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江誠很早就起了床，在廚房裏忙了很久，終於一切準備就緒。換好衣服後，他敲了敲齊秋水的房門：“秋水，起床了。”

不到幾秒鐘，房門開了。齊秋水早就準備好了，身穿一件粉色的長袖羊毛衫，配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套，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牛仔褲，十足少女的打扮。這些行頭都是和江雨一起逛街時購買的。

江誠看著清新而靚麗的她，目不轉睛。

“江誠哥哥，你可以幫我戴這個嗎？”齊秋水將手中黑白條紋的圍脖遞給江誠。

“這圍脖真好看。是江雨選的嗎？”

“是敏杉姐送的。”

江誠淡然一笑，沒有搭話。他將齊秋水柔順的長發輕輕地撥到一旁，幫她套上圍脖。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齊秋水白皙滑膩的肌膚，心裏陡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走吧，我們今天出外吃早飯。”江誠輕輕牽起齊秋水纖細的手腕，將她帶出了屋外。

江誠開動汽車，先駛到了高速公路附近的一家港式餐廳。他們在裏面吃著早餐，桌子上放滿了燒麥、蝦餃、蘿蔔糕等港式點心。

“秋水，你多吃一點。”江誠自己只是隨意地動了幾下筷子，將大部分的食物都推到齊秋水的面前。

齊秋水喝著自己碗裏的皮蛋瘦肉粥，聞到了眼前傳來的食物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動，比平時多吃了一點。

吃過早餐，他們開始出發了。車子一路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江誠跟著自動導航系統的指示，朝南方的目的地前進。

“江誠哥哥，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齊秋水有些興奮地問。

“你等會兒就知道了。”江誠笑著說，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大約行駛了兩個小時，車子終於在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邊停了下來。一下車，齊秋水就猛然聞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這是什麽地方？”齊秋水好奇地問。江誠笑而不答，牽著齊秋水的手，緩緩地走向碧海藍天。

一陣海風撲面而來，齊秋水的長發在風中飄起，更顯女性的嫵媚。江誠怕她著涼，趕緊在她身上加了件外套。浩瀚無際的海面上，秋水共長天一色，幾只海鷗自由飛翔，發出高亢嘹亮的歌聲。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擊打在沙灘，聽到這些陌生的聲響，齊秋水既好奇，又驚慌。

“秋水，這是大海。” 江誠彎下身，緩緩地在她耳邊說道。

“大海？”齊秋水不可置信地問，表情又驚又喜。

“這是離A市最近的海邊。我知道你從來沒去過海邊，一直不知道大海長什麽樣子。所以，我想帶你去體驗、去感受這個奇妙的創造。”眺望著海闊天空，江誠溫柔地說道。

江誠小心翼翼地牽著齊秋水的手，帶領她用不同的感官，去感知關於大海的一切。

他帶她光著腳在沙灘上走路，抓著她的手觸摸著細沙，感受著沙子從指間縫隙流走。

他讓她用指尖感受著每一種貝殼的形狀，讓她從會在手心裏移動的小螃蟹身上體會到了樂趣。

當浪花激起之時，他帶著她來到了海水裏，讓她白皙、瘦弱的雙腳感受著海洋的洗禮……

在江誠的柔情蜜意之中，齊秋水的心已經完全融化了。他是如此地呵護她，守護她，關懷她，對她溫柔備至，令她已經深深地被他震撼，被他感動，被他套牢了。

回到了沙灘上，他們並肩坐在一起，吹著海風，感受著彼此給予對方的溫暖。

“秋水，你餓了嗎？”江誠柔聲細語地問。

“嗯”齊秋水點點頭。

“你等等。”江誠站了起來，跑到車裏，從後座上取出了一個五層高的保溫飯盒，走了回來。

一打開蓋子，一陣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撲鼻而來。他將精心準備的食物一盒一盒地拿了出來。

“這是鮮蝦奶油意大利面。”

“這是芝士海鮮焗飯。”

“這是培根火腿披薩。”

“這是炸魚薯條。”

“這是雞肉蘑菇湯。”

齊秋水驚訝得目瞪口呆：“這麽多食物？這些……全都是你做的？”

“沒錯。”江誠頗有成就感地回答，“快嘗嘗味道吧。再不吃就冷了。”他拿起叉子，餵齊秋水吃了一口意大利面。

齊秋水瞬間陶醉了。

“太好吃了。”她的笑容十分燦爛，又驚又喜地問道：“你起來得很早吧？該不會是四點就起床下廚吧？”

江誠笑而不答。其實她答對了。因為霍風告訴過他，要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他還真說對了。

江誠這時從口袋裏取出了一條白金項鏈，吊墜是一個細細的十字架，中間還嵌著一顆小小的心。

“我從來沒有看過你戴這個。”他抓起齊秋水的手讓她感受著項鏈的形狀。“我想，你戴了一定很好看。”

齊秋水受寵若驚，久久回不過神來。

“你為什麽突然送我項鏈？”齊秋水不好意思地問。

“送你的原因，我等一下才告訴你。”江誠故弄玄虛，“你先吃午飯，吃完了，我就告訴你。”

聽江誠這麽神秘一說，齊秋水只好壓住了心中的好奇，乖巧地點了點頭，安靜地吃起了美味可口的食物。

她每樣都吃了一些，每一樣都十分好吃。

江誠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她，嘴角揚起了甜蜜的笑意。

“我知道女孩子都喜歡吃甜品。”江誠說，從包裏拿出了保溫瓶。“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飲料。”

“這又是什麽驚喜？”齊秋水笑著問道。今天一整天的驚喜太多了，她現在已經慢慢適應了。

“這是香蕉巧克力奶昔。我自己配制的，你嘗嘗看。”

齊秋水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從舌尖蕩漾開來，滑過喉嚨，口齒留香。三樣材料的比例剛剛好，甜而不膩，十分好喝。

“江誠哥哥，如果你不做調查員，改行做廚師，或者開餐廳，一定會大受歡迎的。”齊秋水由衷地稱讚。

吃過午餐，江誠把場地收拾幹凈後，二人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聽著腳下的海浪拍打著巖石的聲音。

“海浪的聲音真好聽。”齊秋水靠在江誠的背上，若有所觸地說。

江誠拿出項鏈，輕輕地撥開了齊秋水的長發，將項鏈戴在她的脖子上。齊秋水只是安靜地抱膝而坐，表情微微羞澀。

良久，江誠從她身後，緩緩地抱住了她。感受著他清香的氣息，齊秋水的臉更紅了。

“秋水，我愛你。”江誠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

“感謝上帝，讓我在最低谷的時候，遇見了你。”

齊秋水怔怔地聽著江誠動人的告白，感動得不發一語。

“這條項鏈象征著我的心意。”江誠抓起她的手，摸了摸墜在鎖骨前的項鏈，“這是一個十字架，裏面有一顆心，代表著我對你的愛。秋水，”江誠深情地說，“我知道你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如果你願意，我想讓你忘掉所有不愉快的過去，成為一個快樂、幸福的女孩。你……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齊秋水含著淚水，猶豫著，掙紮著。

過了許久，齊秋水終於怯生生地問道：“你不嫌我臟嗎？”

這一問，江誠瞬間心如刀絞，心痛得喘不過氣來。

“我怎麽可能嫌棄你？”江誠的聲音痛苦得近乎沙啞，“你是我見過最純潔的女孩。”他握緊了齊秋水的雙手，字字句句地說：“這不是你的錯，你何臟之有？你是受害者，臟的是那個混蛋。”

齊秋水的眼淚徐徐滑落：“可是，我的身體……已經和正常人不一樣了。我長大以後，能不能生育也是個問題。況且，我的身體說不定已經感染了什麽病毒，只是還沒有被發現而已……”

“我不介意。”江誠直截了當地說，“能不能生育，這對我而言不是個問題。我愛的是你，秋水，不是你的生育能力。不過，你的體檢報告我看過，沒你想的那麽嚴重，生孩子沒問題，疾病什麽的更是沒有。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染上了什麽疾病，我也不會放棄愛你。”

“可是……眼睛……我的眼睛……”

“看得到也好，看不到也罷，那又怎樣？秋水，我願意照顧你。你放心，你永遠都不會是我的累贅。自從你住進我家，你不也一直在照顧我嗎？我是你的生活支柱，你卻是我的精神支柱。秋水，我需要你，我離不開你。”

“我知道你還小，理智告訴我要等到你成年，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能早點讓你知道我的想法，讓你能早點考慮……是不是要我。”江誠說到這裏，淚水已不知不覺地噙滿了他的眼眶，“我很希望能和你相守一生。”

齊秋水的淚水已經泛濫成災，弄濕了她原本幹燥的眼罩。她將眼罩摘了下來，用手背拭去了臉上的淚水。江誠見狀，趕緊找出了一條幹凈的眼罩，小心翼翼地替她蒙上。

“江誠哥哥，我也愛你。”

齊秋水的一句話，令江誠陡然一震。

“你說什麽？”

“我也愛你。”齊秋水紅著臉坦白後，想了想，再次補充：“不是兄妹之間的愛。是像江雨姐姐對霍清哥哥的那種愛。”

江誠怔怔地看著她，兩行熱淚瞬間滑落了下來。從齊秋水口中說出的這句話，實在美好得太不真實。

他將齊秋水緊緊地抱在懷裏。

“秋水，我的女孩……”他熱切地壓低了聲音，“做我現在的女朋友，做我將來的妻子……”

在江誠的懷裏，齊秋水幸福地低聲抽泣著，使勁地點了點頭。

“嗯。我答應你，江誠哥哥。”

“你叫我什麽？”

“江誠哥哥。”

“你是不是應該改口了？”江誠深情地問，眼裏盡是溫柔的笑意。

“江誠哥？”

“不，”江誠還是不滿意，“叫我的名字。”

齊秋水臉倏地一紅，半怯半羞地將江誠的名字喊出口：“江誠……”

江誠滿意地笑了，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蜻蜓點水。

“秋水，今天我送你一條項鏈，等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會送給你一枚戒指。”江誠認真地說。

傍晚的海邊，海風越刮越大，海浪也愈卷愈高。江誠與齊秋水蹲在潔白的沙灘上，用手築起了一座城堡。

“秋水，有個想法，我想坦白告訴你。”

“什麽事？”

“是關於敏杉的事。”江誠說道，“我希望你不要與她走得太近。”

齊秋水一怔：“為什麽？”

“因為她畢竟是我的前女友。”江誠坦率地說，“我雖然對她已經沒有感覺了，但我不想跟她再有什麽瓜葛。我現在有了你，你是我最想保護的人，我不想再起什麽誤會，讓你受委屈。”

齊秋水仔細地想了想，覺得江誠的顧慮確實有理。

“我答應你。”齊秋水爽快地答應了。

“都已經六點了，你餓不餓？”江誠柔聲問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好。”齊秋水微笑著，點點頭。

“那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來。”江誠說完，寵愛地摸了摸齊秋水的頭，徑直走到賣雞蛋灌餅的攤販前，要了兩個夾裏脊灌餅。他回過頭去，看著齊秋水安靜地坐在沙灘上等待他的背影，心裏不禁湧起了一陣深深的愛意。

齊秋水獨自一人，坐在沙灘上聽著浪潮洶湧的聲音，回想起和江誠之間的點點滴滴，心中被滿滿的幸福感包圍著，甜入了心坎裏。

就在這時，陌生的聲音突然在齊秋水的耳邊響起。她身邊走來了四個金發碧眼的外國青年，操著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語，對她陰陽怪氣、不懷好意地搭訕起來。

“嗨，美女，一個人啊？我來陪陪你如何？”

“美女，你叫什麽名字？我叫Nick，我們做個朋友吧。”

“你真漂亮，身材真好！可為什麽戴著眼罩呢？摘下來吧，讓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

齊秋水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傻了，頓時不知所措。就在這時，其中一人突然伸出手，將齊秋水的眼罩給摘了下來，四個人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笑聲。

“還給我，求求你……”齊秋水操著生硬的英語說道，“你們走吧，我男朋友很快就要回來了……”

“喲，這小妞有男朋友了呀？太可惜了……”另一人怪裏怪氣地叫了起來。

齊秋水驀地感到了一陣恐懼。驚慌失措之中，她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然而，當她回過神來時，她突然發現了一些異常。

她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一陣怪異的感覺從頭頂傳到了腳趾。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視覺”竟是這樣一種感覺。十六年來，她從來沒有“看”過這個世界。她的世界是由其他感官構建起來的黑暗世界，從來都不知道“色彩”為何物。但如今，當她終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時，所有的色彩、線條，一景、一物，對她而言都是十分震撼的體驗。

她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這幾個外國男人，眼裏帶著驚訝與恐懼。只見他們呲牙咧嘴地笑著，將她團團包圍，想要進一步地調戲她。

齊秋水再也無法承受這強大的沖擊，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隨即花容失色地尖叫起來。

江誠手裏提著裝了雞蛋灌餅和烤魷魚的袋子，第一時間沖到了她的身邊，一腳踢開了離她最近的那個人。

“離我女朋友遠點！”江誠狠狠地指著他們，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你誤會了，我們只是看你女朋友漂亮，想和她做個朋友而已。”

“你們C國男人不是這麽小氣吧？連女朋友交個朋友也要管？”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被踢倒的那個人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惱羞成怒地對江誠戟指大罵：“你居然敢毆打外國游客，我要報警抓你！”

“外國人又怎麽樣？”江誠反問道，大義凜然地說：“你們來到了我的國家，就要遵守這裏的法律。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女人動手動腳，我隨時都可以告你性騷擾。對了，你想報警對嗎？”江誠從兜裏拿出了錢包，翻開了警官證，展示在他們面前。

“我就是警察。想跟我回去警局做筆錄嗎？”

四個人沒想到眼前這個家夥真的是個警官，只好面面相覷，吞了吞口水，不敢作聲，並悻悻然地離開。

他們走後，江誠來到齊秋水身邊，摟住了她：“沒事了，你別怕……”

此時此刻，齊秋水擡起了頭，兩只漂亮的眼睛深深地註視著他。

江誠被她的眼神震懾住了。

齊秋水剛剛才擁有了視力，就像個初生的嬰兒一樣，自然沒有關於“美醜”的審美概念。江誠的樣貌對她而言，並不是“英俊與否”，而是“親切與否”的問題。她曾經無數次在幻想中“看”到了江誠的臉，而如今出現在她眼前的這副臉孔，的的確確就是她的想象。

“你怎麽了？”

齊秋水看著江誠親切的容顏，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江誠陡然一顫，抓住了她的手。

“秋水，你——”

“江誠，我看到了。”齊秋水迎著江誠震驚的目光，緩緩地說道。“我看到你了。”

江誠呆了幾秒鐘，才猛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他不敢相信地直盯她的眼睛：“你真的看到了？你看到我了嗎？你看到大海了嗎？”

齊秋水點點頭。她轉過頭，對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看到東西的感覺這麽好。”齊秋水的眼淚奪眶而出，心裏因抑制不住強烈的激動而微微顫抖，“這個世界，真是太美了。”

想到這裏，齊秋水不禁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白色……這是粉色……這是黑色……”她喃喃自語地說。

江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動與狂喜，他用手掩住了嘴，不停地留下了歡欣與感恩的淚水。他過於激動，以至於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這就是沙……”齊秋水歡天喜地蹲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沙子從她指間緩緩滑落。

“原來，這就是水……”她像個好奇的幼兒，碰了碰海水，臉上露出了世界上最天真的表情。

“秋水，快，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江誠冷靜下來以後，拿出了手機，讓她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齊秋水此時此刻已經興奮得滿臉通紅。她對著攝像頭，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看著屏幕裏的自己——尖尖的小臉，小而立的鼻子，紅嫩的嘴唇，大大的眼睛……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就是齊秋水，齊秋水就是長這幅樣子。

齊秋水自從懂事以來，從來沒有像現在那麽快樂過。

她終於看得見了。她終於是個正常人了。她在黑暗裏活了十六年，當她終於走出黑暗時，這個世界裏所有的東西對她而言，都是多麽新鮮、多麽特別的體驗。她想到不僅僅是今天，而是從今往後的許許多多個黑夜白晝，她都可以用眼睛去感知，去觀察，去發掘這個世界裏的一切，她就飄飄欲仙起來。

她感覺自己不像是在人間裏，而是在天堂裏。

齊秋水的世界，因為有了彩色，頓時美好得太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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