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四話 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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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市區夜晚,五光十色、燈火通明。

坐落在黃金地段的凱悅飯店,在酒吧林立的不夜城中,依然燈火輝煌。

總統套房裏,章敏杉像只乖巧的貓咪依偎在霍勳懷裏。

“寶貝,你放心好了,這家醫院對病人的隱私保護是一流的。這件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勳……”章敏杉用指尖撫摩著他的胸肌,“要不是檔期排滿了,抽不出時間,我早就出國了。現在,我覺得自己就像高空走鋼絲一樣,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不過……幸虧有你一直陪著我。”

霍勳微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傻瓜。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霍勳低下頭來,深情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手機突然響起,章敏杉拿起手機一看,立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是他。”她對霍勳說道,“我怎麽突然有種被抓奸在床的感覺?”

“告訴他吧。”霍勳眼神裏透出淡淡的笑意,“他有權知道真相。你們的事,早該有個了斷。”

午夜十二點,霍勳獨自一人沿著飯店的游泳池邊踽踽而行。

就在剛剛,他親眼見到了那個名叫江誠的男人從外頭走進了電梯,他和他僅有過一面之緣,知道他是大哥的同事。

這個長得平平無奇的男人,章敏杉當初是瞎了哪只眼睛,才會看上他?

霍勳默默地走到了陽臺,抽出了香煙,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凱悅酒店總統套房裏,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章敏杉,江誠一句話也說不上來,整個人仿佛掉進了冰窖裏,從頭頂涼到了腳尖。

“說吧,你是怎麽知道的。”章敏杉雙手抱胸,語氣明顯不悅,“你大老遠跑過來這裏……該不會是一直跟蹤我吧?”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刺進了江誠的心裏。他猝不及防,霎時間喘不過氣來。

“我沒那麽無聊。”他艱難地說道,“我會來這裏,是因為出差。你跟他的事,我是無意間知道的。”他強忍著悲傷。

“江誠,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們分手吧。”

“你愛他嗎?”

“當然。”章敏杉認真地說。

“那我呢?你愛我嗎?”

“我愛過。”章敏杉盯著他的眼睛,“但是現在,我不想愛了。”

“為什麽?”江誠眼眶紅了,“我哪裏做得不對了?就因為我不肯做你的助理?”

“跟那沒關系。”章敏杉回答,“你有幾宗罪,要我一一數出來嗎?”

“你說。”

“第一,我喜歡有上進心的男人。你雖然勤勤懇懇、敬業樂業,但對錢財太過於清高,實際上是胸無大志。第二,我喜歡懂得制造浪漫的男人。你太死板、太守舊、太傳統、太木訥,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很無趣。”

“第三,我們交往以來,原本就聚少離多,這些年來,我們的關系更是漸行漸遠。你越來越不懂我,我也越來越不懂你。跟你溝通是一件苦差事,在很多事上,我們既達不成共識,也談不到一塊。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了。”

“第四,這些年來,你並不了解我究竟在幹什麽。當你一味地沈浸在自己的案子裏時,我也一直忙碌於自己的演藝事業。我問你,我的作品,你一共看了幾部?”

江誠被問得啞口無言。

“你每天忙著跟窮兇惡極的罪犯打交道,也不曾停下腳步,好好地,認真地欣賞我的作品。可他,卻把我的每一部作品都看過了至少一遍。你上次說對了,你的確連我的粉絲都不如。”

“還有第五嗎?”江誠吸了吸鼻子,平靜地問道。

“第五,”章敏杉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了出來,“你這種‘禁欲系’的男人,不適合我。”

江誠皺了一下眉頭:“什麽意思?”

“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你除了牽過我的手、吻過我,你還做過什麽?”章敏杉語氣裏有著淡淡的憂傷,“如果你是一個身心正常的男人,那只能說明……你並不那麽愛我。”

江誠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原來,他錯了,錯得十分離譜。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他怎麽還能保守地認為,□□是婚姻的禮物,是神聖的,莊嚴的,不是兒戲,不該隨意?

縱使他認為在婚姻以外的性都是錯誤的,但他怎麽能奢望章敏杉也跟他一樣有這方面的共識,克制住肉體的欲望,始終在身體接觸上不逾越,發乎情止乎禮?

更錯的是,他還以為他們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以為他們在這方面是有默契的,因此他才會像個木頭一樣,從未留心過她的一次次暗示和試探。

她說得對,他太呆板,太木訥,太後知後覺了。

每分每秒滴滴答答地在寂靜的空氣中流逝。

聽著曾經的愛人一一數落著自己的條條罪狀,江誠感到一陣撕心裂肺,頭也疼得快要炸開了。

良久,江誠擦掉了臉上的淚水:“你真的決定了?你選擇了他,對嗎?”

聽了那麽多,他對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是的,我選擇了他。昨天晚上,你堅決地說自己絕對不會辭職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決定了。”

聽到章敏杉堅定不移的語氣,江誠知道自己的愛情已經無望了。

“那……你真的要打掉這個孩子嗎?”江誠深吸了一口氣,“畢竟是一條生命——”

“江誠,你管太多了啊。”章敏杉毫不客氣地說,“這件事與你無關,你沒有資格說話。說實在的,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敢濫用職權,到醫院調查起我來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這件事被捅了出去,我一定到調查局投訴你。”

“對不起。”江誠黯然地垂下眼眸。

沈默了片刻,他再次擡起頭,瀟灑地說了句:“你放心吧,雖然我們已經分手,但我還是希望你幸福。這件事,我會爛在肚子裏的。”說完,他轉身離去,但雙腳卻仿佛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那麽艱難。

出了飯店,來到空無一人的地方時,他才扶著墻壁,緩緩地蹲了下來,全身痛苦得縮成一團,愴然落淚。

B市公安局招待所裏,江誠一個人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窗外的世界發呆。

此時此刻,他已經不是那個英姿颯爽、幹練老成的調查員,而是一個脆弱的,受傷的,心碎的男人。

江雨和霍清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情也跟著下起雨來。

無聲的眼淚悄然落在床褥上,江誠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江雨輕輕地走到最心愛的哥哥身後,心疼地將他摟進懷裏。

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安靜地抱著他,陪伴著他,守護著他。

在江雨的撫慰下,江誠悲傷的情緒終於決堤,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裏,雙肩微微地顫抖著,一陣一陣地抽泣起來。

看著淚流成河的哥哥,江雨也跟著淚流滿面。

一波又一波撕心裂肺的痛楚洶湧襲來,江誠的五只手指緊攥成拳。

“哥,我知道你很痛苦……”江雨心痛如絞,“會過去的,相信我……”

霍清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心裏沈甸甸的,思緒也有些紊亂。

少頃,他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退了出去,留給他們兄妹倆獨處的空間。

第二天,霍清和江雨搭了上午十點的列車回A市。

江誠醒來時已是中午十二點了。

他一回想起昨晚的事,就驀然一陣頭昏腦漲,意興闌珊地下了床,洗漱後來到了客廳。

撲鼻而來的香味喚醒了他空空的腸胃,他猛然發現,飯桌上已經放好了一碗麻醬拌面,富有光澤的面條上還撒上了碎碎蔥花,看起來非常可口。

江誠往左邊一看,只見齊秋水小小的身體陷在沙發裏,專心地閱讀著她的盲人課本。

長長的頭發垂在胸前,遮擋住了她小小的臉,清純中竟帶有一絲嫵媚。

“秋水?”江誠喚了一聲。

齊秋水猛地擡起頭來。當然,她什麽也看不見。

“江警官,你醒了?”

江誠走到她的身邊,坐了下來:“秋水,不用那麽見外,以後你就喊我哥哥吧。”

齊秋水甜甜一笑,輕輕地叫了聲:“江誠哥哥。”

江誠笑了一下,下意識地把齊秋水當成了妹妹,想摸一摸她的腦袋。

手一碰到齊秋水,她突然本能地躲閃了一下。

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她的大腦告訴她,被觸摸,就是被施暴的前奏。

齊秋水的反應令江誠先是一楞,之後是一股強烈的心疼。

“江誠哥哥……我弄了早餐,快去吃吧。”

“你說什麽?”江誠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給我弄了早餐?那碗面是你做的?你哪兒來的材料?”

“面條和青蔥是霍清哥早上從樓下超市裏買來的,他給我和江雨姐姐做了早餐。調味料是冰箱裏原本就有的。剛剛,我看面條還剩一些,又給你多做了一碗面。”

“這真是你親手做的?”

“嗯。”齊秋水點點頭,“我在孤兒院裏就已經開始學做飯了。雖然我眼睛看不到,但總要自力更生,不能一輩子讓人伺候。剛開始下廚很難,可是現在已經駕輕就熟了。”

江誠默默地看著齊秋水,心裏不禁對她湧起了深深的欽佩。

“讓我嘗嘗你的手藝如何。”江誠把面捧到沙發上,坐下後窸窸窣窣地吃了一大口。

“嗯,太好吃了。秋水,你太棒了。”他越吃越餓,滿口塞滿了面條,含糊不清地讚嘆。

江誠看著齊秋水,想到她命途多舛、雙目失明,卻為自己預備了早餐,照顧他這個睡到日上三竿的大男人,心裏對她除了甘拜下風,還有深深的歉疚。

“秋水,謝謝你。”江誠誠摯地說,“老實說,我昨天晚上心情很不好,但是一早起來,看到你親手為我做的這一碗面,那些不開心的感覺就被沖淡了許多。”說到這裏,他不禁莞爾,“說起來真是慚愧,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還要被一個十六的小姑娘來照顧。”

“江誠哥哥,你們救了我,還幫了我那麽多,我無以回報,這只是區區一碗面,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再報答你們。”

“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是我們該做的。”江誠說道,“秋水,你好好養傷,把身子調理好,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

聽江誠這麽一說,齊秋水乖巧地點了點頭,露出了惹人憐愛的笑容。

華燈初上,霍勳把大眾捷達停在門口,走進了霍家大廳。

衣服上還殘留著女人的香水味,霍勳心情愉悅地哼起了小調。

“站住。”清亮的聲音響起。

霍勳擡頭一看,只見霍清佇立在樓梯口,銳利的眼神盯著他看。

“二哥?”霍勳一楞,“你要幹嘛?”

“來我房裏一趟。”

“幹嘛?”霍勳不甚耐煩。

“讓你來就來。”霍清確定四圍無人後,他才壓低聲音說道:“如果你不想你的秘密被全家人知道的話。”

霍勳因為心裏有鬼,霍清的這句話令他陡然一震,也跟著壓低了聲音:“二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去我房裏。”霍清懶得和他繼續糾纏,徑直轉身回房,霍勳只好悻悻然地跟在他身後。

回到房裏,把房門關上以後,霍清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和章敏杉是什麽關系?”

“你怎麽知道?”霍勳有點懵了。

“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你說呢?”霍勳驚訝了一陣很快就冷靜下來,“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反正很快就要打掉了。”

看到霍勳態度如此輕浮,霍清不由得皺起眉頭,抑制著心中的憤怒:“你跟她好上之前,知道她有男朋友嗎?”

“當然知道啊,她什麽都不瞞我。”

“那你還跟她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二哥,你是在審訊我嗎?我跟誰交朋友,還得經過你的同意?你該不會是嫉妒了吧?看到我把上了全民女神,不服氣?”

“你出息了!”霍清提高了聲量,“搶了人女朋友,讓人懷了孕,又讓人把孩子打掉,為了掩人耳目還偷開了我的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自己做了錯事不承認,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霍勳被指責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之際,對著霍清破口大罵起來:“這是我和她共同的決定,你一個外人插什麽嘴?這事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你憑什麽管我!霍清,你不要小題大做!你別因為從小缺乏母愛,對女人極其饑渴,就看不慣別人小兩口親親愛愛!沒娘的孩子、心理扭曲的變態,給我待一邊去!”說完,用肩膀狠狠地推了霍清一把,把房門打開。

霍清一把拽住了三弟的領口,揮起手掌,狠狠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霍勳摸著火辣辣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二哥。

“我憑什麽管你?就憑我是你二哥!”霍清正義凜然地吼道。

這是霍勳第一次看見二哥發威,一時被震懾住了,許久才恢覆過來,越發覺得受辱,怒不可遏:“你敢打我?我告訴爸爸,你就死定了!”

霍勳揚起手掌,想要還給霍清狠狠的一記,就在這時,一只強而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還未回過神來,另一邊的臉頰又再被狠摑了一記。

“大哥……”霍勳本是勃然大怒,但一看到大哥霍風出現在他面前,他立馬垂下目光,連聲音都收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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