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辦公室裏，江誠一邊吃著盒飯，一邊盯著資料，全神貫註地思索著案情。

“鈴……”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拿起了話筒：“餵。”

“誠，馬上去軍官俱樂部一趟，那裏有人涉嫌販賣毒/品，被我們的人控制住了。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帶回調查局審訊。”霍風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知道了。”江誠回答後，馬上從座位上彈起，走出辦公室。

軍官俱樂部坐落在將軍路25號，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平日的訪客多半都是校級以上的軍官，室內裝潢得高雅莊嚴，一踏進去，濃濃的軍旅之氣撲鼻而來。

江誠來到俱樂部門口，向門衛出示了證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江長官，這裏來。”調查員李斌向江誠敬禮後，將他帶到一個豪華包間裏。

一共有十四位涉案人員，九男五女，此刻全被拷上了手銬，正被另外三名特別調查局裏的調查員持械看守著。

“有他們的資料嗎？”一走進屋裏，江誠立刻朝李斌問道。

“有。”李斌拿了一疊檔案，遞交給江誠。

江誠仔細地逐個審查，“為什麽只有十三份？”他蹙眉問道。

李斌有些無奈地指向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這個人是個意外，他不在我們的調查對象裏，卻出現在毒品交易現場，被我們逮個正著。”

江誠望向李斌所指的那個人，不禁一楞。

他知道他是誰，盡管他們只有一面之緣。

“你怎麽會在這裏？”

只見霍勳冷冷地“哼”了一聲：“那就要問問你的同僚了。”

“怎麽回事？”江誠回頭問道。

“他說他是憲兵司令部的人，負責調查這起販/毒案。”李斌在江誠耳際輕輕說，“可我們看怎麽都不像，你說，哪有這麽一個二十出頭的小毛頭——”

“有證件嗎？”江誠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李斌搖了搖頭。

“我說，你們調查局是怎麽辦事的？”霍勳忍不住囔囔了起來，“你們有什麽權利插手我們軍/方的案子？怎麽還把我也當成嫌疑人了？這實在太荒唐了！”

江誠沈默地看著他，心平氣和地說：“既然是憲兵司令部的人，為什麽執行公務不帶證件？”

“我都已經說了一百遍了，我忘帶了！忘了，行了行？”霍勳不耐煩地說，“你們調查局該不會連這種破事都要管吧？還不趕緊把我的手銬解開！”

江誠沈吟了一陣，緩緩地說：“對不起。在你沒辦法證明自己的身份之前，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你！”霍勳瞪大了眼睛，一時難以置信。“你居然敢——”

“我為什麽不敢？”江誠反問。

“可你明明知道我是誰！”霍勳暴跳如雷地說。

“我知道你是誰，並不代表你就沒有嫌疑。”江誠面不改色地說，“等你的身份確認了，我們自然會放了你！”

“你……”霍勳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好啊你！居然敢公報私仇！江誠，我會記住你的，今天的奇恥大辱，我總有一天會跟你討回來！”

“我只是按照規矩做事。帶走！”江誠一聲令下，霍勳被一把抓起。

“滾開！你們好大的膽，居然敢抓我！我是憲兵司令部偵查處副處長！我是霍勳上校！我父親是霍元上將——”霍勳一邊大吼大叫，一邊被李斌等人押上了警車。

回到自己車裏，江誠拿出手機，將剛剛發生的事跟科長霍風報備了一聲。

“知道了，下午我會回局裏一趟。這件事情我來處理。”電話那頭，霍風平靜的聲音傳了過來。

第二天一早，山雨欲來風滿樓。

特別調查局裏人人都在竊竊私語，刑事科要倒大黴了。

局長辦公室裏，氣氛已降到了冰點。

江誠以警姿站立在局長戴威的面前。

霍風是刑事科的領頭羊，又是江誠最好的朋友，風暴當前，他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

“啪”的一聲，戴威將一封公文用力地摔在桌子上。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戴威怒不可遏，大家不曾看過他發那麽大的火，“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霍風，你說！”

“報告戴局長，這只是一個誤會。”霍風趕緊回答。

“誤會？”戴威難以置信地說，“你還敢說是誤會？人家憲兵司令部都已經發函來投訴我們了！公然侮辱罪，這罪名不小啊！你們到底是怎麽辦事的？你是怎麽帶領手下的？還有，誰讓你去徹查軍/方人員販毒的案子？軍/方有軍/方的制度，他們內部的案子，有他們自己的憲兵去處理！你一個調查員湊什麽熱鬧？”

“報告戴局長，這次的販毒一案牽涉甚廣，本市公安局禁毒部門把這個案子轉交我們處理，我們就有責任徹查事情的真相。既然是刑事案件，涉案人員當中不只有軍人，也有普通人，我們就有權接手這個案子。”霍風從容不迫，解釋有條不紊。

“即便是有權調查，那也不能無緣無故把人家偵查處的副處長給抓了回來！而且這個人還是你的親弟弟！這實在是太荒唐了！”戴威怒意難消。

“報告戴局長，這件事的確是個誤會。”霍風趕緊回答，“我們的人在施行抓捕時，霍勳正好在場，但他當時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我們的人才會把他帶回局裏問話。不過，他的身份被證實了以後，我們馬上就放了他，一刻也沒有拖延。所以，我實在不理解這個所謂的‘公開侮辱’從何說來。”

“哼，你倒是很會包庇下屬啊！”戴威冷笑道，“這裏頭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了！某調查員因其女友移情別戀，執行公務時不巧碰到了情敵，冤家路窄，於是公報私仇，趁機對其進行公開侮辱！”

此話一出，霍風不禁神色一僵，江誠心裏也頓時“咯噔”了一下。

他再也無法沈默了，上前走了一步：“報告戴局長，我可以解釋昨天發生的事情。”

“說！”戴威低沈地命令。

“昨天，是霍勳自己無法拿出身份證明，我才把他帶走的。整件事情，我都按照正常的程序來處理，過程中沒有任何惡言惡語，也沒有絲毫的暴力行為，根本談不上‘公開侮辱’。況且，昨天在場的還有另外三個同僚，他們也都可以作證。”江誠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地說。

戴威銳利的眼神盯著江誠：“那你之前認識霍勳嗎？”

“只見過一面。”江誠如實回答。

“你了解他在軍中的職務嗎？”

“我只知道他是憲兵司令部的人，具體職銜不清楚。”

“那他真是你的情敵嗎？”

江誠沒料想戴威會有如此一問。他遲疑了一下，不知該怎麽回答。

“回答我！”

“報告戴局長，我跟他什麽關系也沒有。他就是我直屬上司的弟弟，如此而已。”江誠回答道。

“他不只是你直屬上司的弟弟，還是你前任女友的現任男友吧？”戴威犀利地說，“據說，還是以橫刀奪愛的方式奪走了你的女人？”

江誠他皺著眉頭，一聲不吭。

戴局長是局裏出了名的讀心神探，任何人在他的眼皮底下，都休想逃過他鋒銳獨到的眼光，在老謀深算的他面前，下屬心裏的每一個想法都會無所遁形。

“好不容易逮到這樣的機會，你當然想親手把他抓回局裏。哪怕知道他是無辜的，哪怕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哪怕知道他沒過多久就會被放出來，你也想借用調查員的權利好好治一治他，為自己出口惡氣，我說的對吧？”

戴威的話猶如當頭棒喝。

江誠緊閉雙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其實，他自己也有過這樣的反思，明明知道霍勳涉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自己還是堅持把他帶回局裏，整個過程裏，是不是真的沒有一絲“公報私仇”的成分呢？

人心最可怕的，不是想要滿足私欲，而是私欲被滿足了以後，還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欺哄自己，讓自己以為自己是一個正直的人，藉以逃脫良心的制裁。

“報告戴局長，這不是江誠的錯。”霍風急於力挺好友，一反淡定冷靜的常態，有些著急地說，“您應該了解，他不是那種會因為私人恩怨而影響工作的人。而且，昨天他一抓了霍勳，就立刻打電話向我報備了這件事。可見，他是光明正大地按照程序處理這件事的。”

“你別替他說話。”戴威揚起手，“我要他自己回答。”

江誠默默地思索著，誠實地傾聽自己的內心，最後終於開口坦白：“戴局長，我承認，我的確把私人恩怨的情緒攪進了工作裏。”

此話一出，霍風頓時沈默了。戴威卻淡淡地揚起了嘴角。

“雖然我的做法並沒有錯，也完全符合調查局的規章制度，但我承認，我在這件事上的確有‘公報私仇’的成分。”江誠繼續說道，“我沒有對當事人進行任何言語上的侮辱，但我逮捕他的動機，卻是昭然若揭。我知道我錯了，因為這件事，我連累了戴局長您，連累了整個刑事科的同僚，我願意接受處罰。”

戴威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很欣慰的。

不愧是自己的得意門生，能夠教出這樣正直的學生，戴威覺得這是他過去將近十年的教書生涯中，最值得慶賀的事情。

“處罰你也沒用，這也平息不了這場風波。”戴威嘆了口氣說道，“憲兵司令部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他們手中握有特權，分分鐘可以治你於死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你得罪了他們，他們隨便給你塞個‘侮辱罪’，你就要吃不了兜著走。幸好現在我們收到的只是投訴信，如果收到的是把你請到憲兵司令部問話的通知，你知道你會面對什麽嗎？”

霍風和江誠越聽，心情越凝重。

從小生長在軍旅之家的的霍風更是對此了如指掌。江誠一旦被霍勳盯上，自己分分鐘也救不了他。

“請問戴局長，我現在應該怎麽做？”江誠冷汗涔涔。

“馬上聯系他，請他到我們局裏來，當眾向他道歉。”戴威冷冷地說。

霍風一聽，立刻皺起了眉頭。這樣的解決方式固然有效，但也太丟面子了。畢竟，江誠沒做錯什麽，要他當眾道歉，實在是太委屈他了。

江誠閃過了一絲為難的神色，但最後還是服從了命令：“是。”

他當場拿出手機，撥通了霍勳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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