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八話 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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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霍風和好之後,霍清的好日子總算到來了。

這天傍晚,霍風鬼鬼祟祟地把江氏兄妹叫到了辦公室。霍風把話說完以後,江雨簡直是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

“什麽?你們要搬出來?”

“噓,”霍風壓低了聲音,“所以,我需要你們幫我留意一下,寒山公寓或附近的小區裏是否有房子要出售。最好離你們家近一點,這樣霍清會很開心的。不過,這件事先不要讓他知道。我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兄弟,你要什麽樣的房子?”江誠思忖著問道。

“房型不拘,房價不拘,只要幹凈、舒適就好了。怎麽?有好介紹?”

“我倒是有個想法。”江誠認真地說,“與其你們這麽倉促地買房子,還不如先住在我家,再慢慢找合適的房子。”

“住你家?你們家就三個臥室,夠地兒收留我們嗎?”霍風有些猶豫。

“沒問題。”江雨有些興奮地開腔道,“只要秋水搬到我房裏來就行了。這些日子我們都一起睡的,多出一個房間來也是浪費。”

“沒錯,”江誠笑道,“我們家的確多出了一個臥室,以前是給秋水準備的,但她們兩個女孩更喜歡住在一起。所以,收留你們沒問題。”

“這樣就一言為定了。”霍風也笑了,“我們兄弟倆先暫時住你家,等我們一買好了房子就會搬出去的。”

“搬出去的事不急,慢慢來,不走也沒關系。”江誠慢悠悠地說道,“指不定霍清更想住在我們家,不想走呢。”

“那個臭小子。”霍風想想的確符合霍清的性格,忍不住笑著罵了句。

“就這麽說好了,這個周末,我需要你們過來幫我們搬家。”

周末傍晚,訓練解散後,三人又瞞著霍清,悄悄地聚到了一起。

“東西收好了,今晚行動。”霍風的語氣裏洋溢著自信與期待。

“想不到你動作那麽快。”江誠有些意外,“你家人知道嗎?”

“他們要是知道我就走不了了,所以我打算先斬後奏,這幾天趁他們不在家,把行李全都偷偷準備好。包括霍清的東西,我也替他打包好了。”

看到霍風如此用心良苦地安排著“出走計劃”,江雨打從心裏替霍清感到一陣高興。

一路上,霍清仍然被蒙在鼓裏,以為大哥只是單純地邀請江家兄妹到他們家吃個晚飯。坐在車裏,他緊緊握著江雨的手,柔聲問道:“緊張嗎?”

江雨點點頭:“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別緊張,有我在。我父母都出國了,霍勳也出差了,現在家裏只有傭人,你不要有壓力。”

身為霍風的好朋友,江誠踏進霍家公館的次數也只是屈指可數。畢竟,這個充滿了壓抑氛圍的地方,霍風一向不喜帶朋友回來做客。

到了霍家公館,霍清帶著江雨上了樓,來到了自己的房間。看著裝潢得典雅堂皇的房間,江雨大開眼界之際,更多的是訝異與驚嘆。

霍家不愧是大戶人家,規劃整齊的庭院花園與氣勢恢宏的建築可堪比皇宮,就連霍清房裏的陽臺,就已經比自己房裏的衛生間大得多。

霍清的房間尚且如此“高大上”,更不用說主人房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格局了。

江雨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奢華的住所,對於“雕欄玉砌”這四個字,她今天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富裕”。

江雨坐在霍清柔軟無比的床上,摸著絲綢料子的床單,無法想象在這樣一個瓊樓玉宇裏生活了十幾年的少爺,居然是一個受盡了委屈、吃盡了苦頭的孩子。

霍清在江雨的身邊坐了下來:“沒想到我會住在這麽豪華的地方,是嗎?”他對江雨的感受了如指掌,“當年,我第一天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

霍清擡起頭來,放眼環顧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觸萬分地說:“可是我在這裏並不快樂。多少次,我都夢想著回去鄉下那間不足四十平方米的房子,和我媽媽一起,過著清貧但幸福的日子。”

江雨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溫柔地說:“你媽媽一定是個很偉大的母親。你一定很想她。”她的話猶如一股清風,給霍清帶來了一絲溫暖的慰藉。

“江雨,找個機會,我帶你去一趟水縣,去看我以前的家。那裏才是我真正的家。”霍清認真地說,“我還要帶你去看看我媽媽的墳墓。”

“好。”江雨感動地點點頭,“我們一起去。”

霍清站了起來,打開衣櫥,赫然發現裏頭的私人衣物全都被清掃一空,幾個大箱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衣櫃裏。

“怎麽樣?意外吧?”霍風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和江誠一起笑著走了進來。

“大哥……”霍清一時轉不過來,表情微微發怔。

霍風把嘴湊到霍清耳朵邊,輕輕地說:“我們今晚就要搬走了。”

“真的?”霍清陡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大哥。

“當然,知道我們搬到哪裏嗎?”霍風得意地問。

“哪兒?”

“寒山公寓2801室。”

霍清喜出望外。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他有點招架不住。

“真的嗎?你們不是捉弄我的吧?”

“什麽捉弄?”江誠也笑了,“我連房間都整理好了,就等著你們兄弟大駕光臨。”

“我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幫你們搬行李。”江雨也補充道。

霍清油然升起了一股強烈的興奮感。他沒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自由,如今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可是,爸媽他們——”

“他們還不知道。”霍風打斷了霍清的話,“別擔心,這件事我來應付。”

霍風的話頓時解除了霍清所有的顧慮。想到從今天開始,他將和江雨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底下,他的心就被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大少爺,晚飯準備好了,請下來用膳吧。”管家洪衛在門口說道。

霍家兄弟和江家兄妹坐在餐桌上,有說有笑地吃著傭人們端上來的面條和幾樣家常小菜。只有兩老不在,霍風與霍清才能真正無拘無束地在自己家的餐桌上享用晚餐。

管家洪衛和傭人們饒有興趣地站在一旁,看著兩位少爺與兩位客人之間的親密互動。江家兄妹,男的溫文爾雅,女的溫柔可愛,加上對傭人們說話時的彬彬有禮,令霍家的傭人們都對他們有了一定程度的好感。

就在氣氛一片和樂融融之時,霍家公館大門突然被打開,一個典雅端莊、雍容華貴的貴婦人拉著行李,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她雖處於不惑之年,但卻風韻猶存,一看就知道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美人胚子,但她冷若冰霜的表情,卻使人不敢輕易靠近。

“太太回來了。”管家洪衛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個禮,接過她手上的皮包和行李箱,輕聲道:“太太,家裏來客人了。是大少爺和二少爺的朋友。”

“嗯。”黃湘宜應了一聲,趾高氣揚地往飯廳走去。

一看到黃湘宜的出現,四個晚輩同時站了起來。霍風和霍清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保持著外表的鎮定,盡管心裏七上八下。

“媽,”霍風首先叫道,“您和爸不是到新加坡探親,要明天才回來嗎?”

“伯母好。”江誠和江雨異口同聲,禮貌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黃湘宜高傲地瞟了他倆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眼霍清。在眾人的註視下,霍清只好勉強地叫了聲:“媽。”

“你爸還在新加坡。公司臨時出了點事,我先回來處理。”黃湘宜簡短地說,“我一下飛機就到公司去了,剛剛才把事情處理好。”

“您吃過了嗎?我們正在吃晚餐,一起吧。”說完,霍風對傭人阿琴說道:“給太太端碗面吧。”

黃湘宜冷笑了一下,看著霍風:“晚餐?八點鐘?我看是宵夜吧。”

霍風笑了一下:“媽,您知道的,幹我們這一行的,就是食不定時。我們剛才一直在討論案子,現在才顧得上吃飯。”霍風一邊說,一邊拉開椅子,讓母親就坐。

黃湘宜坐下以後,饒有興趣地盯著江家兄妹。她仔細端詳了很久,江雨都快要起雞皮疙瘩了。

“霍風,這兩位是你的同事嗎?”

“媽,我來介紹一下,他是我跟您提起過的江誠,這是他妹妹,江雨。”

黃湘宜一聽到這兩個名字,笑容一僵。

“您好。”江誠禮貌地伸出右手,但黃湘宜無動於衷,犀利的眼神盯著二人直看。江誠見她沒有要握手的意思,只是淡然一笑,收回了右手。

江雨不明就以,求助似地看了看霍清。霍清有些心疼,便摟住了江雨,鄭重地對黃湘宜說道:“媽,她是我的女朋友。”

飯廳裏突然寂靜一片。

黃湘宜倒是異常冷靜。她喝了一口茶,一臉慎重地對開口:“霍清,上次那頓家法,你挨得還不夠嗎?”

江雨徹底懵了。江誠也微微皺了皺眉,霍風和霍清的臉色卻頓時變得異常難看。

在這樣一片尷尬的氣氛裏,江誠終於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他不由想起了上回霍清來找他們時,突然抱住他流淚的那一幕。

“我們最近才開始交往。”霍清決定不理會黃湘宜的話中有話,繼續若無其事地說道。

黃湘宜眉毛一挑,頓時也起了好奇心:“霍清,像你這麽高傲的人,居然還會愛上別人,真是匪夷所思。你不是向來對女生不感興趣嗎?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

“她和我一樣,也是見習調查員。我們是搭檔。”他耐著性子回答。

“是你追的她,還是她追的你?”

“是我追的她。”霍清沒好氣地回答。

“原來如此。”黃湘宜氣定神閑地喝了口茶,彈炮轉向江誠,慢條斯理地問道:“你叫江誠是吧?我聽霍風提起過你。據說,你們兄妹是孤兒?沒有父母?沒有長輩?”

“沒錯。”江誠坦然回答,淡定沈著、不卑不亢地迎接霍太太犀利的目光,“我父母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只有我和妹妹相依為命。”

“據說……你父母生前在南部的村寨裏給人義診?你們全家吃的用的,都是別人捐獻的?據說,你父母生前沒有什麽資產,走的時候,除了一套小房子,什麽也沒給你們留下,這是不是真的?”

此話一出,眾人都震驚了。就連傭人們也在一旁竊竊私語,場面極為尷尬。

“我們家本來就是小康之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江誠面不改色,從容不迫地回答。

“居然窮得只剩下一套房子,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黃湘宜皺著眉頭說道,“你和你妹妹現在身上穿的衣服,是在廉價商店買的吧?不瞞你說,我們霍家每年都會捐出一堆舊衣服到慈善機構,名牌貨,有的只穿一次,有的連穿都沒穿過。如果你們需要的話,以後就直接捐給你們吧,也不枉你們費盡心思與霍風和霍清做朋友。”

“謝謝您的好意。”江誠淡然一笑,“不過,我們暫時還不需要這樣的捐獻,您還是捐給那些更有需要的人吧。”

“我很好奇,”黃湘宜不依不撓地挖苦道,“像你們這種小老百姓,如果有機會逮到了一兩個貴公子,應該會抓緊機會從他們身上獲得自己一輩子都得不來的東西吧?”

見霍風按捺不住,正準備站起來抗議,江誠立刻在桌底下用手按住了他的大腿,輕輕地拍了拍,示意他不要沖動。

相比於霍氏兄弟的憤怒、江雨的尷尬,反倒是身經百戰的江誠對黃湘宜的羞辱絲毫不以為意。即便是黃湘宜極盡熱嘲熱諷之能事,他依然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對著她微笑:“伯母,就算是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也是有自己的尊嚴、有自己做人的原則。有些東西,如果不是你應該享有的,就算是透過某些手段得到了,最終也不會幸福。”

黃湘宜怔了一下。這個長得一表人才、劍眉星目的江誠,倒是個厲害人物。她自嘲似地冷笑了一下,再冷笑一下,話鋒一轉:“你是霍風的同事,那肯定也是位調查員了?你在哪個科室裏上班?具體什麽職銜?”

“我是刑事科的高級調查員。”

“刑事科?那就是霍風的部下了?”黃湘宜眉毛一揚。

“沒錯。”江誠已經知道她想幹什麽了。

“警銜是?”

“三級警督。”

“原來,我兒子還是你的長官啊。你和我兒子,不是同年同級的嗎?三級警督……一級警督……職銜差了那麽一大截,看來也不過是個平庸之輩嘛。”黃湘宜譏諷地看著江誠,“既然是這樣,那就不難明白,你們兄妹二人接近霍風和霍清的目的了。”

“哐”的一聲,霍清把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放。他二話不說,站了起來,對著黃湘宜憤怒地說:“別以為我叫您一聲‘媽’,您就可以對我愛的人進行侮辱。您侮辱他們,就是侮辱我,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說完以後便拉起了不知所措的江雨,大步離開了霍家。

看著霍清和江雨離去的背影,黃湘宜閃過一絲錯愕的目光,但很快地就平靜了下來,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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