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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九皇子相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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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九皇子相執

天明,叢磊一行人終於走到京城附近的一個小鎮裏。

他站定,向北眺望,只見霧霭重重圍繞著一座山,心裏稍稍安定下來。

過了眼前的朝龍山,就是京城的地界了,這溝溝繞繞地走了一個多月,總算是京城近在眼前。

天色將晚,叢磊回頭看向沈趁二人道:“暫且在鎮子裏休整一天,這一路上追兵甚多,今晚便莫要住山裏了,京城就在眼前,切勿貪急。”

二人應聲,隨即謝灼駕著馬車,沈趁騎著馬,幾人找了家客棧暫做安頓。

趙小蝶雖然三十幾歲,卻也是嬌弱的女子,這一路上馬車顛簸,又屢遇追兵,再加上時不時的大雨,此刻安心下來,竟是發了高燒,躺在榻上不甚清醒。

叢磊心急如焚,生怕她急出個好歹來,趕緊叫沈趁去請鎮上的郎中來看。

沈趁快馬加鞭到了醫館,老郎中不在,只有一個學徒模樣的人坐在那把脈。

她快步上前,敲敲桌面道:“勞煩,你家老郎中何處去了?”

學徒是個年紀較她相仿的男子,先是微微低著頭的,此時撩起眼皮來,整張臉頓時淋在陽光下,肌理通透,仿如冠玉,溫潤透亮。

他先是楞了幾秒,而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樣,眼中迸出極大的光彩,竟是失態地倏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沈趁的胳膊。

“姑,姑娘……”

沈趁迅速收回手,一手將身側的劍橫在身前,語氣冰冷:“自重。”

男子訝然,目光落在還維持在抓握狀態的手上,有些悵然地收回,垂在身側,又緩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姑娘……找先生何事?”

他態度恭敬,好像剛才的失態是情緒過激,被什麽刺激到一般。

沈趁沒再計較,“我家人受了風寒,臥床不起,需老郎中前去診治,診金翻十倍,只是不要耽誤時間。”

男子若有所思,而後笑道:“先生出門去了,不知何時才回,姑娘若是信得過,我陪你走一遭如何?”

沈趁一聽老郎中不在就微微皺起眉,只是這醫館看上去雕敝得很,恐怕也再無其他學徒。

罷了,有總比沒有強。

她點點頭,看了一眼剛剛正在被把脈的人,背過身道:“盡快吧。”

男子微楞,明白她的意思後,不覺綻出微笑,語氣輕松不少。

“好,姑娘少待。”

雖然他一開始有些唐突,不過後來倒是彬彬有禮,看完了診就馬上收拾了東西,跟著沈趁去了客棧。

趙小蝶依舊是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臉頰緋紅,呼吸沈重。

叢磊總算盼到郎中來,趕緊讓開了位置,男子沖他微微一笑過後,自然而然地坐下,骨節分明的指節搭在趙小蝶手腕處,皺眉沈思。

叢磊這才看清來人,頓時吃了一驚,迅速回頭去看沈趁,那人卻抱著劍倚著窗邊,不知在想什麽。

從她離開鳳城便總是如此,想來是想那許大小姐?叢磊不知道, 也沒問過,他現在只是很好奇為什麽請個郎中,竟能把九皇子請到這兒來把脈。

這溫潤如玉風度翩然的男子,可不就是相拯的九弟,相執。

早聞這九皇子不理會朝野之事,只醉心於山水書畫,怎麽而今卻看上診了?

謝灼則是時不時瞥相執一眼——他有種熟悉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三人各懷心思,直到相執把完了脈,提筆在桌上寫方子時,沈趁才收回思緒。

她看了一眼正在寫藥方的人,不樂意動彈,曲肘碰碰謝灼,“一會兒你去跟著抓藥。”

哪知相執落筆飛快,舉起紙輕輕吹了兩下,笑瞇瞇看著沈趁道:“這位姑娘,可以隨我一同回醫館抓藥了。”

沈趁:……她跑來跑去,此刻只想喝口熱茶。

謝灼主動上前:“交予我便好,我與你同去。”

相執面不改色地收回方子,依舊是看著沈趁:“這位姑娘看著甚至穩重,不如還是這位姑娘去吧。”

謝灼皺起眉——我看著還不如沈趁穩重?

相執不理會他什麽表情,說完看向叢磊,兩人心知肚明對方的身份,叢磊自然無法拒絕他的暗示,只得開口。

“阿影,你隨這位公子去抓藥吧。”

“阿影”二字一出,相執心頭一直隱隱繃著的線收緊,眸中的歡喜快要溢出來,他緊抿著唇,只是手上的力道卻捏得藥方都發皺。

縱使萬般不情願,叢磊的話沈趁還是聽的,她點點頭,看了相執一眼:“走吧。”

然後抱著劍在前頭大步邁了出去。

相執不以為意,笑意愈深,拿著藥方跟了上去。

街上不似鳳城那般熱鬧,不過也有不少人,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有賣香包的,沈趁聽到香包,下意識捏了一下掛在腰間裏側的香包,唇邊翹起一點弧度來。

一直註意她的相執察覺,心頭有一絲疑慮,開口道:“姑娘貴姓可否告知,醫館內需要登記抓藥人的名諱。”

沈趁回神,漫不經心道:“沈,沈浸影。一會兒我去寫了就好。”

相執將微微顫抖的手收入袖中,免得被細心的人看出端倪。

他偷偷舒了口氣,聲音便少了些許顫抖,“姑娘名字甚是好聽。”

沈趁未發一言,略略點頭,只是步子邁得更快了,看上去不太想和他多說。

相執有些許失落,不過也還是加速追上。

到了醫館,沈趁提著相執給她抓的藥,丟下銀子,又在冊子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多的不用找了。”

轉身欲走時,身後的相執實在不願好不容易重逢的兩人如此匆忙分別,不禁出聲道。

“沈姑娘若是再有事,便來此間尋我,我總在的。”

沈趁不耐,想著這人的反常之處,停下腳步道:“收起你的心思,但凡與我有關的,無論好壞,都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對有些人存在吸引力,但她無意和任何人有那些不必要的牽扯,所以醜話一定要說在前頭,拒絕的幹脆。

相執笑意斂起,頓時明白是自己操之過急了,看著沈趁迅速離開的背影不禁一陣懊惱。

時隔數年,沈趁已經不記得他,這情有可原,眼下正是緊要關頭,他怎麽反倒先失了分寸!

-

是夜,相執坐在醫館內,手執熱茶,靜靜等待著。

果然,等到深夜時,門被扣響,他迅速起身開門,果然是叢磊。

“叢將軍,快請。”

叢磊看看身後,沒什麽人跟來,這才放心進屋,單膝跪拜道:“草民見過九皇子!”

相執趕忙把他拉起來,摁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才道:“叢將軍為了皇兄的大業臥薪嘗膽這許多年,又對浸影照顧有加,皇兄與我二人簡直不知該如何感謝將軍!”

他眸中甚至微微閃現淚光,是真的為叢磊這麽多年的隱忍而感激。

不等叢磊開口,相執又提起正經事:“既然將軍到此,想必是手諭帶來了?”

叢磊也點頭,“是,今日殿下診治的那位,便是攜帶手諭的宮女,只可惜如今她不堪路途波折,竟是病倒了,想必定是要靜養些時日,恐怕得耽誤一陣子了。”

提起趙小蝶的情況,他皺起的眉頭依舊難以松懈。

相執也嘆了口氣,“無礙,這麽多年也過來了,不急這幾日,先讓她養好病再說其他。”

叢磊點頭,相執倒了杯茶後道:“這次,我們必不能出任何差錯,一定要一招制敵!太後疑心重,近幾日不知又耍些什麽手段,說先帝每年都在這月去白馬寺齋戒,前幾日便帶著皇兄去了,如今已是半月,還需半月,恐怕是另有所圖啊。”

叢磊聞言大驚:“那皇上的安危如何是好!白馬寺豈不都是太後的人?”

相執趕忙擺擺手:“那倒無須擔心,近幾年皇兄在朝中威望漸盛,她此時下手,多的是大臣不滿,到時恐怕局勢更難被她操控,她就算急,也萬不會給自己找麻煩,頂多是知道你們即將入京,借著這個由頭控住皇上,再想辦法找到你們罷了。”

叢磊這才緩緩坐下,吞了口茶道:“如此一來,只是辛苦皇上要多撐些日子了,唉……”

相執知他一片忠心,也不多言,岔開話題道:“叢將軍想開些,這些年我都不曾見過浸影,想不到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沈夫人可還安好?”

提起自己的主子一家人,叢磊的眉頭才舒展開,在相執的循循善誘下,樁樁件件的說了不少沈趁的事。

說到和許府的大小姐關系甚密時,相執笑道:“浸影從小便是熱心腸,皇兄與我也是那時候和她整日玩在一起,聽沈將軍給我們三人講兵書,下午也一同習武。”

回想起往事的樁樁件件,他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那四年是皇兄與我最為快活的四年,只是時光飛逝,轉眼已經過去十年了,真乃物是人非。”

提起已故的沈將軍,叢磊也不禁心酸:“唉,往日之事不可追,這麽多年來,沈夫人似乎最先看透,每每我懷念起將軍時,她都會如此勸我。”

相執笑:“怕是沈夫人自身也想念,聽不得你們和她一樣吧,畢竟是那麽多人都羨慕的神仙眷侶,怎可能輕易便釋懷了。”

叢磊跟著點頭:“好在我們小姐並未意志消沈,她比在京城時更加刻苦了,不論是武藝還是兵法,都有她自己的主張。希望沈將軍在天有靈,也能為此欣慰……”

家長裏短,前塵往事,兩人一直聊到天明,才興味未盡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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