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五話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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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風瞄了一眼霍清手中的空瓶子與空便當盒,冷冷地問:“我說過你們可以離開場地嗎?”

“你也沒說過不可以啊。”霍清咕噥道。

江雨忍不住想笑,可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你居然敢頂嘴?”霍風揚起眉毛。

“我這哪算頂嘴,不是你自己先發問的嗎?”霍清的聲音再次響起。

霍風將手中的警棍朝霍清的肩膀擊打了一下:“教過你多少次了,說話前要先說‘報告長官’。”

霍清吃痛,但卻忍著:“報告霍長官,對不起。”

“你們以為這次的任務真的是那麽沒有挑戰性嗎?實話告訴你們,我昨晚其實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一籮籮的‘驚喜’,要不是因為溝通出錯導致計劃臨時擱淺,你們現在還能這麽輕松地玩樂打鬧?我就不信不把你們嚇得屁滾尿流。”

霍風回想起剛剛那個畫面,就越想越氣:“我告訴你們,下一次,你們不會再這麽輕松了。”

“霍清。”

“在。”

“在這條路上蛙跳十個來回,然後上車,回訓練所。”

“在這裏?”霍清面露難色。他們此刻站著的這條路,正是通往另一個村莊的要道。清晨時分,已有行人三三兩兩、陸陸續續地經過此地。

“怎麽?還怕丟人?”霍風揚起眉毛問道。

“是,霍長官。”霍清無奈地答應。

霍風站在一旁,交叉雙手抱在胸前,津津有味地看著霍清的“表演”。不一會兒,霍清的動作已經引來了路人的旁觀,甚至有人還拿出手機拍了下來。

面子是丟大了,但霍清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因為他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

江雨心有戚戚焉地看著霍清,不敢吱聲。

看著被他整得狼狽不已的霍清,霍風心裏一陣竊笑。他知道這個弟弟平時最愛面子,最照顧形象,這種懲罰,對他而言才是最有效的懲戒方式。

時間飛逝,轉眼間,又是一個周末。霍清和江雨艱苦的訓練再次得到了暫時的解脫。

周日下午,寒山公寓A座2801室裏,傳來了叮叮當當的清脆琴聲。兩個年輕人正並肩坐在鋼琴前,喁喁私語,笑語盈盈。

“這個是D。”

“這裏要停一拍。”

“G這裏要拉兩拍。”

客廳裏響起了斷斷續續,忽快忽慢,時高時低的鋼琴聲。

此時此刻,江雨正輕聲細語地指導著霍清彈奏樂曲。看著霍清生疏和笨拙的指法,江雨被逗樂了,霍清也忍不住笑了。

“我是不是很沒有音樂細胞啊?”霍清自嘲地說。

“你還行,我見過比你更沒有音樂細胞的人。”江雨說道。

“誰呀?”

“我哥啊。他的指法比你更笨拙,教了半天都不會。”

“是嗎?”想到一向聰明幹練的江誠居然也會有被難倒的事物,霍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對啊,他會彈吉他啊。”

“他只會彈吉他,而且是學了好久才學會的。”江雨說道,“教得我都快吐血了。”

“你也太有音樂細胞了,會那麽多樂器。”

“不,真正有音樂細胞的人其實是秋水。”江雨不假思索地說,“她有‘絕對音感’,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正當二人聊得興起,門突然打開了,一把磁性的低嗓音倏地響起。

“謔,原來你們在家呀。”

江雨立刻飛奔過去,“秋水的眼睛檢查得怎麽樣了?Samuel醫生怎麽說?”

“好消息。”江誠低頭看著微笑著的齊秋水,“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四十。”

江雨臉一僵,有些氣餒地垂下頭:“這就是你所謂的好消息?”

“當然是好消息了。”江誠鍥而不舍地說,“我們有四成的希望呢。”

“是啊,”霍清搭話了,“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好。”

“江雨姐姐,你別擔心我,”齊秋水知道江雨的顧慮是什麽,“我沒事的,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會以平常心地面對。就算失敗了,我還有你們。”

“秋水,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江雨稍微放下心來,“什麽時候動手術?”

“下個月15號,星期三。”齊秋水說道。

“可惜那天我們還要受訓,不能陪你。”江雨遺憾地說,“不過哥哥你會請假吧?”

“那當然。我是家屬,那天一定會全程陪伴。”江誠斬釘截鐵地說。

兩天前,江誠和江雨從法院申請到了齊秋水的監護權。齊秋水過去的校長兼監護人趙佳已經鋃鐺入獄,現在他們兩人,是齊秋水最新的法定監護人。

“霍清,謝謝你。”江誠真心誠意地對霍清說道,“你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江誠哥,說什麽呢。”霍清不好意思地說,“秋水這個妹妹我也有份的啊。”

齊秋水走到霍清面前,向他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霍清哥哥,謝謝你介紹了那麽好的醫生給我,還安排我們會面。如果不是他,我從來都不敢想自己還有可能重見光明。我知道,手術的費用是你和江誠哥自己掏腰包給我墊的,我欠你們的,真的越來越多了。”

自從認識了他們以來,他們一路對她的深恩厚澤,齊秋水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償還。想到這裏,她的心情不禁沈重起來,臉色也跟著凝重了。

霍清被齊秋水的態度觸動了。

“你別這麽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Samuel醫生我認識很多年了,他的兒子是我的老同學,你又是我的幹妹妹,把你介紹給這樣的權威人士,是我應該做的。你先別急著謝我,等手術成功了再來謝我吧。”

“這樣我們就先不用物色學校了。”江雨說,“當務之急,是先治好齊秋水的眼睛。”

“沒錯,上學的事,暫時先緩一緩。”江誠附和道,“秋水,我知道你一心想繼續完成學業,但現在我們有比上學更重要的事要辦,你先忍耐一下,好嗎?”

“秋水這麽好學啊?”霍清笑道。

“我們家秋水學習可好了。”江雨自豪地說,“她的夢想是進入音樂學院,成為小提琴家。”

“你一定可以的。”江誠看著齊秋水,肯定地說,“不管你的眼睛能不能治愈,不管你是不是看得見,我覺得,只要你願意,沒有什麽事是難不倒你的。”

此時此刻,齊秋水感動得眼眶裏噙滿了眼淚,看得大家不禁心生憐惜。

“好啦,別說了,我餓了。”江雨摸摸肚子,撒嬌似地打斷道。

“小吃貨又餓了,那我們得找個地兒好好吃一頓。”霍清笑著說,看著江雨的眼神裏盡是寵溺。

“秋水想吃什麽?”江誠也低頭看著齊秋水,溫柔地問道。

“吃什麽都行,你決定吧。”齊秋水羞赧地說。

看到二人之間的溫柔互動,霍清和江雨頗有默契地彼此對望了一眼,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去吃泰國餐怎麽樣?”江誠提議道,“河堤邊的那一家。我請客。”

“沒問題。”另外三人欣然地接受了江誠的提議。

“我的車送去保養了,還沒取回來。”走進電梯時,霍清對大夥兒說道,“江誠哥,只能麻煩你開車了。”

“不麻煩,”江誠笑著說道,“江雨,開車。”說著把車鑰匙扔給了她,後者眼捷手快地接住了。

“你幹嘛不開車?”江雨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看。

“我累了。”

“是嗎?你確定你是因為累才不想開車?不是其他的原因?”江雨一臉壞笑,一個勁兒地逗著江誠。

江誠佯裝聽不懂,嘴角憋著笑,不搭理她。

四人走到車邊,江雨特意拉了一把霍清:“你坐前排。”

“好。”霍清爽快地應道,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鉆了進去。

江誠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江雨,點了點她的鼻子,然後才與齊秋水一同鉆進了汽車後座。

四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進入了一家富有異國情調的泰國餐廳。

當他們準備就坐時,江雨突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此刻正和幾個身穿制服的服務員不知在接頭交耳些什麽。她頓時玩心大起,靜悄悄走了過去,童心未泯地站在那個人的身後。

“詹欣穎!”江雨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雨!”一個身材高挑、長相甜美的姑娘猛地回過頭來,驚喜地叫喊出聲。

“好久不見!”江雨看到了昔日同窗,笑臉盈盈地興奮不已。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你來吃飯?”詹欣穎欣喜地問道。

“和我家人來吃飯。”江雨笑著說,指了指在旁的另外三人。詹欣穎禮貌地向他們笑了一下,打了聲招呼。

“你在這裏工作呀?”江雨盯著詹欣穎胸前的牌子,驚喜地說:“哇,你還是經理呀?”

“哎,”詹欣穎自嘲地說,“什麽經理,還不是一個打雜的高級服務員。”

“別這麽說,當個高級服務員也挺好的啊。”江雨由衷地說。

“你還是老樣子,總是這麽活潑開朗,怪不得人見人愛。”詹欣穎撇撇嘴。

“哪有,你才人見人愛呢,美女。”江雨一臉壞笑,一幅爺們派頭地將手臂搭在詹欣穎的肩膀上,捏了捏她的下巴。

“討厭!”詹欣穎嬌嗔地叫道。“你別那麽可愛行不行?”

“詹欣穎,你不要太霸道哦,你已經占用了‘漂亮’這個形容詞,還不許別人占用‘可愛’這個詞嗎?”

霍清看著江雨和詹欣穎的互動,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他沒想到,江雨居然還會有如此俏皮鬧騰的一面,特別是在同性朋友面前,更是徹底地釋放真性,風情萬種。

他今天才深深地體會到,她的每一個舉止,已經可愛到了令他賞心悅目的地步。

這天晚上,霍家公館裏卻進行著一場家審。

霍元和黃湘宜鐵青著臉坐在客廳的歐式沙發上,因為憤怒,黃湘宜握著平板電腦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霍風坐在父母身邊,抿緊雙唇,一言不發。

此刻,霍勳像只挫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站在客廳的正中央。傭人們都躲在暗處,噤若寒蟬地看著熱鬧。

“是你幹的好事?”黃湘宜指了指屏幕上的新聞頭條,提高了嗓音問道,“這是真的?你居然搞大了章敏杉的肚子?”

霍勳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胡塗!”黃湘宜跳了起來,一記耳光打在霍勳的臉上。

“霍勳,你忘了咱家的家規了嗎?”霍元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令霍勳不禁打了個寒顫。

“記,記得……”霍勳自知理虧,心虛地說。

“說!”霍元大吼了一聲,嚇得霍勳差點跳了起來。

“你說過,不許霍家的孩子跟藝人交往……你們絕不允許讓一個戲子嫁進我們家……”

“既然這樣,那這又是怎麽回事?”父親抓起桌上的幾本娛樂雜志,扔到霍勳面前。

只見雜志的封面裏出現了霍勳與章敏杉在伊麗莎白醫療中心形色匆匆的照片,大大的標題寫著:“全民女神被爆懷孕,富二代陪同醫院人流”。

照片裏,雖然章敏杉戴了墨鏡和口罩,但眼尖的網友們依然從她腰上的紋身認出了她。至於霍勳,他被正面抓拍到的照片一大把,想否認都不行。

霍勳被問得啞口無言。

各大娛樂與新聞網站的報導都千遍一律,內容無非是關於章敏杉因劈腿富二代而拋棄了相戀十年的男友,並在懷有身孕後由富二代新男友陪同,到B市一家高級婦科醫院進行人流手術。至於那位向八卦周刊匿名爆料的知情人士和拍照者究竟為何人,始終無人知曉。

一夜之間,這條轟動全國的新聞席卷了整個娛樂圈。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新聞和話題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章敏杉和其經紀公司對此事自然是矢口否認。

至於霍元和黃湘宜,他們也動用了家族的勢力,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才把趨之若鶩的媒體們擋在霍家的門墻之外,使他們一無所獲。由於缺少實質性的證據,沒過幾天,這場風波也就漸漸停息了。

然而,自從章敏杉的事件被捅出,霍勳失去了大幅度的自由。他和章敏杉不但被棒打鴛鴦,還必須在每天下班以後,按時按點回家。此外,他還被父親勒令不準再出入風月場所,所有的派對、俱樂部、酒吧等夜生活,一律禁止。

霍勳本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但這次因為自身的荒唐行為,頭一回被盛怒的父親狠狠地管教了一頓。

看著霍勳被暴跳如雷的母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訓斥得狗血淋頭,大哥霍風只能袖手旁觀,對於他這次所闖的禍,只用了四個字來評論,那就是“咎由自取”。

“懷孕人流慘遭拋棄章敏杉閉門療情傷”

“章敏杉人氣大減工作暫時停滯”

“霍公子搖身變負心漢章敏杉嫁入豪門無望”

“章敏杉事業受挫明年或退出娛樂圈”

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新聞的江誠,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江誠哥哥?”齊秋水放下盛滿了果汁的杯子,擡起頭來。

“沒什麽。只是一個朋友,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江誠淡淡地說。

齊秋水沒有再追問下去。她繼續喝著果汁,默不作聲。

江誠也沈寂不語。

平時晚飯過後,二人都是有說有笑、和樂融融的,但今天的氛圍卻明顯地發生了變化。他們各自想各自的事,氣氛有點僵。

過了許久,齊秋水才再次開口:“如果你放心不下,就打電話問候她吧。”

江誠陡然一震:“你說什麽?”

“其實,你心裏還是擔心她的。就算分手了,也可以成為朋友。關心朋友沒有什麽不對。”齊秋水淡淡地說。

“你知道我指的朋友是誰?”江誠驚訝地問。

齊秋水點點頭。

“江雨把我和章敏杉的事告訴你了?”

“沒有。她什麽也沒說。”齊秋水搖搖頭。“是我自己推理出來的。”

“我最近聽新聞時,聽說了這件事。”齊秋水繼續說道,“在B市那幾天,你的心情不好,想必就是跟這件事有關吧?章敏杉,是你的前女友,對嗎?”

江誠難以置信看著她:“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觀察到的。很多時候,大家在跟你說話時,都有意無意地忌諱著她的名字和作品,刻意得有些不自然。有一次在公園裏,江雨姐姐帶我去買水,我親耳聽到她對老板說,除了雪山礦泉水,什麽牌子都可以。我想,她應該是不想讓你睹物思人吧?還有很多類似的情景,就讓我不知不覺有了這樣的結論。” 齊秋水有條有理地說。

江誠佩服地看著她:“那你又是怎麽知道,雪山礦泉水是她代言的?”

齊秋水的眼神有些悲傷:“因為童凱希是她的超級粉絲。他雖然看不到她,但是卻喜歡聽她的聲音,喜歡聽她唱的歌。自從有人告訴童凱希,章敏杉代言雪山礦泉水,從此他就喜歡喝這個牌子的水。”

“原來如此。”江誠這才恍然大悟,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你覺得,我應該打電話給她嗎?”江誠不知不覺中,已經把冰雪聰明的齊秋水當成自己的軍師來看待了。

“如果不打會難受的話,那就打吧。”齊秋水鼓勵地說,“她現在應該很不開心。說不定,你的關心可以幫助到她。”

“好吧。”江誠鼓起勇氣,走到陽臺,撥通了章敏杉的號碼。

不到五分鐘江誠就回來了,表情卻有些凝重。

“她約我見面。”他怔怔地說道,“現在,在這裏。”

“啊?”齊秋水不禁一楞,“她為什麽不讓你去找她呢?”

“她這人就是這樣,喜歡采取主動,說風就是雨。她現在已經出發了。我該怎麽辦?”江誠緊張地問。

“我馬上回臥室,不發出一點聲音,假裝我不在家。”齊秋水一說完,馬上急急地往臥室裏走。

“不,”江誠一把拉住了她,“你幹嘛逃呢?這是你的家啊。”

“你總不能讓我待在客廳裏聽你們倆說話吧?”齊秋水著急地說,“我還是回到臥室裏吧。你們好好聊。聊完了我才出來。”說完,她快步走進了房裏,把門關好。

江誠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桌上的盤子和碗筷收好,稍微整理了一下,才騰出一片幹凈的桌面。

江誠看了看時間,還早呢。

一般而言,從章敏杉的家出發,到達寒山公寓至少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

他來到廚房,整理了一下垃圾:“秋水,我到樓下丟個垃圾,很快就上來,等會兒幫我開門。”

“好。”齊秋水的聲音從房裏傳出。

門鈴響了。

“來了!”齊秋水一邊開門一邊說道,“你怎麽又回來了?一定是忘了——”她的聲音陡然停住。

因為她知道,此刻站在門口的,不是江誠哥哥。

以她獨有的敏銳嗅覺,她當場判斷出來者是個女人。

章敏杉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瘦瘦小小的女孩,也不禁大吃了一驚。

她混跡娛樂圈那麽多年,見過的俊男美女成千上萬,卻從沒見過長得如此清新脫俗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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