風看著兩個驚魂未定的女孩,由衷地道歉。

“你什麽都別說了。”江誠皺起了眉頭,今天的這一幕,他對他的摯友和未來的妹夫更是產生了深深的憐憫。

“我們繼續吃吧,菜都涼了。”霍風瀟灑地說,來到了餐桌,拿起了自己的碗,大口大口地繼續吃了起來。

霍清看著大哥,咬一咬牙,也拉著江雨的手,坐到了位子上。

“我們繼續吃飯,不要掃興,來。”霍清夾了一塊魚肉給江雨。他的臉頰上依然紅腫得可怕。

兄弟二人吃香的,喝辣的,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們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談笑風生。

江誠和齊秋水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繼續他們的晚餐。

他們都知道,此時此刻,霍風和霍清的內心其實充滿了痛苦。然而,他們卻把痛苦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在他們面前強顏歡笑,展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既然他們都不願再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江誠等人也就不心照不宣,五人繼續閑話家常,誰也不去觸碰霍元這個話題。

夜裏的穹蒼,月兒高掛。

柔和的月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了2801室,也照進了每個人的心田。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早已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霍家兄弟在摯友、愛人的相伴下,心中的委屈、痛苦與怨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家笑語連連,心情依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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