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霍風第一時間站出來阻止，“爸，您不是還有飯局嗎？不要為了這小子誤了您的時間，交給我，我一定好好教訓他，真的。”

“哼，你身為大哥，自己還不是做出了出格的事！你有什麽資格教訓他？”

“我錯了，爸，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您不要生霍清的氣，我會管教他的。”

因為趕時間，霍風這番話對霍元還真起了效果，他盡管憤怒，最終還是聽了霍風的話，把霍清交給了他的大哥處置。

“這逆子就交給你了！一定得好好教訓！不可留情！記住，不可留情！”霍元指著霍清，狠狠地拋下了這句話後，轉身上樓。

“霍風，你快去準備，我們時間不多了。”黃湘宜一邊挽著霍風的手一邊說道，“記得把你的胡須剃一剃，再好好洗把臉，換套幹凈的衣服，不要失禮人啊。”

“媽，對不起，我去不了。”霍風堅決地說，“以後，對於我的事，請您不要再擅作主張。霍清，你跟我來。”

說著，霍風拽起了霍清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撇下了錯愕的母親。

夜晚，霍家公館的庭院裏，凜冽的寒風不停地刮著，黃葉在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遍滿一地。

“大哥，你打算怎麽教訓我？”霍清把雙手插進了長褲口袋裏，似笑非笑地問道。

“臭小子，你怎麽就這麽沈不住氣？你可真夠大膽的，惹爸生氣，你是想再次感受屁股開花的滋味？”

“我實在沒忍住。”霍清說道，“再說，惹爸生氣的不是只有我一個。”

霍風語結，只能苦笑了一下。

“我理解你。家裏越來越沒法待了。”

“你早該意識到這一點。”霍清毫不客氣地說。“你現在要去哪兒？”

“你呢？”霍風反問他。

“我要去找我的好朋友兼搭檔。”霍清不假思索地說。

“我也要去找我的好朋友兼搭檔。”

說完以後，兩兄弟不禁相視一笑，第一次感到了同病相憐的溫暖。

進了車裏，霍風開車，霍清坐在副駕駛座上。缺乏家庭溫暖的兄弟倆正朝另一個充滿溫暖的方向前進。

信息提示音響起，霍清掃了一眼，立刻轉頭對大哥一笑：“大哥，江雨出院了。”

寒山公寓A座2801室裏，當江雨看到霍風和霍清同時出現在他面前時，心裏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你感覺怎麽樣？”霍清摸了摸江雨的額頭，感覺溫度正常以後，才放下心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才一周不見她，他卻已對她牽腸掛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她。

“心肌炎不是小病，一定得好好臥床休息啊。你已經嚇了我一次，不能再嚇第二回了，知不知道？”

江雨紅著臉點點頭。

“那天，你真的嚇死我了。”霍清心有餘悸地說，“你被送去醫院後，我在訓練所裏可說是如坐針氈。知道你沒事後，我才松了一口氣。”

“霍清，你的手……”江雨指了指霍清的傷口。

“我沒事。”霍清看了看自己已經被包紮起來的傷口，“一點小傷而已，都差不多快好了。”

“謝謝你。”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無法想象，當他一刀劃下去的時候，他該有多疼。

他餵她喝自己的血……這麽勇敢，這麽瘋狂，也這麽親密。

他對她的好，令她一想起時就會心頭震顫。

“……謝什麽呢。”看到江雨眼中的淚光，霍清的聲音頓時變得很輕，“……”他一時想不到要說什麽，只能伸出手，揉了揉江雨的腦袋。

這種感覺，那麽美妙。

不見他的每時每秒，她都好想他。

現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她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霍清對江雨的真情流露，眾人都看在眼裏，心領神會，唯有一向對感情隱忍內斂的霍風，對眼前的一幕卻是猶如針刺心頭。

“江雨，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不舒服嗎？”霍風輕輕問道。

“我沒事了。真的。不然醫生也不讓答應讓我出院。”江雨笑了笑，“你們不要那麽早回去，好不好？等一下，我們一起見證秋水重見光明的時刻。”

“是今天嗎？”霍清眼睛一亮，喜出望外。

江雨笑著點點頭。

“當然沒問題。”霍風說道，“其實，我們今天也不打算回去了。我們要在這裏過夜。”

過夜？江雨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麽事了？”江誠用銳利的眼神看著二人。

霍風輕嘆了一口氣：“我們剛跟家裏吵了一架。我父母逼我們去相親，我們不肯，所以就逃出來了。”

“原來如此。”江誠說道，不由自主地朝江雨望去。只見她聞言臉色一變，神情有些黯然。

“時間快到了吧？”霍清問。

“差不多了。”江誠看了看霍風的表，“我們先把窗簾拉上吧。”

窗簾一拉，房裏頓時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過了良久，他們才慢慢適應了黑暗裏的情形。

江誠坐在齊秋水身邊，緩緩地拆下了蒙住她眼睛的眼罩。

眼罩一拿下，齊秋水的呼吸不覺急促起來。

“你不要緊張，放松心情，慢慢來。”江誠輕柔地說道。

眾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齊秋水緊張得手心有些冒汗。畢竟，她活了十六年，還未見過這個世界長什麽模樣。因為沒見過，她連想象的基礎也沒有，對於“視覺”的概念，就像個出生嬰兒一樣，一片空白。

齊秋水剛開始只覺得眼前像往常一樣黑暗一片。然而，過了幾分鐘以後，她慢慢感覺到畫面出現了一絲不同。原本空虛混沌的視覺，已經開始有了變化。她好像看到了一絲光線，更看到了一絲柔和的曲線。

她突然腦子有點疼，只好閉上了眼睛。

“沒事，慢慢來。不舒服就閉上眼睛休息。”江誠安慰道。

休息了五分鐘，她再次打開眼睛。這一次，她好像看到了更多模糊的影像。可是，她說不出這些到底是什麽。

江誠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感覺嗎？”

齊秋水只覺一個黑影在他面前晃了晃。她猛地點點頭。

“有東西。”她激動地說。

眾人頓時欣喜若狂，雀躍萬分，江誠更是感動不已。

“你真的看到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這代表你將一步一步地重見光明。太好了，秋水，我真為你高興。”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伸出胳膊摟住了齊秋水。齊秋水措手不及，靠著他溫暖、踏實的懷抱，滿臉通紅。

江雨興奮難當，也一同抱緊了齊秋水。

如果當年齊秋水發生車禍時就遇上了好醫生，她的眼睛早就治好了，也用不著吃了十六年的苦頭。看著三人抱頭流淚的溫情畫面，霍風和霍清的心被深深地觸動了。

“秋水要多久才能完全恢覆視力？”霍風問道。

“三個月。”江誠回答。“現在，她每天只能在黑暗裏睜開眼睛兩個小時，兩個星期以後，才能試著在光線強一點的環境下看東西，就這樣，循序漸進地加長時間、加強光線，一直到她的眼睛完全適應為止。醫生預計整個過程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姐姐，我很快就可以看到你了。”齊秋水高興地說。

“你應該說，很快就可以看到你自己了。”江雨逗她，“等到你將來照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你一定大吃一驚的。”

“為什麽？”

“因為你一定未曾想過，你竟如此天生麗質。”江雨文縐縐地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興，就恢覆了以往的活潑與調皮。

外頭的疾風不停呼嘯著，震得玻璃窗“嘎吱嘎吱”地響著，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凍，但室內卻充滿著大夥兒的歡笑聲、作樂聲……

從霍家公館到來的兩位不速之客，也被這種溫馨輕松、和樂融融的氣氛給感染了，心裏頭的烏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正感受到了家庭溫暖的幸福。

他們巴不得自己就是江家的一份子。

午夜時分，江雨和齊秋水姐妹二人躺在床上，各自抱著江誠送給她們的泰迪熊，意興盎然地聊著悄悄話。

“姐姐，他們兩個人，你喜歡的是霍清哥，對嗎？”

“秋水，你不要那麽聰明好不好？你就像懂得讀心術一樣，連我這個心理學畢業的人都覺得恐怖呢……我真不敢想象，將來你的視力恢覆了，你會是一個多厲害的人啊！”江雨笑著說，轉向齊秋水的方向側躺著。

“你喜歡霍清哥，那霍風哥怎麽辦？”齊秋水若有所思地問。

“我也不知道……”江雨嘆了一聲，“他們什麽也沒有說，我現階段也不用多想。倒是你……”她突然親昵地摟住了齊秋水，“你有沒有想過，我哥哥……是一個很好的男人？我的意思是，他除了是個好哥哥，將來也可以是一個……好丈夫？”

齊秋水的臉倏地紅了。

江雨見她嬌羞的模樣，喜眉笑眼地說：“我早就看出來，我哥哥愛上你了。我覺得，或許在B市的時候，他就已經對你有意思了。”

齊秋水心亂如麻，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你看，世界上孤兒那麽多，可他偏偏把你領回了家。”

齊秋水的心跳瞬間加快了。

“你呢？你對他……有沒有意思？”江雨小心翼翼地問。

“我……我不敢想……我還那麽小……”齊秋水坦誠地說，“我不想成為他的拖累。”

“你怎麽可能是他的拖累呢？”江雨說道，“你會成為他的賢內助。其實，你現在就已經在幫助他了。雖然你年紀小，眼睛還看不見，但是你的堅強、勇敢已經令每個認識你的人刮目相看。雖然我哥看起來很強悍，很硬朗，但這幾個月來，你卻是他的精神支柱，也是他學習的榜樣。我覺得，他已經深深地依賴你，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聽了江雨的話，齊秋水感動得潸然淚下，將隱藏在心底深處的吶喊全盤托出：“其實，我何嘗不是深深地依賴他……我也不能沒有他……可是，我畢竟是個殘疾人……”

“這不會影響他對你的愛。”江雨斬釘截鐵，“他愛你，是因為你的人品，不是因為你的眼睛。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多好的女孩啊，如果江誠這輩子能夠娶你當老婆，他才是最有福氣的呢。”

“姐姐……”齊秋水淚如泉湧，“我才十六歲……我們相差了十四歲，他怎麽會看上我呢……”

“誰說相差十四歲就不能在一起了？十六歲不小了，十六歲，對有的人來說，是已經很成熟的年齡了，比如我哥。我哥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像個爸爸一樣護我周全。況且，再過一年多，你就成年了，到時候別說戀愛了，就是結婚，也是法律許可的。相信我，秋水，你正值青春年華，未來有無限的可能，你會成為一個很優秀的女人。”

江雨疼惜地拭去了齊秋水的淚水，“有時，你也不要對我哥太好了，”她語帶調侃地說，“別伺候得太周到，以免將他寵壞了。”

齊秋水這才破涕為笑。

在另一個房間裏，江誠和霍風兩個男人躺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睡意全無地聊著心事。

聽完了霍家內部發生沖突的來龍去脈以後，江誠神色凝重地思索了一下，開口道：“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我也不知道。”霍風說道，“說實在的，我真的不想回去面對那種家庭了。三十年了。我真的累了。他們還想讓我結婚呢，我都不敢想象，這樣的家庭，誰敢嫁進來啊。”

“那你打算離開他們了？你做得到嗎？”江誠問道。

“如果做不到，我的一生或許就會被他們毀了。可是……我又的確很怕我爸爸。你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一生位高權重，習慣發號施令，一個□□慣了的人，你覺得他能接受兩個兒子的忤逆嗎？如果我走了，我真不敢想象他會用什麽手段來對付我。還有我媽，就算她有再多的缺點，對我畢竟也有生養之恩，我怕她一時受不了刺激……”霍風矛盾不已，心亂如麻。

“風，你知道什麽是‘界限’嗎？”江誠突然問道。“我們這個民族啊，就是太缺乏界限感了，特別是在家庭裏，我們總是被‘孝’這個字眼桎梏著，任由長輩插手自己的事，從生活細節到婚姻大事，我們都很習慣被人牽引著，支配著，以至於喪失了獨立自主的意識，隨波逐流，人雲亦雲。”

霍風沈默地思考著江誠的話。

“我無意批判你的家庭，但我要說的是，你出自這樣的家庭，要走自己的路確實不容易，需要付出更大的勇氣與代價，才能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但如果不這樣做，恐怕就會像你自己說的，你的一生就會他們毀了。”

“你也認為我非走不可？”

“是。”江誠慎重地回答。“如果你想要做一個孝子，又想要將來組織一個美滿的婚姻生活，那你就必須“離開”父母，別無他法。別忘了，在新的家庭裏，一家之主是你，不是你父親。一個無法離開父母的男人，一個處處都要受父母管制的男人，婚姻註定是要出問題的。這是原則問題，與孝不孝順毫不相違。”

“說得有理。”霍風苦笑道。“我真的需要慎重考慮。”

“至於你父親的勢力問題……”江誠思忖道，“這樣的情況就有點類似我剛離開養父母時的那段日子。他們對我們窮追不舍，時不時來騷擾我，但最終也慢慢地退出了我生活的中心。我想，可能你父親也一樣，等到他已經接受了事實，或許他就會真正放手了。”

“希望吧。”霍風由衷說道。“再怎麽說，我畢竟也是個調查員，是一名警官，如果就這樣一輩子被他鉗制，我也太沒出息了。”

“風，可以問你件事嗎？”

“什麽事？”

江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盤旋在他心裏已久的疑問說了出來：“你是不是喜歡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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