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七話 考驗
關燈
小
中
大
總教官辦公室裏，兩個男人各自坐在辦公桌的兩頭，各懷心事，各自辦公，沒有太多言語與交流。他們唯有把所有精神都放在工作上，才能不去體驗每分每秒的煎熬。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一轉眼，已是晚間九點了。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沈寂的空氣。
霍風趕緊拿起手機，接了來電。江誠也緊張地放下手頭的工作，屏息凝神地傾聽，等待著期待已久的消息。
幾秒種後，只見霍風緊繃的臉色突然一松，說了聲“知道了”以後，便掛了手機。
他如釋重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坐了下來。
“他成功了。六點鐘到的營地。”
江誠也跟著松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時間，不禁一楞：“六點鐘，那就是說，他走了八個小時？太不容易了……”
霍風點了點頭，身體輕輕地靠在椅背上。
“他狀況還好吧？”
“原本兩小時一刻就可以到達的目的地，花了八個小時才到，肯定沒少受罪。”霍風的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深深的心疼，“放心吧，就算只剩半條命，江雨也可以把他治好的。”
說的也是。
只要他能夠平安地到達江雨的身邊，再大的創傷，也一定得以治愈。想到這裏，江誠釋然一笑，點點頭。
霍風站在窗邊，看著一片漆黑的窗外，吸著秋雨綿綿帶來的冷空氣，心裏的一股傷感愈來愈濃。
霍清，這場考驗，你成功了。從今以後，我將徹底地退出這場戰爭，徹底地成全你們……
江雨，請你一定要幸福下去。
從今以後，我會把對你的愛情，轉化為親情，成為你一生的守護天使……
到了晚上，山裏的氣溫極速陡降。帳篷裏，江雨和霍清緊緊地挨在一起，也抵禦不了寒風砭骨的寒冷。
兩人燒開了熱水，捧著熱氣騰騰的方便面，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江雨將杯裏的面湯都喝得七七八八了，才終於感到一絲暖意。
突然，霍清吃面的動作緩了下來。他艱難地咀嚼、吞咽了幾下，才猛地放下筷子和方便面。
他彎下腰，臉色蒼白地捂住了腹部，額上冒出了絲絲汗跡。
“你怎麽了？”江雨害怕得握住了他的手。
“……”霍清難受得說不出話，惡心感從五臟六腑裏傳來，為剛剛吃下的東西感到極度的反胃。
江雨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猛然一驚。他的皮膚燙得可以煮熟雞蛋了。她趕緊從藥箱裏取出電子體溫計，替他測了一下，果不其然，屏幕裏顯示的正是觸目驚心的40.1度。
“你發高燒了，快躺下來休息。”江雨將他安頓好，替他蓋上了被子。“我去給你倒杯水。”
霍清一把拉住了江雨的手：“不要離開我……”
江雨心一痛，坐了下來。
“好，我不走，我陪著你。”江雨溫柔地說，輕撫著他的額頭。
訓練所裏，霍風和江誠依然在伏案工作。不知為什麽，霍風心裏總有些郁悶，焦躁不安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江誠擡起頭來，不滿地說。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有種心慌的感覺。你說，他們會不會出什麽事呢？”
“他們會出什麽事？”江誠卻不以為然，“有霍清在，他會保護江雨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擔心……”霍風突然加重了語氣，“誠，你明天一早就坐直升機上山，到每個營地巡視，看看每組的情況如何。”
“嗯。”江誠頭也不擡地應道。
淩晨三點鐘，霍清躺在睡袋裏，大汗淋漓，全身濕透。他的胸膛隨著沈重的呼吸聲上下起伏，江雨握著他的手，擔心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身陷苦海，自己卻對此無能為力、無可奈何，這種感覺比自己病了還要難受。上回她在儲物室裏昏迷，江雨總算是明白霍清當時的心情了。
她不知道教官們什麽時候才會過來巡視，想到他們還要在這裏待上整整七天，她就感到一陣透心的絕望。霍清所受每一份每一秒的煎熬，對她而言都是淩遲般的痛苦。在這渺無人煙的荒山野林裏，身旁的戰友又是個病人，她凡事只能靠自己了。
“喝點水。”江雨扶起霍清，一口一口地將水餵進他的嘴裏。她不去考慮到底這些水是不是足夠他們使用七天，當務之急，她只想讓霍清的燒快點退下來。她隔三差五地餵他喝水，不停地擦拭他的汗水，不斷地用冰涼的濕布貼在他的額頭……
霍清睜開眼睛，愛憐地用手背拂過她的臉頰：“不要再餵我喝水了……我怕水不夠……”
“沒關系，大不了我不喝。”江雨堅定地說。
霍清苦笑了一下，含情脈脈地說了句：“傻瓜……”
突然，他眉頭一皺，雙手忍不住捂住了下腹部。
“又想小便了？”江雨問道，將空瓶子遞給了他。她把頭轉向帳篷的另一邊，抱著雙膝，等待著。
“好了？”江雨轉過身去，從霍清的手中接過裝滿尿液的瓶子，準備走出帳篷。
“別去了。”霍清突然拉住了她，“外面太冷了，遲點再倒吧。”
他心疼她一次又一次出去。
江雨點點頭，放下了瓶子。她輕輕地擦拭著霍清額頭上的汗珠，看著他的眉宇間的虛弱與疲憊，溫柔地對他說：“你睡吧。”
“江雨……”霍清突然哀求，“你可以抱我嗎？”
江雨什麽也沒說，雙臂一伸，便攬住了霍清。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長長的頭發碰到了他的眼臉，香味頓時劃過霍清的鼻尖。
“現在可以睡覺了嗎？”江雨輕聲問道。
霍清伸出雙臂，抱住了江雨的腰，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緩緩地，他滑下了身子，將滾燙的臉靠在江雨的胸懷裏，就像個渴望母愛的孩子。
江雨驚訝地低頭註視著他，心裏頓時劃過一陣熱流。她的臉頰立時滾燙起來，隨即發揮出女人母性的本能，將他的頭圈在自己的臂彎裏。
靠著她柔軟、溫熱的胸脯，聽著她的心跳，霍清脆弱的心靈頓時得到了最深的慰藉。
“霍清……別怕……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江雨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裏輕輕響起。
霍清閉上眼睛，兩顆豆大的眼淚頓時從眼眶裏滑了出來。緊接著，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從他的眼角順著臉頰簌簌而落。
清晨，天還未亮，江誠乘著局裏的直升機來到了山頂。他一下了機，就風塵仆仆地往霍清和江雨的營地奔去。
“江雨！霍清！”江誠叫道。
江雨第一時間從帳篷裏探出頭來，氣急敗壞地對著江誠大喊：“哥哥！快來！霍清他出事了！”
江誠沖進帳篷，看著不省人事的霍清：“怎麽回事？”
“他昨晚就開始發高燒了……”江雨被嚇得六神無主，聲淚俱下地說，“燒到四十多度，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晚上，誰知剛剛又突然暈倒了……”
“走吧，馬上送他去醫院。”江誠當機立斷，將霍清攙扶了起來，奔向了直升機的所在地。江雨一邊哭，一邊跟在他身後跑著。
“他會沒事的，你別擔心。”機艙裏，江誠握著江雨的手，冷靜地安慰道。
特別調查局訓練所。
空無一人的男生寢室裏，霍清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十分安詳。看著他削瘦的臉龐、蒼白的臉色，霍風的心不停地顫抖著，除了痛苦，還是痛苦。
霍清體質一向強壯健康，甚少生病。如今看到他這副病貓的模樣，霍風悔恨難當，只想將自己大卸八塊。幸好霍清只是患了重度感冒，只要休息幾天就可恢覆健康，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麽懲罰自己，才能讓自己的心好受些。
剛剛，他幫他擦身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下的手有多重。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身軀，霍風才幡然醒悟，原來自己就是個道貌岸然的惡魔。一直以來，他總是以□□、磨礪的名義來嚴格訓練他，殊不知，他實際上卻是在假借訓練之名來發洩心中的私恨。
是的，他恨他。
他恨他那麽無情，為了區區一樁童年往事，拋棄了兄弟間的情誼，多年來對他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他恨他那麽固執，多年來，他多少次想與他打開天窗說亮話，但都因為他的冷漠態度而趑趄不前，不敢舊事重提。
他恨他那麽高傲，一心一意想靠著自己的能力去創造未來，許多年來勤勤懇懇地學習、工作，堅強、獨立，從來沒有向他開口要求過任何幫助。
他恨他那麽孤僻，總是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寧願與朋友在一起，也不願花時間在家裏，哪怕是與他閑話家常、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樂。
當然，他更恨他獨具慧眼，恨他和他一樣，也看出了江雨是個好女人。
他對他的恨，全都緣由於對他的愛。他自己搞不清楚，他處心積慮地針對他、千方百計地折磨他，到底是愛還是恨。他對他，早已愛恨交織、糾纏不清。
但如今，當他看到這些新舊交錯的傷痕時，他已經如夢初醒。霍清，永遠是他最心愛的弟弟。
豆大的眼淚滴落在床褥上。
霍風用拳頭撐住了自己的口鼻，雙肩抖動著，哭得不能自已。不經意地朝霍清瞥了一眼，霍清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正楞楞地看著他。
“你醒了？”霍風趕緊擦掉了眼角的淚水。“你感覺怎麽樣？”
霍清別過臉去，不搭話。
霍風知道自己深深地傷害了他，他有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於是，霍風不著急，也不憤怒，只是站了起來，倒了一杯水，端到霍清的身邊：“喝點水吧。”
霍清從床上坐了起來，怒瞪著他，看了他手中的杯子一眼，一擡手，把杯子打翻在地。
“砰”的一聲，霍風不禁錯愕地擡起頭來。他沒想到，這小子脾氣居然還挺大。
霍風不生氣，也不抓狂，只是平靜地彎下腰，拾起杯子，再倒了一杯水，遞給了霍清。
霍清看著大哥，沈默了片刻，便接過了水杯，生硬地說了句：“謝謝。”他一口氣喝完了水，便掀開被子，下了床。
“你想幹嘛？”霍風不解地問。
“我要去訓練。”霍清冷冷地說了句，脫下了睡衣，換上了制服。
“你還在生病，訓什麽練？”霍風皺著眉頭說道，制止了正在穿衣的霍清。
“生病也得訓練，這不是你自己常說的嗎？”霍清的語氣帶著深深的諷刺。他掃開了霍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毫不客氣地說：“我已經遲到了，你讓開。”
見霍風紋絲不動，霍清推開了他，奪門而出。
來到操場，這裏空無一人。霍風緊跟在霍清身後。
“怎麽回事？”霍清轉過頭來，不解地問道。
“我讓他們所有人都上山了。”霍風解釋道，“原本上山的有五個，留在訓練所的有六個，但因為你病了，我想專心照顧你。”
霍清無動於衷地邁開了腳步，開始在操場上跑起來。
“霍清！停下！你給我回來！”霍風追在他身後，“你還在發燒，病還沒好，你別跑了！馬上停下！”
霍清完全不理會他的命令。他拼命地跑著，縱使整個腦袋暈沈沈的，他還是不顧一切地奔跑著，似乎唯有這樣，才能將心裏所有的郁憤都發洩出來。
“霍清！你站住！這是命令！”霍風在他身後大聲吼著。
霍清繞著操場跑了一圈，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地休息著。
“你鬧夠了沒有？”霍風忍無可忍了，“你最好適可而止，趁我還沒有生氣之前，先給我乖乖上樓睡覺！”
“霍長官，剛才屬下不遵守命令，還以下犯上，對你出言不遜，你是不是應該處罰我？”霍清突然神色一凜，煞有介事地對他說道。
霍風心疼地註視著霍清，沒有說話。
“怎麽不說話了？”霍清挑釁地說，“你不是很喜歡折磨我嗎？我現在給了你那麽好的機會，你不高興嗎？”
“霍長官，你不要再猶豫了，趕緊罰我啊！”霍清加重了語氣。
霍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時，霍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霍風制服的腰際抽出了他的警棍。
“你昨天不是用這個東西打得很盡興嗎？”霍清舉起警棍，冷冷地說，“我知道，你很喜歡虐待我，看到我越痛苦，你就越快樂。現在我成全你，我犯了錯，你可以名正言順、冠冕堂皇地把我痛打一頓。”
霍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痛得無法呼吸。
“怎麽還不行動？”霍清逼近他，把警棍遞到他的眼前，“你打啊。不用手下留情。”
“你別逼我。”霍風一字一句。
“打啊！”見霍風猶豫，霍清再次挑戰道。
“你不要逼我。”霍風努力克制著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
“打！”霍清的情緒也到了臨界點，他歇斯底裏地叫喊了起來。
“……”霍風攥緊了拳頭，呼吸也跟著沈重了。
“打——”霍清用盡力氣嘶吼著。
“閉嘴——”霍風再也受不了霍清的咄咄逼人，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警棍，狠狠地朝他的腹部打了過去。
“啊——”霍清腹部上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他痛苦地嚎叫一聲，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看到霍清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霍風頓時如夢初醒。他一個箭步沖到霍清身邊，雙膝一跪，將他緊緊地摟在懷中。
“霍清！對不起！”霍風哭著吶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霍清也哭了。聽到了大哥聲淚俱下的道歉，他心裏多年以來的那座冰山瞬間瓦解。
“霍清！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霍風抱住霍清，掏心掏肺地懺悔著：“我答應過你，要保護好你，不再讓你受到委屈，可是我沒有做到！我十二年前沒有做到，十二年後也沒有做到！我是個自私的大哥，更是個失敗的大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大哥！”霍清同樣哭得不能自已，“你別這麽說，是我不好！其實，小時候那件事情，我早就不介意了！我從來都沒有因為那件事情記恨過你！我知道你的難處，我不怪你……”
“霍清，其實你真的做得很好。這段日子，是我一直在挑你的刺。你是一名優秀的見習調查員，比當年的我還要出色！你是我的驕傲，一直都是……”
聽了彼此的剖心之言，霍風和霍清之間多年以來的心結終於解開。擋在彼此間的那座大山終於分崩離析，他們之間的一切誤解、不滿與隔閡如今已蕩然無存。
江誠和江雨站在臺階上，只見在偌大的操場上，兩個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頭痛哭。看著這令人震撼的一幕，江雨感動地拭去了臉上的淚珠。
“他們終於和好了。”江雨如釋重負地說，心情格外輕松愉快。江誠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摟住了妹妹的肩膀。
“這些日子，他們過得也真夠苦的。”江誠感慨地說。
“霍清過去真的太慘了。”江雨心有餘悸地說，“都是你，居然助紂為虐，幫助他哥哥一起來欺負他，還把我拖下水，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幫兇。”
“你說得對，我們的確是太瘋狂了。”江誠搖搖頭，“其實我也很後悔。不過，經過這件事情，他倆的關系徹底修覆了，也算是錯有錯著，我們不算百分之百的‘壞人’吧。”
江誠看著江雨，突然有感而發：“江雨，霍清現在是你的男朋友，將來會是你的丈夫，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以他為重，漸漸離開我對你的影響，讓他來取代我的位置。”他捋了捋妹妹的劉海，“畢竟，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那個人不再是我了。”
“而我也不是你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了。”江雨嫣然一笑，“到時，那個人是秋水。我就退居次位了。”
江誠笑著點點頭，發出了深深的感嘆：“愛情……好奇妙啊，不是嗎？”
江雨讚同地點點頭。
“江雨，你還沒有戀愛的時候，我就常常想，我的妹妹以後會嫁給什麽樣的人，她會不會幸福，會不會找到一個像我那麽疼她愛她的人……每當我想到你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家，去和另外一個男人組織家庭時，我就會覺得異常失落，甚至會擔心那個把你帶走的男人是不是能保護好你，是不是能給你真正的幸福和快樂……說到底，我就是怕你被人欺負，怕你受委屈。我希望霍清能做得比我還好，能比我更懂得怎樣對你好。然而……我對他有信心。”
“嗯。哥哥，你真好。”這些話對江雨來說很受用，她感動地把頭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操場上，霍風一邊擦拭著自己的眼淚，一邊站了起來，拍了拍霍清的肩膀，微笑著說：“回房休息吧。你的身體需要好好修養。”
霍清看著大哥久違的笑容，釋懷地點了點頭。兄弟倆冰釋前嫌了以後，感覺彼此的心更加貼近了。
霍風搭著霍清的肩膀，走向江誠與江雨。
“終於和好啦？”江誠雙手抱胸，對著二人調侃道，“恭喜啊。”
霍風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就笑吧。我知道，讓你們看笑話了。”
“江雨，”霍清低下頭，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我先去休息了。等我病好了，我們再一起訓練。”
“嗯。好。”江雨開心地笑著，令霍清看得心神蕩漾。他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蛋，笑著離去。
在男生寢室裏，霍風褪去了霍清的衣服，一點一點地替他上藥。
“疼嗎？”他問道。
“輕點。”霍清皺起了眉頭。
“這是爸打的吧？”霍風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道舊疤。
“嗯。”
又是一陣內疚。當霍清身陷水深火熱裏時，身為大哥的他在哪裏？
“大哥。”
“嗯？”
“我餓了。”
自從那天被罰站以來，他就不曾好好地吃過一頓飯。
“你等著，我去食堂看看盒飯送來了沒有。”說完，他站起來，走出了男生寢室。
看到霍風如此對他柔聲細語，霍清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從大哥抱著他痛哭流涕地懺悔以來，他就仿佛置身於夢境之中。
盒飯來了，熱騰騰的白米飯，配上家常豆腐、清炒西藍花與土豆牛肉。霍風將筷子遞給了霍清：“快吃吧。”
霍清打開了飯盒，拆了免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仿佛已經一個世紀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雖然菜色簡單，但他依然覺得十分美味。
當食物經過咽部，穿過食道下到胃裏，霍清突然感到了一陣不適。他停下了筷子，彎下腰，捂住了腹部。
“你怎麽了？”霍風緊張地問。
“沒什麽。”霍清強忍著說道，“可能是太久沒有吃飯了，身體還不適應。”
霍清閉上眼睛，等待一陣不舒服的感覺過去以後，才繼續吃第二口飯。他進食的速度十分緩慢，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地咀嚼著，看得霍風心如刀絞。
好好的弟弟被他折磨成這個樣子，霍風的眼眶不禁潤濕了。
霍清雖然餓壞了，但也畢竟生了病，他吃了幾口，就沒有胃口再吃下去。為了不讓大哥擔心，他勉強著自己把食物吃完了將近一半，才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霍風問道。
“我飽了。”霍清輕輕說道。看到霍風如此為他著急、擔憂，他不禁心一熱，抓住了大哥的手腕，“大哥，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傻孩子，該道歉的人是我。”
霍清鼓起了勇氣：“還有，關於江雨……我真的很抱歉。”
一聽到江雨的名字，霍風有些黯然，帳然若失地看著白色的地磚。霍清看到大哥這副樣子，心裏也感到一陣酸楚。
將心比心，如果易地而處，這次是他與江雨失之交臂，而霍風抱得了美人歸，他會如何？如今，他和江雨情深似海，二人形影不離，他要大哥情何以堪？
想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霍清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栗，心裏更同情起大哥來了。
“霍清，答應我，好好愛她。”
“大哥，你放心吧，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愛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一轉眼，已是晚間九點了。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沈寂的空氣。
霍風趕緊拿起手機，接了來電。江誠也緊張地放下手頭的工作，屏息凝神地傾聽，等待著期待已久的消息。
幾秒種後，只見霍風緊繃的臉色突然一松，說了聲“知道了”以後，便掛了手機。
他如釋重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坐了下來。
“他成功了。六點鐘到的營地。”
江誠也跟著松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時間，不禁一楞：“六點鐘，那就是說，他走了八個小時？太不容易了……”
霍風點了點頭，身體輕輕地靠在椅背上。
“他狀況還好吧？”
“原本兩小時一刻就可以到達的目的地，花了八個小時才到，肯定沒少受罪。”霍風的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深深的心疼，“放心吧，就算只剩半條命，江雨也可以把他治好的。”
說的也是。
只要他能夠平安地到達江雨的身邊，再大的創傷，也一定得以治愈。想到這裏，江誠釋然一笑，點點頭。
霍風站在窗邊，看著一片漆黑的窗外，吸著秋雨綿綿帶來的冷空氣，心裏的一股傷感愈來愈濃。
霍清，這場考驗，你成功了。從今以後，我將徹底地退出這場戰爭，徹底地成全你們……
江雨，請你一定要幸福下去。
從今以後，我會把對你的愛情，轉化為親情，成為你一生的守護天使……
到了晚上，山裏的氣溫極速陡降。帳篷裏，江雨和霍清緊緊地挨在一起，也抵禦不了寒風砭骨的寒冷。
兩人燒開了熱水，捧著熱氣騰騰的方便面，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江雨將杯裏的面湯都喝得七七八八了，才終於感到一絲暖意。
突然，霍清吃面的動作緩了下來。他艱難地咀嚼、吞咽了幾下，才猛地放下筷子和方便面。
他彎下腰，臉色蒼白地捂住了腹部，額上冒出了絲絲汗跡。
“你怎麽了？”江雨害怕得握住了他的手。
“……”霍清難受得說不出話，惡心感從五臟六腑裏傳來，為剛剛吃下的東西感到極度的反胃。
江雨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猛然一驚。他的皮膚燙得可以煮熟雞蛋了。她趕緊從藥箱裏取出電子體溫計，替他測了一下，果不其然，屏幕裏顯示的正是觸目驚心的40.1度。
“你發高燒了，快躺下來休息。”江雨將他安頓好，替他蓋上了被子。“我去給你倒杯水。”
霍清一把拉住了江雨的手：“不要離開我……”
江雨心一痛，坐了下來。
“好，我不走，我陪著你。”江雨溫柔地說，輕撫著他的額頭。
訓練所裏，霍風和江誠依然在伏案工作。不知為什麽，霍風心裏總有些郁悶，焦躁不安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江誠擡起頭來，不滿地說。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有種心慌的感覺。你說，他們會不會出什麽事呢？”
“他們會出什麽事？”江誠卻不以為然，“有霍清在，他會保護江雨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擔心……”霍風突然加重了語氣，“誠，你明天一早就坐直升機上山，到每個營地巡視，看看每組的情況如何。”
“嗯。”江誠頭也不擡地應道。
淩晨三點鐘，霍清躺在睡袋裏，大汗淋漓，全身濕透。他的胸膛隨著沈重的呼吸聲上下起伏，江雨握著他的手，擔心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身陷苦海，自己卻對此無能為力、無可奈何，這種感覺比自己病了還要難受。上回她在儲物室裏昏迷，江雨總算是明白霍清當時的心情了。
她不知道教官們什麽時候才會過來巡視，想到他們還要在這裏待上整整七天，她就感到一陣透心的絕望。霍清所受每一份每一秒的煎熬，對她而言都是淩遲般的痛苦。在這渺無人煙的荒山野林裏，身旁的戰友又是個病人，她凡事只能靠自己了。
“喝點水。”江雨扶起霍清，一口一口地將水餵進他的嘴裏。她不去考慮到底這些水是不是足夠他們使用七天，當務之急，她只想讓霍清的燒快點退下來。她隔三差五地餵他喝水，不停地擦拭他的汗水，不斷地用冰涼的濕布貼在他的額頭……
霍清睜開眼睛，愛憐地用手背拂過她的臉頰：“不要再餵我喝水了……我怕水不夠……”
“沒關系，大不了我不喝。”江雨堅定地說。
霍清苦笑了一下，含情脈脈地說了句：“傻瓜……”
突然，他眉頭一皺，雙手忍不住捂住了下腹部。
“又想小便了？”江雨問道，將空瓶子遞給了他。她把頭轉向帳篷的另一邊，抱著雙膝，等待著。
“好了？”江雨轉過身去，從霍清的手中接過裝滿尿液的瓶子，準備走出帳篷。
“別去了。”霍清突然拉住了她，“外面太冷了，遲點再倒吧。”
他心疼她一次又一次出去。
江雨點點頭，放下了瓶子。她輕輕地擦拭著霍清額頭上的汗珠，看著他的眉宇間的虛弱與疲憊，溫柔地對他說：“你睡吧。”
“江雨……”霍清突然哀求，“你可以抱我嗎？”
江雨什麽也沒說，雙臂一伸，便攬住了霍清。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長長的頭發碰到了他的眼臉，香味頓時劃過霍清的鼻尖。
“現在可以睡覺了嗎？”江雨輕聲問道。
霍清伸出雙臂，抱住了江雨的腰，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緩緩地，他滑下了身子，將滾燙的臉靠在江雨的胸懷裏，就像個渴望母愛的孩子。
江雨驚訝地低頭註視著他，心裏頓時劃過一陣熱流。她的臉頰立時滾燙起來，隨即發揮出女人母性的本能，將他的頭圈在自己的臂彎裏。
靠著她柔軟、溫熱的胸脯，聽著她的心跳，霍清脆弱的心靈頓時得到了最深的慰藉。
“霍清……別怕……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江雨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裏輕輕響起。
霍清閉上眼睛，兩顆豆大的眼淚頓時從眼眶裏滑了出來。緊接著，一顆又一顆的眼淚，從他的眼角順著臉頰簌簌而落。
清晨，天還未亮，江誠乘著局裏的直升機來到了山頂。他一下了機，就風塵仆仆地往霍清和江雨的營地奔去。
“江雨！霍清！”江誠叫道。
江雨第一時間從帳篷裏探出頭來，氣急敗壞地對著江誠大喊：“哥哥！快來！霍清他出事了！”
江誠沖進帳篷，看著不省人事的霍清：“怎麽回事？”
“他昨晚就開始發高燒了……”江雨被嚇得六神無主，聲淚俱下地說，“燒到四十多度，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晚上，誰知剛剛又突然暈倒了……”
“走吧，馬上送他去醫院。”江誠當機立斷，將霍清攙扶了起來，奔向了直升機的所在地。江雨一邊哭，一邊跟在他身後跑著。
“他會沒事的，你別擔心。”機艙裏，江誠握著江雨的手，冷靜地安慰道。
特別調查局訓練所。
空無一人的男生寢室裏，霍清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十分安詳。看著他削瘦的臉龐、蒼白的臉色，霍風的心不停地顫抖著，除了痛苦，還是痛苦。
霍清體質一向強壯健康，甚少生病。如今看到他這副病貓的模樣，霍風悔恨難當，只想將自己大卸八塊。幸好霍清只是患了重度感冒，只要休息幾天就可恢覆健康，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麽懲罰自己，才能讓自己的心好受些。
剛剛，他幫他擦身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下的手有多重。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身軀，霍風才幡然醒悟，原來自己就是個道貌岸然的惡魔。一直以來，他總是以□□、磨礪的名義來嚴格訓練他，殊不知，他實際上卻是在假借訓練之名來發洩心中的私恨。
是的，他恨他。
他恨他那麽無情，為了區區一樁童年往事，拋棄了兄弟間的情誼，多年來對他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他恨他那麽固執，多年來，他多少次想與他打開天窗說亮話，但都因為他的冷漠態度而趑趄不前，不敢舊事重提。
他恨他那麽高傲，一心一意想靠著自己的能力去創造未來，許多年來勤勤懇懇地學習、工作，堅強、獨立，從來沒有向他開口要求過任何幫助。
他恨他那麽孤僻，總是將自己的心封閉起來，寧願與朋友在一起，也不願花時間在家裏，哪怕是與他閑話家常、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樂。
當然，他更恨他獨具慧眼，恨他和他一樣，也看出了江雨是個好女人。
他對他的恨，全都緣由於對他的愛。他自己搞不清楚，他處心積慮地針對他、千方百計地折磨他，到底是愛還是恨。他對他，早已愛恨交織、糾纏不清。
但如今，當他看到這些新舊交錯的傷痕時，他已經如夢初醒。霍清，永遠是他最心愛的弟弟。
豆大的眼淚滴落在床褥上。
霍風用拳頭撐住了自己的口鼻，雙肩抖動著，哭得不能自已。不經意地朝霍清瞥了一眼，霍清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正楞楞地看著他。
“你醒了？”霍風趕緊擦掉了眼角的淚水。“你感覺怎麽樣？”
霍清別過臉去，不搭話。
霍風知道自己深深地傷害了他，他有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於是，霍風不著急，也不憤怒，只是站了起來，倒了一杯水，端到霍清的身邊：“喝點水吧。”
霍清從床上坐了起來，怒瞪著他，看了他手中的杯子一眼，一擡手，把杯子打翻在地。
“砰”的一聲，霍風不禁錯愕地擡起頭來。他沒想到，這小子脾氣居然還挺大。
霍風不生氣，也不抓狂，只是平靜地彎下腰，拾起杯子，再倒了一杯水，遞給了霍清。
霍清看著大哥，沈默了片刻，便接過了水杯，生硬地說了句：“謝謝。”他一口氣喝完了水，便掀開被子，下了床。
“你想幹嘛？”霍風不解地問。
“我要去訓練。”霍清冷冷地說了句，脫下了睡衣，換上了制服。
“你還在生病，訓什麽練？”霍風皺著眉頭說道，制止了正在穿衣的霍清。
“生病也得訓練，這不是你自己常說的嗎？”霍清的語氣帶著深深的諷刺。他掃開了霍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毫不客氣地說：“我已經遲到了，你讓開。”
見霍風紋絲不動，霍清推開了他，奪門而出。
來到操場，這裏空無一人。霍風緊跟在霍清身後。
“怎麽回事？”霍清轉過頭來，不解地問道。
“我讓他們所有人都上山了。”霍風解釋道，“原本上山的有五個，留在訓練所的有六個，但因為你病了，我想專心照顧你。”
霍清無動於衷地邁開了腳步，開始在操場上跑起來。
“霍清！停下！你給我回來！”霍風追在他身後，“你還在發燒，病還沒好，你別跑了！馬上停下！”
霍清完全不理會他的命令。他拼命地跑著，縱使整個腦袋暈沈沈的，他還是不顧一切地奔跑著，似乎唯有這樣，才能將心裏所有的郁憤都發洩出來。
“霍清！你站住！這是命令！”霍風在他身後大聲吼著。
霍清繞著操場跑了一圈，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地休息著。
“你鬧夠了沒有？”霍風忍無可忍了，“你最好適可而止，趁我還沒有生氣之前，先給我乖乖上樓睡覺！”
“霍長官，剛才屬下不遵守命令，還以下犯上，對你出言不遜，你是不是應該處罰我？”霍清突然神色一凜，煞有介事地對他說道。
霍風心疼地註視著霍清，沒有說話。
“怎麽不說話了？”霍清挑釁地說，“你不是很喜歡折磨我嗎？我現在給了你那麽好的機會，你不高興嗎？”
“霍長官，你不要再猶豫了，趕緊罰我啊！”霍清加重了語氣。
霍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時，霍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霍風制服的腰際抽出了他的警棍。
“你昨天不是用這個東西打得很盡興嗎？”霍清舉起警棍，冷冷地說，“我知道，你很喜歡虐待我，看到我越痛苦，你就越快樂。現在我成全你，我犯了錯，你可以名正言順、冠冕堂皇地把我痛打一頓。”
霍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痛得無法呼吸。
“怎麽還不行動？”霍清逼近他，把警棍遞到他的眼前，“你打啊。不用手下留情。”
“你別逼我。”霍風一字一句。
“打啊！”見霍風猶豫，霍清再次挑戰道。
“你不要逼我。”霍風努力克制著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
“打！”霍清的情緒也到了臨界點，他歇斯底裏地叫喊了起來。
“……”霍風攥緊了拳頭，呼吸也跟著沈重了。
“打——”霍清用盡力氣嘶吼著。
“閉嘴——”霍風再也受不了霍清的咄咄逼人，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警棍，狠狠地朝他的腹部打了過去。
“啊——”霍清腹部上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他痛苦地嚎叫一聲，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看到霍清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霍風頓時如夢初醒。他一個箭步沖到霍清身邊，雙膝一跪，將他緊緊地摟在懷中。
“霍清！對不起！”霍風哭著吶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霍清也哭了。聽到了大哥聲淚俱下的道歉，他心裏多年以來的那座冰山瞬間瓦解。
“霍清！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霍風抱住霍清，掏心掏肺地懺悔著：“我答應過你，要保護好你，不再讓你受到委屈，可是我沒有做到！我十二年前沒有做到，十二年後也沒有做到！我是個自私的大哥，更是個失敗的大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大哥！”霍清同樣哭得不能自已，“你別這麽說，是我不好！其實，小時候那件事情，我早就不介意了！我從來都沒有因為那件事情記恨過你！我知道你的難處，我不怪你……”
“霍清，其實你真的做得很好。這段日子，是我一直在挑你的刺。你是一名優秀的見習調查員，比當年的我還要出色！你是我的驕傲，一直都是……”
聽了彼此的剖心之言，霍風和霍清之間多年以來的心結終於解開。擋在彼此間的那座大山終於分崩離析，他們之間的一切誤解、不滿與隔閡如今已蕩然無存。
江誠和江雨站在臺階上，只見在偌大的操場上，兩個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頭痛哭。看著這令人震撼的一幕，江雨感動地拭去了臉上的淚珠。
“他們終於和好了。”江雨如釋重負地說，心情格外輕松愉快。江誠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摟住了妹妹的肩膀。
“這些日子，他們過得也真夠苦的。”江誠感慨地說。
“霍清過去真的太慘了。”江雨心有餘悸地說，“都是你，居然助紂為虐，幫助他哥哥一起來欺負他，還把我拖下水，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幫兇。”
“你說得對，我們的確是太瘋狂了。”江誠搖搖頭，“其實我也很後悔。不過，經過這件事情，他倆的關系徹底修覆了，也算是錯有錯著，我們不算百分之百的‘壞人’吧。”
江誠看著江雨，突然有感而發：“江雨，霍清現在是你的男朋友，將來會是你的丈夫，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以他為重，漸漸離開我對你的影響，讓他來取代我的位置。”他捋了捋妹妹的劉海，“畢竟，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那個人不再是我了。”
“而我也不是你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了。”江雨嫣然一笑，“到時，那個人是秋水。我就退居次位了。”
江誠笑著點點頭，發出了深深的感嘆：“愛情……好奇妙啊，不是嗎？”
江雨讚同地點點頭。
“江雨，你還沒有戀愛的時候，我就常常想，我的妹妹以後會嫁給什麽樣的人，她會不會幸福，會不會找到一個像我那麽疼她愛她的人……每當我想到你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家，去和另外一個男人組織家庭時，我就會覺得異常失落，甚至會擔心那個把你帶走的男人是不是能保護好你，是不是能給你真正的幸福和快樂……說到底，我就是怕你被人欺負，怕你受委屈。我希望霍清能做得比我還好，能比我更懂得怎樣對你好。然而……我對他有信心。”
“嗯。哥哥，你真好。”這些話對江雨來說很受用，她感動地把頭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操場上，霍風一邊擦拭著自己的眼淚，一邊站了起來，拍了拍霍清的肩膀，微笑著說：“回房休息吧。你的身體需要好好修養。”
霍清看著大哥久違的笑容，釋懷地點了點頭。兄弟倆冰釋前嫌了以後，感覺彼此的心更加貼近了。
霍風搭著霍清的肩膀，走向江誠與江雨。
“終於和好啦？”江誠雙手抱胸，對著二人調侃道，“恭喜啊。”
霍風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就笑吧。我知道，讓你們看笑話了。”
“江雨，”霍清低下頭，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我先去休息了。等我病好了，我們再一起訓練。”
“嗯。好。”江雨開心地笑著，令霍清看得心神蕩漾。他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蛋，笑著離去。
在男生寢室裏，霍風褪去了霍清的衣服，一點一點地替他上藥。
“疼嗎？”他問道。
“輕點。”霍清皺起了眉頭。
“這是爸打的吧？”霍風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道舊疤。
“嗯。”
又是一陣內疚。當霍清身陷水深火熱裏時，身為大哥的他在哪裏？
“大哥。”
“嗯？”
“我餓了。”
自從那天被罰站以來，他就不曾好好地吃過一頓飯。
“你等著，我去食堂看看盒飯送來了沒有。”說完，他站起來，走出了男生寢室。
看到霍風如此對他柔聲細語，霍清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從大哥抱著他痛哭流涕地懺悔以來，他就仿佛置身於夢境之中。
盒飯來了，熱騰騰的白米飯，配上家常豆腐、清炒西藍花與土豆牛肉。霍風將筷子遞給了霍清：“快吃吧。”
霍清打開了飯盒，拆了免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仿佛已經一個世紀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雖然菜色簡單，但他依然覺得十分美味。
當食物經過咽部，穿過食道下到胃裏，霍清突然感到了一陣不適。他停下了筷子，彎下腰，捂住了腹部。
“你怎麽了？”霍風緊張地問。
“沒什麽。”霍清強忍著說道，“可能是太久沒有吃飯了，身體還不適應。”
霍清閉上眼睛，等待一陣不舒服的感覺過去以後，才繼續吃第二口飯。他進食的速度十分緩慢，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地咀嚼著，看得霍風心如刀絞。
好好的弟弟被他折磨成這個樣子，霍風的眼眶不禁潤濕了。
霍清雖然餓壞了，但也畢竟生了病，他吃了幾口，就沒有胃口再吃下去。為了不讓大哥擔心，他勉強著自己把食物吃完了將近一半，才放下筷子。
“吃不下了？”霍風問道。
“我飽了。”霍清輕輕說道。看到霍風如此為他著急、擔憂，他不禁心一熱，抓住了大哥的手腕，“大哥，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傻孩子，該道歉的人是我。”
霍清鼓起了勇氣：“還有，關於江雨……我真的很抱歉。”
一聽到江雨的名字，霍風有些黯然，帳然若失地看著白色的地磚。霍清看到大哥這副樣子，心裏也感到一陣酸楚。
將心比心，如果易地而處，這次是他與江雨失之交臂，而霍風抱得了美人歸，他會如何？如今，他和江雨情深似海，二人形影不離，他要大哥情何以堪？
想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霍清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栗，心裏更同情起大哥來了。
“霍清，答應我，好好愛她。”
“大哥，你放心吧，我會用我的生命來愛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