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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阿意,我來與你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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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阿意,我來與你辭別

皓月當空,清皎的銀輝披在靜謐盛放的嬌花上,許適意獨自挑著一個燈籠,坐在亭子裏望著眼前的花出神。

自中午她將消息傳給沈趁,那人及至現在未曾回覆,可是她預備明日一早便離開鳳城的。

無論如何,許適意知道,走之前,自己總惦記著見她一次。

夜色漸濃,夏日裏的夜晚雖然不冷,卻抵不住有蚊蟲。

眼前的紗帳已經掛了幾只蚊子,估摸著時間,怎麽也得二更天了。

許適意嘆了口氣,心頭從剛剛就開始逐漸消散的期待,終是徹底散去。

她動動僵硬的四肢,扶在桌邊,緩慢地站直,打算就此回府了。

然而她一轉身,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愈發急促地跑來。

許適意心頭漫漶的失落頓時吊起來,懸在心口,一雙美眸朝聲源看過去。

又幾個呼吸,那個熟悉的身影終究是出現在月光之下。

她跑得很急,一頭烏黑的發絲像被什麽人托著似的懸起一點,身上穿的是如同這皎皎月色一般顏色的長袍,明眸皓齒,俊美非常。

許適意本是冷著臉的,可不知怎麽,她此刻錯不開視線地盯著沈趁,等人跑到跟前時,她察覺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時早就翹起來。

“浸影。”許是許久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許適意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柔和的不像樣子,她有點羞赧地垂下目光,嗔怪一句。

“來得這樣遲。”

沈趁被她這副情態迷得不知說什麽好,她勾著食指撓撓自己的側臉,解釋道:

“叢叔叫我,說了點事,故而來遲了。”

許適意抿唇點頭,她想起桌上的茶早就涼了,怕是喝了要生病,便沒有提,不等她想出什麽話,沈趁倒是先開口。

她道:“阿意,我來與你辭別。”

許適意一楞,羞赧消退,她擡頭和沈趁清楚的眸子對視,輕咬下唇,心緒翻湧間,卻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話,只嘆息出一句:“何時離開?”

沈趁看看月亮,又看看她,“即刻就走,叢叔他們在外邊等我。”

許適意沒再問,她想說,自己明天走,還有東西在許府留著,準備明日叫下人帶給她,怎麽現在被突兀告別的,反倒成了她。

那沈趁呢,她有給自己留什麽嗎?

許適意沒問,她覺得多半是沒有的,她知道沈趁的行裝多簡單,故而只點點頭:“如此著急的話,你便先去吧。”

她看著沈趁的眼眸裏多了些水汽,卻也只是一點點,她心知自己有不舍的,卻不知道這些不舍從何而來。

“一路平安。”她說。

沈趁眼神好的很,她沒漏掉許適意眼中的水汽,心一下子揪緊了。她一把抓住許適意的手。

“阿意,我有東西送你。”

這句話出乎許適意的意料,她表情一喜,“有東西,送我?”

“嗯。”沈趁點頭,把劍柄上吊著的劍穗拿下來,放到許適意手心。

說是劍穗,實際上不過是一只和匕首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銀制小老虎,小巧可愛,憨態可掬。

實在不像是一個習武之人該有的東西。

“既然你我都要去京城,往後阿意到了京城,便用這個去尋我。我會知會所有下人,到時沒人敢攔下你。”沈趁看著她囑咐道。

許適意接過,來不及去看這個劍穗,只是一雙美眸盯著眼前的人不錯開,她聲音有些低,問沈趁:

“浸影……去京城的路上,可安全?”

沈趁心中暖了一片,她騙許適意:“安全,你還不信我?”

許適意搖頭,擡眸望她,眼中真摯無比,仿佛在說什麽誓言,“我自是信你的。”

沈趁勾著唇角,“阿意別擔心,我們總會再相逢的。”

許適意點頭,她還有很多話想說,可是沈趁很著急,她不能誤了她的事。

但是理應放這個人走是一回事,心裏有個念頭,卻愈發清晰。

“好。”許適意壓下心頭升起的情緒,微微勾唇,“那我們日後再相逢。”

沈趁點頭,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阿意,你好美啊,我從未見過你這般氣質出塵,恍若謫仙的人。”

許適意猝不及防地害羞,她下意識偏頭,語氣卻摻雜了些許急迫:“你,你怎麽忽然又開始,說這些?”

沈趁就喜歡看她這副別扭的樣子,嘴上不停:“如此落落大方的仙子,我竟有幸與你相交,阿意,我好幸運啊。”

越說越不著邊際,許適意臉上紅了一片,她虛虛擋著耳朵,一字一頓:“沈 趁 !你莫要再說了!”

沈趁,她這樣叫她。

沈趁只覺得這滿院子的花開得不如她此刻心裏春意盎然,也不敵此刻的許適意嬌嗔一眼時的風情翩翩。

“阿意,一路珍重。”沈趁心軟了,把她手拿下來握住,神色認真道:“我們一定會再見的。哪怕你忙的抽不開身,我也會去找你。”

許適意羞赧未退反而更甚,她動動唇角,還未開口便落入懷抱,沈趁輕輕抱抱她,仿佛對待一個孩童一般蹭蹭她的發絲,語氣溫柔。

“再見時,不知我這阿意會美成個什麽樣兒。”

晚風柔柔,清香陣陣,許適意蒙蒙然的腦子為這樣溫柔的話語失了智,她無意識地捏著手指,直到沈趁松開她,夜風重新將她環繞,那人笑得輕松。

“阿意,我走了?”

許適意恍然,她聽到自己細聲細氣地“嗯”一聲,堪堪放開攥在手裏的沈趁的衣袂。

“浸影……一路珍重。”

“好啊。”沈趁回答,而後離開,一步步消退在月色之後。

許適意也回府,只是她這一夜,枕著夾在書裏的,那天從沈趁衣領間拿下來的虞美人,徹夜未眠。

-

轉眼過去兩個月有餘。

四個人加上一輛馬車,晝伏夜出,走得都是偏僻小路,盡量避開州縣的大路。

一開始在許府帶的東西有限,這兩個月早就被吃完了,因此只能隔一陣子,或是叢磊,或是謝灼就去買點東西補給,從不敢一起大搖大擺去住店,唯恐遭人暗算。

如此行進之下,總算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二。

此時嚴冬已然過去,天氣已經要漸漸回暖,道邊的葉子根部都帶了些綠意,風一吹,便更顯春色。

叢磊去鎮子上買吃的了,留下謝灼和沈趁護著趙小蝶在林中等候。

沈趁倚在馬車前,長腿搭在馬車車轅上,上身靠著車壁,雙手環胸,長劍逢欲停在肩頭,明晰的眸子微合,正瞇著眼休憩。

謝灼在樹下托著下巴出神,眼睛好久才眨一下,自從離開許府到現在,他總覺得,這一路上總能看到那個知府小姐琮舞的影子。

“唉——”謝灼輕聲嘆了口氣,卻也吵醒了沈趁。

她睜開眼睛,斜睨了一眼謝灼,“又在想那個姑娘了?”

被人點破心思,謝灼不太願意承認,否認道:“你說什麽呢,我只是想,京城近在眼前,這一路上大大小小也打了七次,想必這最後一段不會那麽安生。”

沈趁也深以為然,“等叢叔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她再看謝灼:“你是不是想借著這個糊弄過去想琮舞姑娘就說想的,何時變得如此不磊落。”

謝灼臉色漲紅:“你說什麽呢!這可是人家姑娘名節的事,莫要亂說。”

他如此激動,沈趁輕笑:“好好好,我安靜些,可莫叫路過的小兔小鳥聽見了,說給鳳城的人聽。”

謝灼“嘖”一聲,覆又悶著頭坐在一邊。沈趁真安靜了,他又有點想一吐為快:

“其實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有點那個……但是我無權無勢的,人家可是縣令的女兒。”

沈趁睜開眼看他:“你如今不過二十一,有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還怕不能給她好日子嗎?”

謝灼搖搖頭:“總不能讓人家跟著我的時候就什麽都沒有不是,若真要求親,我必功成名就了,才能商議。”

兩人的對話也把馬車裏的趙小蝶勾出來——她年方三十幾歲,數月的相處下,也早就沒了一開始的拘謹。

沈趁和謝灼畢竟比她小很多,她更願意和他們兩個說說話打發時間。

聽謝灼有了心上人,趙小蝶便問:“是鳳城縣令家的琮舞小姐?”

謝灼臉一紅:“哎呀,小蝶姐您怎麽也來湊熱鬧。”

趙小蝶在他的另一邊坐下:“男兒雖說要建功立業,可也要成家不是,若你真心傾慕,等入了京,請一道聖旨來賜婚,那可是天大的顏面,琮姑娘必不會反對。”

謝灼扁扁嘴,猶猶豫豫:“可我覺得,她應當對我沒有那個心思。”

趙小蝶還想再勸,謝灼嘆了口氣:“罷了,這些事太過煩惱,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說吧。”

沈趁看看謝灼上一次打鬥時被劃傷的手臂嘆了口氣:“是啊,如今局勢動蕩,我們這一路上被多次追擊,能不能活那麽久還是未知,談那些確實遠了。”

謝灼見不得她意氣消沈,手臂撞她一下:“你說這話我可不樂意聽,沈夫人還在骨鷹嶺等著你回去接她呢,還有那天晚上,你不是答應許大小姐以後會去找她,怎麽,要言而無信啊?”

沈趁白他一眼:“我就感慨一句,你怎麽能腦補出這麽多來,婆婆媽媽。”

她抱著劍把臉轉向一邊,不再理謝灼。謝灼沈默一會兒:“你說咱們能順利抵京嗎?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剩下這段路也不好走。”

沈趁聞言拍了拍抱在懷裏的長劍:“無需擔憂,若是再有些不知死活的,那便讓我的逢欲送他們早入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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