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風沈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嗯。”

果然。江誠頓時皺起了眉頭，心裏很氣惱自己的後知後覺。

“喜歡多久了？”

“你說呢？”霍風反問回他。“誠，這個秘密，我已經守了太久。可現在，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守了。對不起，我瞞了你這麽多年。”

“風，你該不會是從第一眼看到江雨開始就喜歡她了吧？”江誠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沒錯。八年前，你我的畢業典禮，還記得嗎？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江雨。我承認，我對她一見鐘情了。”

八年前，江雨才十四歲啊。

江誠苦惱地揉了揉額頭：“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居然還藏得那麽深？八年了，我被你瞞了八年啊。要不是江雨進了訓練所，我都發現不到你的異常。”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同意。”霍風誠實地說，“我在你眼中，肯定是個不合格的妹夫人選吧？”

江誠閉上了眼睛：“風，你知道的，我是個護妹狂魔，你認為你能給我妹妹幸福嗎？”

見霍風不說話，江誠繼續說道，“你想想，以你的家庭背景，我妹妹如果嫁給了你，她會幸福嗎？”

“還有，你的性格那麽強勢，你能保證你會對江雨溫柔體貼一輩子，永遠不對她發脾氣嗎？換句話說，如果哪天江雨惹你生氣了，你能保證你不會像在訓練所那樣兇她嗎？”

“誠，我知道在你心裏，誰都沒有資格做你的妹夫。特別是像我這種脾氣又壞又大男子主義的人。”霍風緩緩答道，“但是，如果我願意改變呢？”

輪到江誠不吭聲了。

霍風一骨碌爬了起來：“誠，你坦白告訴我，我和霍清，你支持誰？”

江誠盯著霍風，有些為難地說：“你要我說實話嗎？”

霍風點點頭。

江誠深吸了一口氣：“霍清。”

霍風的心情頓時跌入了谷底。他忍住了排山倒海的失望與難過，不甘地問道：“為什麽？”

“因為霍清比你更需要江雨。況且，”江誠頓了頓，“江雨需要的人是霍清，不是你。”

房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一陣大風刮來，玻璃窗“哐當哐當”地響了一陣，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風，”江誠首先打破了寂靜，“對不起。”

“沒關系。”霍風低著頭說道，“謝謝你肯跟我說實話。”

“不過，江誠安慰道，“你還是可以嘗試爭取一下。如果江雨最後改變主意選擇了你，我也會為你高興。不過……我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很渺茫。”

“我知道了，我會嘗試的。”霍風累了，躺了下來，不再說一句話。

江誠睜大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他想，今夜對霍風來說，或許是個無眠的夜晚。

另一個的房間裏，霍清躺在原是屬於齊秋水的床上，回想著和江雨過去的點點滴滴。

他從第一天相識的一見鐘情到如今的患得患失，每一種甜酸苦辣，他都刻骨銘心，強烈地震撼著他的情感世界。

他不曾愛過任何女人，不知道原來愛情竟是如此美妙，同時也是如此磨人。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如此牽扯著他的心，主宰著他的喜怒哀樂。

他對她的愛，早已萬劫不覆。

第二天一早，霍家兄弟便接到了管家洪衛的電話，對方好說歹說地請他們回家。為了不讓洪衛為難，他倆唯有勉為其難，先硬著頭皮回家再做打算。

“冷靜點，心平氣和地與他們溝通。”臨走前，江誠一邊弄早點，一邊對他們特意囑咐道。這時，江雨和齊秋水還在呼呼大睡。

“謝了，兄弟。”霍風拍了拍江誠的肩膀。

“江誠哥，我先走了。”霍清禮貌地說，便和大哥一起離開了江家。

一踏進霍家公館，壓抑的氣氛便迎面襲來。

“跪下！”只見霍元坐在沙發上，聲色俱厲地吼道。黃湘宜的表情冷若冰霜。

兄弟倆互看了一眼，躊躇了片刻。

“我說的話沒聽見嗎？跪下！”霍元金剛怒目地說，“來人！”

兩個保鏢應聲而至，用力將霍清摁住，朝他膝蓋一踢，強迫他跪在地上。霍清一頭霧水，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霍風，這沒有你的事，你上樓吧。”霍元說道，“你昨晚一夜未歸，你媽讓廚房給你熬了雞湯。”

霍風原以為父親的憤怒是源於昨天相親的那樁事。想不到，一夜以後，他早已不追究了，反而卻因為不知道為了什麽好像準備家審霍清。他滿腹狐疑，緩緩地走上樓，卻不回房，站在二樓的走廊間，靜觀其變。

“這段日子，你每逢周末都不在家，星期天總是到了很晚才回來，你究竟幹什麽去了？坦白說！”霍元像在審問犯人似的問道。

“我去找朋友了。”

“什麽朋友？”

霍清遲疑了一下。

“哼，要不是你弟弟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居然背著全家人偷偷與江雨交往！霍清，你真是我的好兒子啊！怪不得你昨天那麽堅決地拒絕相親，原來早已私定終身了！那個女孩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湯，讓你如此鬼迷心竅？”

“我沒有和她交往。”霍清鏗鏘有力地解釋道，“就算我想與她交往，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另外，我決定受洗是我自己的事，和她一點關系也沒有。”

“你還想狡辯嗎？不是女朋友，會每個周末跑到人家家裏去，不到三更半夜不回家？”

“我們真的不是男女朋友！”霍清提高了聲量。“我倒是想成為她的男朋友，想得都快發瘋了！爸，您不如教教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追得到她？”

躲在樓上的霍風聞後猛地倒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這個霍清……真是太沖動了。

果不其然，霍元被他的這句話氣得無話可說，點了點頭，站了起來。他從管家洪衛手裏接過了家法，一板又一板地打在霍清的身上。

霍風站在二樓，默不作聲地望著樓下，那一下又一下的錐心之痛，仿佛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霍清咬緊牙根，直挺挺地跪著，一聲不吭。

霍元一邊打，嘴裏一邊怒罵著“不孝子”、“霍家白養了你這麽多年”、“爛泥扶不上墻”、“早知道就把你扔在孤兒院”等等的話。

心痛往往比肉體之痛更有殺傷力，霍清再堅強再剛毅，眼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心裏明白，今天挨的這一頓打，顯然是黃湘宜和霍勳在父親面前極盡挑破離間、造謠汙蔑之能事，才會有的結果。他一個沖動，突然抓住了父親的手，聲淚俱下地說：

“爸，對不起！我願意孝敬您，但請您許可我用自己的方式來孝敬你！或許在很多事情上，我們都無法達成共識，但您始終是我的父親！我並不是故意要忤逆您的！”

“爸，您的話，能聽從的，我都已經聽從了；剩餘的那些，我所堅持的，也請您不要強迫我放棄！我答應您，我以後會註意自己的態度，我會對您更有禮貌，但我也請您不要一生氣就出手打我！每一次您打我，我痛的不是肉體，痛的是心！”

霍元首次聽見霍清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楞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盛怒卻瞬間平息了許多。

他瞪著霍清，將家法用力扔在地上。

“要不是我打得手累了，決不會這樣輕易放過你！”霍元餘怒未消地揉了揉太陽穴，終於放過了霍清。

黃湘宜極力地安慰著霍元，說盡好話，才說服霍元上樓休息。

霍清忍著一身的劇痛，站了起來。他擡頭一望，只見霍勳正穿著睡衣，喝著手裏捧著的一碗雞湯，意氣風發地站在他的面前，滿臉不懷好意的挑釁之色。

霍清原以為自己會被激怒，但沒想到，他此刻的心情卻異常平靜。他心平氣和地來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話也沒說，便走了出去。

霍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臉狐疑、茫然。

江誠正打掃著房子的衛生，一聽到門鈴響，趕緊把門打開。

霍清走了進來。

“你怎麽又來了？”江誠有點驚訝。

霍清不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江誠，眼裏帶著深深的憂郁與哀傷。

“你怎麽了？”江誠收斂了笑容，關心地問道。

想到剛剛在霍家公館裏上演的那一幕，霍清不禁悲從中來，忍不住上前了幾步，抱住了江誠。

江誠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霎時楞住了。他一動也不動，任由霍清的眼淚一顆顆滴落在他的肩膀。

“霍清……”江誠輕輕地開口，“是不是在家裏受委屈了？”

霍清沒有回答，決堤的眼淚卻依然沒有止住。

江誠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想哭，就哭會兒吧。”

哭了良久，霍清才擡起頭來，站直了身，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江誠給他遞上了兩張紙巾。

“謝謝。”霍清接過紙巾擤了擤鼻涕，“江誠哥，江雨呢？”

“她和秋水購物去了。你沒事吧？”江誠關心地問。

“我沒事了。江誠哥你在忙什麽？我幫你。”

“好啊。”江誠笑道。既然霍清不打算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他也不會追根究底。

正當兩個男人氣喘籲籲地忙碌著家務時，江雨和齊秋水正寫意地在附近的購物中心裏閑逛。

姐妹倆身材一樣的好處在於兩個人可以衣服共享，真是太合算了。兩個女孩興致勃勃地在一家大型女裝專賣店裏繞了一圈，一口氣買了不少打折的衣服後，又跑到附近的五元店裏去“淘寶”。

“秋水，這些新買的衣服全都放在你房裏吧。”江雨牽著齊秋水的手在五元店裏東看看、西看看，囑咐道，“我平時不在家，這些衣服我穿不著，你再不穿就浪費了。還有啊，我房裏的所有東西，你都可以用，我哥平時工作忙，沒什麽時間帶你出去購物，所以你需要什麽，可以直接到我房裏拿，我的就是你的。”

“姐姐，那些是你的東西，我怎麽能不問自取呢？”齊秋水不好意思地說。

“你是我妹妹啊，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江雨大方地說，“況且，這些東西本來也不是屬於我的。”

“那是屬於誰的？”齊秋水好奇地問。

“屬於真正需要它的人。”江雨調皮地說，齊秋水聽了，忍不住莞爾一笑。

“姐姐，你才大病初愈，我們還是不要走久了，買了東西就回去吧。”

“行，聽你的。”

兩個女孩走著，笑著，不知不覺，購物籃裏裝滿了貨物。

付了款，拎著袋子走出了五元店，江雨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的笑容也變得有些生硬。

“敏杉姐。”江雨依然有禮貌地向眼前的人打了個招呼。

章敏杉此時正戴著一副墨鏡，一身休閑打扮，雖然沒有濃妝艷抹，但樣子依然美艷動人。她看到江雨和齊秋水手裏拎著的袋子，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

“五元店？”她冷笑一聲，“沒想到，你哥哥還是那麽窮啊。”

江雨和齊秋水聽出了章敏杉語氣裏的嘲諷，但卻沒有反駁。

“敏杉姐，最近還好嗎？”

“你還好意思問我？”章敏杉揚起了眉毛，“如果不是拜你哥哥所賜，我現在能有這個閑情在這兒逛街嗎？娛樂新聞你沒看？我現在是什麽狀態，你不知道嗎？你這麽問，是故意諷刺我的嗎？”

“你誤會了，”江雨平靜地解釋道，“我的確沒看娛樂新聞。還有，那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哥爆的料，他不是這種人。”

“是不是他，我也無所謂了。”章敏杉的語氣裏有種淡淡的無奈，“事情都發生了，只有等著人們自己淡忘吧。”

“你能想得開就好了。”江雨微笑著說，“敏杉姐，就算你和我哥分手了，我們還是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章敏杉聽到江雨怎麽一說，也跟著淡然一笑：“放心吧。我章敏杉是什麽人？這點小風小浪，還打不倒我。對了，”她突然對齊秋水說道：“秋水，上次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還欠你一個道歉。”

“敏杉姐姐，我早就忘記那件事了。”齊秋水趕緊回答。

“不管怎麽樣，弄壞了你的手機真的很抱歉。”章敏杉真心地說。

“沒關系，都過去了，你別放在心上。”齊秋水說道。

三人莞爾一笑，所有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

“你們現在有空嗎？我請你們喝個下午茶如何？”章敏杉突然心血來潮，提議道。

“好啊。”兩人愉快地答應了。

於是，章敏杉帶著兩個女孩，在一家高檔咖啡廳的包廂裏，點了三杯拉鐵和一些小點心，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三人天南地北地聊得十分起勁，就連章敏杉也不介意把和霍勳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拿出來分享了。

“我真是瞎了眼了。”章敏杉氣憤難當，懊悔不已地說，“我怎麽會看上那個渣男？我居然還為了他去打掉了孩子……”

“敏杉姐，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你將來會遇到好人的。”

“論人品，還是你哥好啊。”章敏杉不勝唏噓地說。“就可惜，他身上沒幾個錢。都三十歲的人了，一套房子都買不起，只會守著那份幾千塊錢的工作，每天除了查案還是查案，一點生活情趣也沒有……”

江雨和齊秋水早已習慣她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對她的這些話也不以為意，一笑置之。

“敏杉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江雨斟酌著說道。

“什麽問題？”

“你還愛我哥嗎？我的意思是，你的心裏還有沒有他？假設，我只是假設，有一天，他變有錢了，能夠滿足你對物質的要求了，你對他的感情會不會就死灰覆燃了呢？”

章敏杉認真地思考著江雨的問題。齊秋水安靜地坐著，不知道她會給出怎樣的答案，心裏有些忐忑。

“不會。”思考了良久，章敏杉才斬釘截鐵地說。“就算是他的外在條件滿足了我的要求，我也不會再和他覆合了。我和他之間的感情，確實已經結束了。”

江雨和齊秋水稍微松了一口氣。

“但是，畢竟我們有過十年的交往，感情就算是淡了，也不能說忘就忘。或許再過一段更長的時間，我就能徹底把他給忘了。”

“我哥哪一點讓你覺得你無法再繼續愛他了？”

“他的性格，他的做事方式，他的思維模式，他的三觀……everything。”章敏杉瀟灑地回答。

“我們已經變了很多，不再是從前那個剛剛進入大學的年輕人了。這些年來，我和他漸行漸遠，已經感受不到當初的激情了。”

江雨點點頭。

這時，章敏杉意味深長地笑著，抿了一口拉鐵，說道：“我知道，你問我這個問題，是為了你身邊的這位小姑娘吧？”

齊秋水不覺一怔，心跳倏地加速了起來。

“秋水，我看得出，江誠愛上你了。”

江雨和齊秋水沒想到章敏杉會這麽直接地說出自己的觀察，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麽接腔，唯有尷尬地沈默著。

“你放心吧，我章敏杉可不是那種吃回頭草的人。”章敏杉絲毫不以為意，瀟灑地說。

“你怎麽看出來的？”江雨好奇地問道。

“我認識江誠那麽久，單是從他看秋水的眼神，我就知道了。”章敏杉答，“其實，我們倆本來就不適合在一起。我們兩個都太強勢了，誰也無法遷就誰。江誠需要的女孩，是像秋水這樣，溫溫柔柔、善解人意的，我的事業心太強，做事太有主見，太有控制欲，他受不了的。”

江雨想起了之前霍清跟她說過的話，果不其然，一切都被他言中，不禁笑了一下。

“不過，秋水，姐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章敏杉突然慎重地對齊秋水說，“江誠人品雖是好得沒話說，但是，他有幾個致命的缺點，你如果和他在一起，可能要受委屈了。”

“什麽缺點？”齊秋水和江雨一怔。

“第一，他是個工作狂，忙碌起來時六親不認；第二，他是個非常固執的人，一旦定下了原則，絕不輕易改變，哪怕是他的家人也難以令他動搖；第三，他是個木訥、呆板的人，生活沒有情趣，不懂得浪漫，更不會給人什麽意外驚喜；第四，他的思想過於傳統、保守，只會一板一眼死守教條，不懂得靈活創新；第五，他過於大男子主義，在兩性相處上喜歡擁有主導權，和他相處太不容易了。”章敏杉搖了搖頭。

江雨和齊秋水不禁皺起了眉頭。怎麽江誠在她們眼中的優點，到了章敏杉口中就變得如此十惡不赦了呢？

想到自己一向最尊敬的男人被前女友“汙蔑”得如此不堪，江雨心裏不禁為他抱不平，齊秋水更是有點心疼。

“不說這個了，”章敏杉看到兩個女孩不太認可她的說法，便把話題一轉，“秋水，我還想再向你道一次歉。”

“怎麽了？”齊秋水不解。

“那天，和江誠吵了一架之後，我實在是對你的身份太好奇了，於是就找人調查了一下你的背景……”章敏杉遲疑了一下，“我才知道，原來安琪兒學校的那宗案件……你……”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詞。

“我是受害者。”齊秋水平靜地幫她接了下去。

江雨心一痛，忍不住握住了齊秋水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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