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霍清汗如雨下、氣喘如牛的樣子，江雨再也忍不住心裏的酸楚，心疼的眼淚奪眶而出。

“江雨，幫我擦汗，我看不清。”霍清的眼睛被灌進了汗水，刺痛得打不開。

江雨趕緊用袖子幫他拭汗。

霍清繼續用意志力堅持下去，但每一次艱難地挺身之後，都要伴隨著長時間的休息。他濕透的衣服緊緊地貼在皮膚上，滿頭滿臉盡是汗水。江雨在他的背上，同樣也跟著濕漉漉的，汗水浸透了她衣服的前襟。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霍清的雙手不停地顫抖，再也無法彎曲。

霍風再也不忍直視，他知道他的體能已經到了極限。

“好了，起來吧。”霍風首次對他手下留情，“這個東西我先暫時保管。等你畢業以後再還給你。”他揚起了手中的小松鼠。

江雨從他背上下來，站在地面上時，趕緊飛快地偷偷擦了一下眼淚。霍清則按住疼痛的雙臂，一臉狼狽地喘著氣。

“時間到了，你們都上課去吧。”霍風命令道。

望著霍清和江雨離去的背影，霍風抿緊雙唇，心情沈重。他回到辦公室，沈澱、收拾了一下心情。

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竄了出來，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麽，江雨真的就快投入霍清的懷抱了。雖然他並沒有成功的勝算，但他並不想不戰而敗。

於是，他下定決心主動出擊。

星期六，江誠和霍清負責調查的案子正式落幕，訓練結束後，二人還在訓練所裏忙著處理後續工作。江雨本想自己打車回家，但在霍風的堅持下，她最終坐上了他的車。

到了家，霍風也跟著下了車。

江雨一臉疑惑。只見霍風明亮的雙眼緊緊地註視著她，似有千言萬語卻難以訴說。

“怎麽了？”江雨不安地問道。

霍風極力按捺住心中波濤洶湧的情感：“我們談談，好嗎？”

毗鄰寒山公寓小區的寒山公園裏，霍風和江雨在崎嶇不平的山林小道上踽踽而行。由於天氣漸冷，寒山公園這些天游人大減、寂靜冷清，對於不畏寒冷的人來說，倒是個很適合說話的地方。

一陣寒風吹來，江雨不禁打了個寒顫。霍風見江雨穿得單薄，趕緊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江雨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謝謝。”

“江雨，知道我想跟你談些什麽嗎？”

“是關於霍清的事嗎？”江雨問道。

“不。是關於我和你的事。”

“你和我的事？”江雨的心怦然一動。

大風又起，滿山的樹葉“沙沙”地隨風飄落。放眼望去，公園裏一片蕭瑟，遠處的金澄江波光粼粼，頗有“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的景致。

霍風的腳步戛然而止：“江雨，我喜歡你。”

一片沈默。

江雨心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江雨，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經喜歡你了。”霍風的眼裏閃著誠摯的深情。江雨不曾發現，霍風的眼神竟能如此深邃。“我想，我最大的錯，就是不該拖到今天才向你表白。”

“告訴我，我還有機會嗎？”霍風誠懇地問道，眼裏閃爍著熱切的期待。

“我……”江雨不忍心說出傷害他的實話，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你是不是心有所屬了？”霍風強忍著悲楚，直接問道。

江雨猶豫了一陣，最終決定坦白相告：“是的。”

“是霍清嗎？”

江雨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只是垂下了腦袋：“對不起。”

霍風的心瞬間跌入了谷底。雖然這樣的結果是他早已預料到的，但知悉自己已被淘汰出局的這一刻，他依然痛徹心扉。

“不用道歉。”他低下頭來，“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是我對感情過於含蓄，不懂得表達，才會一直以來都隱忍自己對你的感覺。直到你第一天來到訓練所報到的時候，我才猛然意識到，我這種對愛情無為而治的態度，註定會失去你。”

“霍風哥，你別說了……”江雨不忍再聽他低聲下氣，“你真的很好，是我沒有眼光……”

“不，你別這樣說。”霍風的眼眶破天荒地泛著淚光，“江雨，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不要那麽快判我出局，最起碼，讓我有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

江雨看到平日冷峻銳利的霍風如今幾近哀求地對她說著這些話，看到他眼裏的淚，她難受得幾乎想哭。

她是個善良的女孩，最見不得別人流淚。

“江雨，”霍風突然雙手一抱，將她圈在懷裏：“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我會對你好的。”

“你別這樣。”江雨一把推開了他，雖然這突如其來的表白令她不知所措，但卻沒有小鹿亂撞的那種慌亂感。她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麽。

霍風沒有放開她，雙手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霍風哥，你請自重。”江雨冷靜地說道，語氣卻有些生硬了。“我不是那種可以被人隨隨便便抱在懷裏的女孩。”

霍風無奈松開了手。

“對不起。”他有些羞愧地問道，心裏很懊惱為什麽這一次他居然如此失控。

而這時，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霍清佇立著，渾身僵硬，死死地盯著霍風。

在旁的江誠則憂心忡忡地看著身邊這個面如死灰的男人，暗自祈禱他不要一時控制不住，沖出去與霍風大打出手。

“他居然敢抱她。”霍清咬牙切齒地擠出了一句。

“但她已經拒絕他了。你看，她推開了他，說明她並不喜歡你大哥。”江誠安慰道，希望這句話能平息霍清的怒氣。“我們先走吧。萬一被他們發現了，會很尷尬的。”

然而，霍清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不顧江誠的勸阻，反而一步步走到了正在拉拉扯扯的二人當中。

“江雨，別跟他糾纏，我們走。”不顧江雨的錯愕，霍清直接拉起她的手，不客氣地轉身就要走，卻被霍風擋住了走路。

“你怎麽會在這裏？”被霍清撞見他的表白現場，霍風的表情比死了親人還要難看。

“我和江誠哥回家後看不到江雨，又聯系不到她，猜到她可能會在這裏。”霍清陰沈著臉，一字一句生硬地說。

江雨趕緊掏出手機一看，原來她不知什麽時候把鈴聲設置成了靜音。

“回家？”霍風冷哼一聲，“她的家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家了？”

霍清沒有回答。他取下了江雨身上的外套，還給霍風，再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給她披上。

霍風冷笑了一下：“霍清，你這麽激動，難不成是在吃醋？你見不得別人喜歡江雨？”

被霍風嘲諷，霍清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我知道你喜歡她。”霍風仍然窮追猛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歡的，別人也可以喜歡。但是，你倒是想一想，以你現在的情況，你有什麽本錢喜歡她？”

霍清果然被激怒了：“那你又有什麽本錢喜歡他？你了解她嗎？你和她朝夕相處過嗎？你知道怎麽給她幸福嗎？你和她只不過是上下級的關系，但我和她是同袍！我們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戰友！你問我，我倒想問回你，你究竟那兒來的自信跟我搶？”

江雨的心猛地漏了一拍，一陣強烈的悸動與歡愉頓時充滿全身上下的細胞。霍清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他喜歡她，毋庸置疑!

這突如其來的欣喜，令她暫時忘掉了目前面前的煩惱與窘境——兩兄弟為了她互撕的局面。

這時，霍風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了：“我哪兒來的自信？就憑我是你大哥！就憑我比你年長、比你成熟，職位比你高、收入比你多，人生閱歷比你豐富！你一個新進的見習調查員，一個只有四年工作經驗的二十六歲男青年，論能力，輪幹練，你比得過我嗎？顯而易見，我比你更適合江雨，我比你更能給她幸福！”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在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你，但是，有一點是很肯定的，你為她付出的絕對沒有我多，你絕對沒有我那麽愛她！”霍清突然勇敢地大聲宣告。

江雨頓時感動得熱血沸騰、熱淚盈眶。

她想起了過去的許多個日子，他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挨罵、一起受罰；她想起了每次她身陷危險，他是如何奮不顧身地舍身相救；她想起了每次犯錯時，他是如何為了保護她而成為代罪羔羊；她想起了被反鎖在閣樓的資料室裏奄奄一息時，他如何劃破自己的手臂，餵她喝自己的血，穩住了她的生命體征……

霍風冷若冰霜地盯著霍清。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說：“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付出，所謂的愛，究竟能否經得起考驗。”

月色朦朧下，霍清緊緊握著江雨的手，一路無聲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來到了寒山公寓游泳池邊的觀景處才停下腳步，松開了手。

江雨的臉已經紅得像秋天的蘋果，心跳狂亂得幾乎跳出胸腔。她知道，她最期盼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江雨，”霍清把雙手放在她的肩上，“剛才我和我大哥的對話，你都聽見了。我承認，我的確是喜歡你。不，不是喜歡，”他頓了頓，“是愛。”

見江雨瞪著雙大眼睛、滿臉又驚又喜又羞的樣子，霍清滿懷悸動，往前走了一步，用最熾熱、最深情的目光說道：“江雨，我愛你。”

江雨的腦子突然一陣嗡嗡作響，頓時喪失了一切的思考能力。

“江雨，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你應該知道，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

江雨激動得微微顫抖。她看著霍清親切的面孔，聽著從他嘴裏說出他對她的愛慕之情，她覺得自己就像夢境裏似的，飄飄欲仙，美好得太不真實。

“江雨，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你有太多優點，在你面前，我其實有點自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也因為這樣，我才一直猶豫，遲遲不敢跟你開口。可是，我現在終於知道自己有多傻了。如果我再不跟你表白，我或許會錯過你，就像大哥那樣。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你，我會怎樣。”霍清發自肺腑地吐露真言，誠懇率真，沒有一絲的矯揉造作。

江雨迎向他誠摯、熾烈的目光，想起了他們第一天的相遇，想起了這幾個月來的相處，想起了自己如何一步一步地掉進了他的世界，與他共享生命裏的一切喜怒哀樂……

他說得對啊，她的確比任何人更加了解他。

霍清，人如其名，是個清澈明朗、幹幹凈凈的男人。他這個人性格獨特，煙酒不沾，討厭應酬交際，更討厭聒噪與浮誇。盡管身上帶著一絲隱忍與憂郁，但內心始終是敞亮的，陽光的，透明的。

他實事求是，光明磊落，容不下半點汙穢與陰暗。

他扶助弱小，嫉惡如仇，是個善良正直，富有正義感的男人。

從小到大，她追求者眾，但沒有一個男生能像霍清那樣走進她的心裏。

“江雨，你願意接受我嗎？讓我愛你、疼你，呵護你一輩子。如果你願意……我想和你共度一生。”霍清的語氣莊重無比。

“霍清，”江雨的聲音又輕又細，“我也愛你。” 她難以想象，這樣一個純潔無暇、像赤子般單純的他，會如此深情地將她視為珍寶。

霍清一聽到這句話，不禁鼻子一酸，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打滾，模糊了視線。他一激動，伸手一拉，將江雨攬入自己的懷裏。

江雨伸出雙臂，像只樹袋熊一樣抱住了霍清。在他厚實、溫暖的懷抱裏，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也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即便是江誠的擁抱，也不曾帶給她如此強烈的幸福感與歸屬感。

她把頭埋在他的健碩的胸膛裏，陶醉地傾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那獨有的清香。

良久，霍清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

當他彎下腰，吻住她嘴唇的那一剎那，一種由頭到腳的顫栗立刻傳遍了她的全身。她既害怕被別人看到，但又實在享受這樣的時刻，極度矛盾的心情使她緊張得手腳發軟，差一點就要站不住了。幸好，他一直都緊緊地抱著她，不讓她有倒下來的機會。

他們將彼此抱得那麽緊，簡直是要將對方揉入自己的身體裏。

四周一片寂靜。

繁星下，兩個深深相愛的年輕人相擁相吻，如癡如醉，纏綿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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