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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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綜藝結束, 紀糖休假還有最後幾天。

她坐在海濱酒店的沙灘長椅上,抱了本隨手借來的小說,讀的津津有味。

小說的情節雖然曲折, 卻並沒有什麽新意, 不過是許多爛俗情節的疊加。

紀糖本來也只想用來打發時間,想過幾天讓精神完全放松下來的日子。

就像福爾摩斯拉小提琴一樣,消遣其實很重要,能輔助思考。

但翻完這本看了索然無味的小說,紀糖的心思卻沒能平靜下來。這不平靜不是因為小說的內容,而是她想到了一些別的什麽。

嵌套結構——

她之前就在猜測。

紀糖在定制願望時寧可認下一個不可能的價格,也不肯更改願望,選擇“窺視真實”的時候, 就已經有這個想法。商城沒有直接判定該願望為bug,而是試圖用300萬失控值這個在商城看來傾其一生都不可能達成的目標來阻止她成功, 就是變相證實了她的猜測。

她現在所在的這個依托紀萱所著小說構建的世界, 看起來無比真實,卻不是真實。

那她原本生活的世界就是真實嗎?

如果說原本只是產生了懷疑, 那麽在她嘗試創造和完善“小圖”之後, 她已經可以肯定了。

不得不說,這個過程相當辛苦, 並不是辛苦在研究, 而是如何繞過系統的懷疑。一個生存在她腦子裏的系統, 她實在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心力,才巧妙地在幾次系統宕機、升級的短暫窗口,將自己寫的程序植入, 使她擁有了對於系統的更多權限。

她終於能瞞過系統自己的思維了。

紀糖拎起那本借來的書,端詳了片刻, 開口道:“小圖。”

嵌套結構。高維的生物創建了商城和系統,創造了無數個運行自洽、與真實無異的世界,其中有一個就是她的原世界。而她的原世界,又在科技達到一定程度時,創造了若幹個子世界,也就是她現在所處的位置。

每個子世界的維持都會消耗主世界一定的資源,同時它們又起著實驗品的作用。紀糖猜想,高維世界可以觀察所有子世界,以及子世界的子世界。但觀察過程同樣消耗資源,於是祂們建立了商城公司,以系統為工具綁定具有獨立思維的個體代為觀察,以及平衡子世界的能量流動。

紀糖還猜想,原本系統綁定的個體,都是來自高維世界的,亦即最開始的那個“真實”世界。但隨著子世界之子世界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觀察者不夠用了,這才連子世界生成的“紀糖”也成為了被選中的對象。

如何驗證她的猜想?如果,在這個小世界裏創造新的子世界呢?

那個由她創造的AI已經能讀懂她的思維,清晰地取代此時休眠狀態的系統,接應她的念頭道:“可以模擬,但需要硬件支持。”

沒問題。小圖甚至提議可以直接黑進x國超算中心,使用其算力再制造一系列看起來像偶然的事故毀滅證據,但紀糖考慮到不想打草驚蛇還是拒絕了。

“反正我有很多時間。”

沒有硬件那就創造硬件,攢三百萬失控值也需要很久,來日方長。

*

半年後,猴子他們安然度過了高考,強子超常發揮蹭上了清華錄取的吊車尾,剩下的兄弟們最差的也考上了普通一本,不過有幾個堅持要繼續考清華,選擇了覆讀。

十八班依舊叫做十八班,可是全班無一人落榜,雖然有很多早已定下出國,仍然堅持參加了高考,並取得了自己滿意的成績。

一班那幾位早早被幾家名校爭搶的狀元種子選手,都在幾家中選擇了清華。媒體高度關註了此事,並戲稱引起眾人追逐的紀糖為“清華帶貨王”。

哦,順便一提,宇文夜、鄭晏宇兩人為了爭狀元覆習到考前輸液,但最後卻被秦若寒拿到了手。秦若寒查到自己成績後樂得發瘋,給紀糖狂打電話完事跑去破天荒地剪了短發,決定一直保持短發無心女神的狀態直到畢業為止,以紀糖為榜樣搞事業搞事業搞事業,狂蜂浪蝶別來!

鄭宴清考得也不錯,過了六百分,他這成績如果走藝考,也是隨便哪所學校任選。不過他是要出國學音樂的,世界名校早就給他發了錄取通知書。但他還是先填了高考志願表,然後舉棋不定了一個月。

紀萱……紀萱沒有參加高考。她混了整整兩年,已經把高中知識忘光,一時半會撿不起來。而且她還堅持不願意用紀糖推廣的學習AI。

*

依然是在這個大部隊高考過後的暑期。

紀糖請假出來參加了十八班的慶功宴。

班主任老劉表面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紀糖來之前跟英語老師吹噓“她再怎麽現在出息,歸根結底依然是我們的學生”、“害,緊張?怎麽可能”。

紀糖到了之後,老劉依然鎮定自若,除了酒喝得有點多,其他都很正常。

再然後他就喝多了。

再再然後,喝醉的老劉淚眼婆娑地拿著餐巾紙,楞是要紀糖用沾了番茄醬的薯條給他簽名。

紀糖:……

全班同學:……

*

同樣是這個暑期,不過是快要結尾的時候。

紀糖的光刻機項目也到了掃尾的階段,這些應用的工作不用她再負責,於是提前向上面交了報告轉職。

“又要轉職?”拿到文件的厲處皺了皺眉,語氣變得嚴肅,“紀糖同志,我知道你很有才華,對我們的項目取得成功也起到了關鍵性作用。但是年輕人,還是缺乏穩重啊。項目還沒結束,就急著要走,你是又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去做麽?”

他當然不是要阻撓紀糖。

在這個合作過程中,紀糖的意見多次和他相悖,而且行事作風也完全不像這個中年男人想的那樣“年輕人,好拿捏”。

紀糖別看看起來溫溫柔柔,人完全是塊硬骨頭,她在團隊裏說一不二,而且那些下面的人偏偏都聽她的。

幾次之後,厲處的自尊心有些受不了了,這個項目是由他牽頭的,紀糖只是個橫插進來的關系戶,小姑娘家家的,她有什麽經驗?數學天才——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她懂什麽應用?更別說實際操作!

於是又一次紀糖和他意見不一的時候,他強硬地給紀糖“放了兩天假”,讓她“休息一下”。他得讓下面的人知道知道,這項目到底是誰在帶頭。

當時實驗正進行到關鍵一步,紀糖聽完他的安排,既沒有像他料的那樣發脾氣掉眼淚,也沒有忍氣吞聲收拾東西走人。

這個女孩就坐在他辦公桌對面,一聲不吭,拿起他桌上的座機打了個電話。

厲處原以為她是要打給老領導訴苦,讓對方跟他吵一架或者把她領回去——不怪他這麽覺得。紀糖那麽年輕就學會了眼高於頂恃才傲物,肯定是那幫過於看重數學的老學究寵出來的。

他對紀糖還是有些不以為然。她自然是個天才,可是太缺少歷練,還太嫩了點。就這不懂政治,跟自己這個現任頂頭上司也一點尊重不講的脾性,紀糖還有得彎路要走!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要對天才更加包容,但那個神秘的、對零號項目做出突出貢獻的真·紫微星還沒說什麽呢。要他姓厲的心服口服,還得是那位。

紀糖,不夠格。

厲處沒把她當回事,直到對方示意他把電話接過去。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決計想不到的人的聲音。

厲處聽清是誰,剛剛還不以為然的語氣立刻變得畢恭畢敬:

“……是,是。您說的對,紀糖說的對。……嗯?哦,好,好。”

掛了電話,他一身冷汗,再看向紀糖的眼裏早沒了趾高氣昂。

紀糖一臉平靜地看著他,他就在女孩平靜的視線中,一臉尷尬地把自己給她“批假”的文件從她袖子地下一點點討好地扯了回來。

厲處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屈能伸。

“不好意思啊,剛剛我搞錯了,該放假的是我,你們年輕人,能幹,我放心。”

……之後的項目進程裏,他這個原本的總負責人就擔了個名,實際決策都是紀糖一個人拿的。他再不忿,也不能對電話那邊的人說什麽。

但最讓他受不了的,卻是項目的推進效率超過之前三倍,甚至連那個多次失敗的不可逾越之壁,也被紀糖突破了。

他不得不服。

所以,一個能力和背景都是他遠不及的人,她做的決定,上面都同意了,他能說什麽?

他說這話,只不過是自己心裏藏了太久的不痛快,想借機倚老賣老,發洩一番罷了。

紀糖微微一笑。她卻不準備像對方所預料的那樣,多一事不如省一事,都要走了就忍下這一遭。忍什麽忍?她從來都是個——簡單粗暴的人。

“厲處,電話能再借我打一下嗎?”她又叒坐在那裏,面帶溫和的笑容,眼神暗示性地看向厲處桌上的座機。

厲處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先抖了兩下。

“哦不了不了。”他條件反射地說,然後又反應過來這反應不合適,機械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打,你打。”

紀糖點了點座機,她撥了號,但響了兩聲後,還沒等接通,又放下了。

“想起來有點急事,工作已經交接完了,那麽我先走了。”她連“再見”都沒有說,只向對方頷了頷首。

厲處心一驚,這小女孩身上竟然已經有了一種上位者的風範。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對方離開,座機卻又響了起來。

是那邊又打了過來。厲處接起電話,正要解釋是紀糖借用、臨時又改主意,說完卻聽到那熟悉的不怒自威的聲音道:“厲同志,你是不是又對紀糖同志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他簡直又驚又懼又惱,只是不敢表現出來,打著哈哈否認辯解了幾句,卻聽話筒裏傳來拐杖重重敲擊地面的聲音。

這聲音讓他害怕起來,那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但有傳言,拐杖點地,便是生氣。

“紀糖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作為有特殊貢獻的人才,她就算有點小脾氣,又怎麽你了?你一個老同志,不能包容年輕人,還要和她計較?”

“更何況,依我對紀糖同志的了解,她是個不僅工作上得力,處事也很得體的後生。”

“和她都能不對付,可見錯的是你。”

“你讓我很失望啊。”

厲處被這般直接批評,完全失了狡辯的力氣,整個人唯唯諾諾起來,只會“嗯、嗯”的應著。

“你也不用勉強應答,我知道,你心裏還是不服。”那邊淡淡道,“你不服,無非是因為你不知道……”

“算了,你就不服著吧。”那邊卻又收了話頭,拐杖又重重一點地,哼了一聲,“不要再讓人失望。”

電話掛了,被臭罵一頓的厲處頭皮發脹,僵直站在原地好長一段時間,被責罵的羞愧和後怕才齊齊湧上來,思維漸漸回籠。

想起對方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紀糖有什麽事情他不知道?而為什麽臨了又不說出來,好更直白地警告自己?

厲處突然有了一個聯想,難以置信卻又越想越合理。他被自己的猜測驚得打了個哆嗦,隨即跌跌撞撞地沖出辦公室,沖到紀糖之前辦公的大廳。

所有人都奇怪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但紀糖已經走了,她的工位上幹幹凈凈,只有幾本厚厚的工作日志。

厲處張了張嘴,他意識到,如果是保密工作,就算他當面問紀糖本人,她也不會透露一個字。

但,不知為何。

他看著那張桌子,眼前浮現出紀糖在這裏工作時的冷靜身影,沒有得到任何佐證,僅僅是自己無端的聯想,卻莫名地傾向於認定那就是事實。

或許……

或許,紀糖就是零號項目的神秘人。

她就是那個“真正應該被欽佩”的人。

這個圓滑世故的老頭子在門口麻木地站了一會兒,邁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鄭重地拿出兩沓信紙,鋼筆重新吸了墨水,在一沓的擡頭上寫了《檢討書》,在另一沓上寫了《道歉信》。

*

還是那個暑假,紀糖下一個項目是超算硬件。按照慣例,在兩個項目之間,她有一段休息時間。

而恰好那個時候,鄭宴清打電話過來邀請她當綜藝的飛行嘉賓。

“紀糖姐。”少年的聲音慵懶中帶著磁性,和過去又略微有點不同,好像一個暑假過去,他真正長大了。

“來嘛來嘛紀糖姐~”撒嬌的時候,卻仍然是那個狐貍少年。

“我要出國了喲,這次是真的要常待在國外。”鄭宴清央求地說,“本來我是想照常時不時回來看紀糖姐的,可是紀糖姐好忙的,不容易見到。而且,都是因為紀糖姐,我才決定要好好學習的。”

“既然要好好學習,最好就是不隨便回國對不對?那既然不能經常見,紀糖姐就再滿足我一個心願好不好?”鄭宴清一咬牙,祭出了法寶——他哥,“紀糖姐,這次你如果答應我來,我們可以一起把我哥氣到不行!”

“……”紀糖幽幽道,“我覺得你多叫他幾聲哥會更容易把他氣到不行。”

紀糖還是去了。

倒不是什麽為了氣鄭晏宇——這哥就跟她沒什麽關系。

主要是,為了好感度。

準確的說,是為了能用好感度兌失控值。

之前她提出大眾好感度也是好感度,應該能兌換失控值這件事,經過她壓迫系統去商城申訴,取得了成功。

但是大眾好感度的計算方法和三個主要男角色的不一樣。經紀糖觀察,這個累計的大眾好感度,就和她後援團和個人主頁的實名註冊人數相加的結果一模一樣。

從《美好假期》綜藝播出開始,她的大眾好感度從一萬多漲到了五六萬,小圖的推廣進一步擴大了她的影響力,但這些更多的還是體現在聲望值上。

五六萬……很多了!

她很感激那些支持她喜歡她的人。

但是她需要的是三百萬失控值,也就是三十萬好感度。

既然打算獲取好感度,多一些曝光也不錯。系統甚至出餿主意讓她上《乘風破浪的妹妹》,但紀糖認為“那還不如去參加XBA”。

她還真的想過要不要去參加一個職業體育競技項目,因為她本來也挺享受運動的,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同樣是獲取人氣,體育圈還是比娛樂圈強多了。

但是她畢竟沒有那個時間,這個念頭被打消了。

雙管齊下吧。

不拒絕一些曝光的同時,也從他仨身上時不時薅點羊毛。加上大眾好感度的部分,總歸是有個盼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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