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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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紀糖雖然選擇首先專攻數學, 但一年多時間以來，也早已將理、化、信息等學科融會貫通。尚未開始的是生物、醫學等領域的專精研究。
可控核聚變的課題一直擺在世界各大國的桌上，就看誰能趕早一步攻克, 便能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時代。
這和巡洋艦、光刻機圖紙還不同, 這些應用領域的高精尖研究，雖然也一直在被斷層領先的國家封鎖成果，造成己方難以追趕技術壁壘。
但即使突破，也只不過走出一大步，依然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
唯有可控核聚變，能將這一步，直接跨到世界首位。
那意義，對於這個世界來說, 絕對是超凡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可控核聚變原理, 被系統定義為SS級物品。
紀糖深吸一口氣, 翻身起床，隨手扯過一張A4紙。
剛剛被完全消化理解的原理在她腦海中覆現, 她怔怔良久, 最後只寫下一個數字。
不是長達數頁的陳述和論證，也不是一個公式, 只是一個數字。
那是成功完成關鍵實驗所需要的參數。
將所有殫精竭慮瘋狂投入, 只為早他國一步完成可控核聚變實驗的國家, 攔在那條線以外的。
只不過是一個數字。
紀糖垂眸望著那串數字出了一會神，這會她將一切都忘了，什麽系統, 什麽任務，甚至包括自己是誰, 來自哪裏。
她只是單純地欣賞著科學之美。
大道至簡。最美的便是簡潔。
這是數學之美。是宇宙的公理之美。是一切之美。
來自哪裏真的重要麽？重要的是去往哪裏。而讓她神往的更廣袤的世界，就在這一層層的數字之下。
那煙霧飄渺的，被掩蓋在系統背後的更高級別的存在吸引著她。
而她相信自己選擇的道路，攻破這宇宙的公理，自然也會揭開系統的神秘面紗，見識到她所願見識的，升維的世界。
而在此之前，先讓她將這個世界改變吧。
紀糖指尖輕輕摩挲紙頁，將其放下，起身走向擺在簡潔茶幾上的紅色電話機。
——那是獨立於通訊網外，不受監聽的，為國家機密人員所設的專用電話。
茶幾抽屜裏放著一本通訊錄，那是涉密人員內部流通的通訊錄。
紀糖沒有猶豫，她直接翻開第一頁，撥通了那位老人的電話。
*
在北漠的荒野深處，位於九千米深的地下，足以隔絕一切外界窺探的地穴裏。
耗資千億的巨型裝置就安置在這裏。
在建立實驗基地後的六年裏，有數千名科學家與家人斷聯，久居在昌河實驗基地。夙興夜寐，吃住艱苦，日覆一日計算、實驗、調整、記錄……修改參數、重新計算、實驗、調整……
“第九百九十八次了吧？”
忠實記錄著實驗數據的智能計算機再一次宣告實驗失敗，面容憔悴但目光仍炯炯的覃主任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沮喪。
當同一個實驗失敗了九百九十七次，恐怕沒有幾個人會相信第九百九十八次便會成功。
覃主任側過頭，看見剛來不久、才三十出頭的新助手研究員表情失落，淡定地伸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這才哪到哪呢。繼續幹活吧。”
助手研究員點了點頭，面上顯出了堅毅的表情。他們早已做好準備，要把韶華都貢獻在這裏，分秒必爭，只求在這最關鍵的前沿領域，能領先一步。
盡管這聽上去會讓許多國際上的對手發出嘲笑，但，有一種勇氣，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經過一天一夜的補充計算，覃主任為首的基地常駐研究員們開始了第九百九十九次實驗，然而就在實驗到關鍵階段時，基地接到了一通電話。
助手將電話拿過來時覃主任正眉頭緊鎖地盯著監測屏，內心對被打擾極為不愉快。
但這時候都要接進來的電話一定極為重要——沒人敢怠慢。
助手用口型說了一個名字，覃主任神情立刻就變了，接起電話後口吻崇敬而小心翼翼。
“——您是說，有學者在理論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希望我們立即對其進行驗證？”
“不，沒，沒有不信……嗯，在進行著，哎，還是老樣子。不過嘛，總有一天能——”
“您是說一定要現在就修改參數進行驗證？”
“爭分奪秒……”
“好，好，學生馬上就去執行。”
覃主任拿著電話，臉上還是茫然而如夢一般的表情。
他自己就是天賦奇才，三十多歲便成為國內理論物理領域的領頭人了，如今五十三歲，還是年富力強，正是出成果之時，否則也不會將如此重大的專項機密任務交給他來負責。
但他的老師關忠樓，實際上才是真正的掌舵人。論才華，自己是遠遠比不過老師的。老師是毋庸置疑的國內第一人，德高望重，只是年事已高，已經沒有體力負責繁重的實驗了。
老師的話，他是絕對會聽的。只是，一向穩重低調的老師，從未如此急迫地用強硬的口吻提出要求。
難道真的是天降靈感，老師突然間解出了那個無解的方程嗎？
覃主任定了定神。無論如何，他只需要去執行就行了。
“……中止實驗，立即調試修改參數，重新開始。”
其他人得到這突兀而前所未有的命令也楞住，得到肯定後才著手去調試機器。
副主任懷疑質問：“覃主任，中止實驗會造成本次實驗投入的成本全部打水漂，而且萬一就是這次的數據正確呢？誰來負這個責？”
“我來負責。”
關忠樓獨特嘶啞的老邁嗓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副主任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電話居然還接通著，臉上擠出尷尬的神情來，用討好的腔調訥訥：“關老……”
“這可能是歷史性的時刻，我當然要，全程通著電話了！”
關忠樓咳了兩聲，緊接著，那嚴肅而嘲弄的語氣卻變得極為溫和，說出了讓在場的人都沒想到的一句話。
“小紀啊，你也在那邊聽到了吧？就通著這電話。”
所有人色變。
小紀？關老在和什麽人說話？
不是，他竟然同時還在和另一個人通電話，並且讓那個人一直聽著自己和基地的機密聯絡嗎？
所有人腦海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荒謬念頭：
關老他，該不會是老糊塗了……？
緊接著，他們就更不可思議了。
因為話筒中傳出的是一個年輕而清甜的女聲。
“好呀，我也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呢。”
助手的第一反應是，這難道是關老孫女的聲音？
不，得是重孫女吧？
覃主任眉頭緊皺，“小紀”，還有這莫名有些耳熟的聲音……
好像是，好像是在哪裏聽過來著？
好像……
對了，林振雷，林院士的那個好幫手，“逐浪號”的總設計師……紀糖嗎？
伴隨著紀糖的聲音，更多的人聽出了端倪。
他們雖然在大漠上蹲了四年，和外界其他研究領域交流減少，但本就是最前沿的領域，最重點的項目，也時常需要抽調人來幫忙。
內部出了哪些好苗子，不可能不知情。
前些年有個數學極強的小米就幫忙驗證過一些數據，但出於機密需求，沒有讓年齡過小心智還不成熟的小米參與如此重要的項目。
而這個紀糖，雖然一直被刻意低調保護，但她實在是太才華橫溢了。如同錐處囊中，內部怎麽可能不知情。
但是怎麽會是她在和關老通話？甚至那說話的語氣態度也很奇怪，就好像，關老極為倚重她，而且這次實驗結果和她密切相關似的。
可是這個少女從來沒有參與過實驗項目啊。
甚至連外沿的幫助都沒有參與過。
關忠樓道：“實驗大概要到下午才能出第一批數據，小紀你把電話開著就行，做自己的事。”
他樂呵呵地說：“你那邊的事也重要呢！”
紀糖嗯了聲，電話話筒被放在桌上，她抿了口水，捋了捋頭發，仰身就這樣在沙發上躺下了。
她一夜沒睡，將原理闡述梳理成最簡潔的形式，算好時間，在關忠樓剛醒來的時候打過去電話，不打擾老人的睡眠。
寥寥幾句話講明了自己的理論和推斷，正要說出那個參數時，關忠樓用激動的語氣打斷了她。
“你等一下。”
然後，就是現在的情況了。
她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查看系統面板，【成功研發並應用光刻機】和【完成可控核聚變實驗】都在面板上了，前者有30000點經驗值，和巡洋艦制造的任務一樣。
後者則有100000點經驗值。
ss級物品相關的任務，一件就足夠她集滿打開lv.4商城所需的經驗值了。
而且從任務所需效果上來說，光刻機任務需要至少幾個月時間，而核聚變實驗，如果預想不錯的話，今天……明天就將完成。
而她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好。
實驗基地，眾人沈默著，一邊迅速調試重新開始實驗，一邊內心驚駭茫然，始終還是沒反應明白。
從關老補充的意思來看，這次實驗數據，甚至完全是紀糖提供的。
那個突然靈感一現的人，不是年邁的關忠樓，而是年輕的、正是充滿點子的時代的紀糖。
紀糖絕對是驚才絕艷的，這點沒有人質疑。天才遠比普通人更知道，真正的天才與自己的差距。擁有紀糖這樣理論和應用雙開花的少年英才，是國家之幸。
但是……她畢竟只有十七歲。
而且，從未參與過此項目！
即使是天才，一次異夢便成功押中核心的概率有多大？無異於天方夜譚！
覃主任苦笑了一下，他是為老師而心酸。老師該有多期盼著他們早日出成果，才會連孩子的夢話都相信。
中止一次實驗，至少需要寫幾百頁報告。那責任確實需要人來負，他不會讓老師去負責的。
第九百九十九次實驗，因中斷而宣告失敗。
意料之中。
第一千次實驗，同樣沒有人認為可能會成功。
只不過是無數步中的一步……
操作實驗的人，每個都這樣想著。
電話通著。兩邊都十分平靜。紀糖闔著眼小憩，智慧果盆栽擺在沙發邊的小幾上，正挨著她腦袋那頭。
空氣中縈繞著清新安恬的氣息，識海清明安定。
關老那邊雖然心情焦灼期盼，但也是安靜地等待著。他反覆翻看著紀糖早先傳過來的傳真。那一張A4紙就闡明了紀糖所有推斷的理由。簡單而協整，無懈可擊。
那個女孩一個人就攻克了世紀的難題，人類將在她的帶領下向宇宙踏出空前的一步。
但他不能怠慢，全世界都在較勁，晚一步達成驗證，都有可能將成果拱手讓人。決不能讓有異心的人窺伺到這份成果。唯有立即用實驗驗證，爭取每分每秒，進入應用領域，才可以真正有底氣地將事實公布出來。
屆時，紀糖的名字也將位列在人類殿堂的群星之中，並將成為最閃耀的那顆！
而國家，也必將突破重重封鎖，一往無前……
關老心懷激動，只是引而不發，他已完全被紀糖的理論和計算說服，百分百認定這次實驗一定會成功。
但基地那頭的安靜，就是另一回事了。
對於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千萬次嘗試中普普通通的一次。他們早已在一次次充滿希望而又被失望擊潰後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悲觀，業已調整好心態面對智能計算機宣告又一次實驗失敗。
上午十點，驗證實驗調整為紀糖提供的參數後重新開始。
紀糖休息中。
中午十二點，實驗進行中。基地監測室內，覃主任喝下今天的第四杯咖啡，周圍的研究員們按部就班地工作著。
紀糖被門鈴聲喚醒，打了個哈欠，去門口取來預定好的按時送到的午餐。
餐食豐盛，她洗了把臉，從容地坐下吃飯。
餐桌上獨屬她個人的超算跑著數據，就像是在陪她吃飯一樣。
下午二點，實驗進行中。
紀糖寫好了前沿信息項目的參與申請，發送給相關人員，很快得到了積極的回應。對方恨不得立刻飛過來將她接走，但紀糖在軍事研究院的工作還未完全收尾，兩部門迅速開了個會，講定紀糖將於一個月後加入光刻機的研發專項。
沒有人質疑她研究方向並不專精的事——對於真正的紫微星來說，那能叫事麽？
之後是紀糖每日的休閑放松時間，她的放松方式是在跑步機上聽英語廣播。在國際上參加會議和發表論文，英文表達很重要。
稀奇的是期間手機接到了幾個電話，竟然都是問她有沒有興趣參加綜藝節目的。
紀糖當然是一概拒絕了，有些無奈。
最後一個打來電話溝通的導演不肯死心，他確實功課做的周全，直接扔出了鄭宴清這張牌，說話也是很誠懇好聽。
“我們知道您工作學習十分忙碌，但偶爾的身心放松也是有益的，對嗎？”
“這邊打聽到您和宴清是好友，恐怕您進入大學以後就沒怎麽和從前的好友聚過了。宴清已經加盟了我們《美好假期》節目組，如果您願意加入的話，我們一定努力將您的其他朋友也邀請過來。”
“到時候您正好和朋友們在節目裏一起度假，不是很好嗎？我們會提供全部開支，還有優厚的酬勞。”
“不妨考慮下？”
這個提議是紀糖沒有想到的，她結束海軍的項目後確實有兩個禮拜的完整假期，要怎麽度過還沒有想好，主要是一直也沒分出心思想這件事。
度假啊。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
這忽然的遲疑讓導演喜上眉梢，沒有立刻拒絕，說明有戲！
他當然知道，圈內不止自己一家在邀請紀糖。但是消息靈通的他，也是十分沈得住氣，特意等到有幾家比自家條件更優厚的被拒絕，才提出邀約。
畢竟，他手上可是有著殺手鐧！
鄭宴清是節目投資商公司的藝人，他搭上關系後，先是通過透露想請紀糖上節目搞定了鄭宴清，又旁敲側擊打聽了紀糖的性格，還上他們高中的論壇找到了很多紀糖的資料。
很多人的反應都表明，紀糖是個重感情的人。她都能為班上的普通同學花費大量時間制定策略補課，把整個班的平均成績，從斷層倒數第一，一直拉到現在的順數第二！
那麽打感情牌就相當可行了。
導演立刻趁熱打鐵：
“像您班上的同學啊，也可以邀請他們參加的。”
紀糖還是沒說話，似乎在考慮著什麽。
而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紀糖的系統則暗自搖頭：
【不可能啦。】
【親親宿主最重視讀書了，要知道各位同學此刻都正在高三的沖刺階段呢，正是要埋頭苦學的時候。】
【宿主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答應讓他們去上綜藝呢？】
“可以啊。”
紀糖考慮過後，幹脆地答應了。
系統：【！！！】
導演：“！！！”
導演立刻感激涕零，只覺得這次的節目爆的希望達到最高值。
呵。
紀糖可是現在全國上下熱議、最炙手可熱的紫微星。
有了紀糖這個殺手鐧，還愁打不敗對家收視率？
在千萬次感謝和關於待遇的保證之後，紀糖掛掉了電話，而她的賬戶裏也立即打入了一筆300萬元的預付款。
這是答應上綜藝的酬勞訂金。
可見制作方是有多害怕夜長夢多，恨不得越快定下這事越好。
紀糖向上級報告了自己決定參加度假綜藝的事，上級對紀糖一向縱容，何況只不過是參加一檔綜藝，這綜藝的制作方和播出平臺也是正規電視臺背景，沒有不良記錄。
只是有些好奇。
“這和你一向低調的行事風格不太相符啊。”上級打趣紀糖。
紀糖道：“雖然是度假綜藝，但我另有想法。”
“哦？”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報告完成後，紀糖看了看賬戶，直接轉手把這三百萬打給了她資助的山區助學基金會。
系統：【宿主宿主，您是打算……？】
“嗯。”紀糖隨手翻過一頁實驗報告，語氣輕松，“正好在度假期間給他們搞一個考前沖刺班。”
“自我監督再嚴格，也難免會有松懈疲憊的時候。”
“在全國人民的監督下，學習效率會空前高漲吧。”
系統：【……】
它是個系統，一個生而為督促宿主完成任務的系統。
但是它都沒有宿主這麽魔鬼，竟然能想出在度假綜藝上監督大家高三沖刺這樣的點子！
只能說……
不愧是宿主親親，比它這個小廢統強多了QAQ
下午四點。
電話那邊在一陣嘈雜之後，傳來了激動的聲音。
“老師！老師！第一批數據……第一批數據驗證通過了！”
負責人的聲音是毫不掩飾的興奮，甚至激動得忘情高呼，周圍也能聽出一片隱隱的喧嘩聲。
一片“臥槽”……
實驗有三個數據節點，若三個節點都完全符合，便基本可以確認驗證成功——那是一個無可反駁，放在國際上會立刻被席卷而來的關註淹沒的時刻。
過去的999次實驗，其中在第一步就宣告失敗的就達961次，能通過第一次實驗的，不足3.8%。
而通過第二步驗證的，一次都沒有過。
這也是為什麽，沒有人對這次實驗抱有期待。
覃主任難掩驚喜之情，不但是因為這次終於走過了第一步，更是因為，這次實驗的數據，是完全沒有接觸過團隊的那個孩子給出的。
縱使他再抱有懷疑，此刻也不由深深被折服，並且承認……被譽為“紫微星”的那孩子，是全國的希望。
她每次給出的答案，都讓人無法不將更深的期待寄托在她身上。
她僅憑著直覺和驚人的計算就給出了一個能夠通過第一次實驗的參數，那麽假如立刻讓她加入團隊，首次通過第二個驗證節點的概率，不是也更大了麽？
——是的，覃主任完全不認為紀糖本次給出的答案就能再向前突破一步。
他激動的只是，她代表著未來的希望。
而關忠樓的聲音也能聽出在努力按捺著激動，老人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就是催促他們盡快實驗下一步。
他喊著紀糖：“小紀，小紀，你聽到了嗎？”
紀糖唇邊也噙著笑：“嗯，我聽到了。”
覃主任這次對她的態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尊敬地稱呼她為“紀主任”，對她表示感謝和讚揚。
第二個節點驗證，要等到六個小時以後。
驗證通過。
第一個確認結果的研究員直接從椅子上摔下去了，那個對紀糖突然橫插一杠陰陽怪氣的副主任緊盯屏幕對比了三遍，面上神情逐漸從懷疑變成茫然。
這就通過了？他們數千人紮根大漠，幾千個日夜重覆的作業，至今未曾突破一步。
到最後，卻是這個小丫頭，他以為名過其實的、是上層宣傳工具而已的小丫頭，隨意給出的一個計算結果，幫他們踏出了這一步。
……
他默默地擦了一把額頭因羞愧而急出的汗。
覃主任在大叫一聲過後，便成為了最冷靜的——不是大心臟也不會讓他來幹這個活。他急促地和記錄員交談，然後簡潔準確地將結果傳達給了關忠樓和紀糖，並對這一節點推進做出了自己的理解和說明。
關忠樓沒說話，聽得出聲音也是激動的，但他只問紀糖：“他說的對嗎？”
覃主任還處於情緒動蕩之中沒有發覺，他身旁的助理研究員卻是一怔。
關老對紀糖的這句問話，竟然不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學者對後生的鼓勵和提問，而更像是……
作為一個無知而渴學的學生，在征詢更有知識的一方。
關老，這個國家最有話語權的學者之一，此刻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在向這位十七歲的後生發問，誠摯地請求對方解惑。
更讓他吃驚的是，紀糖回答了。
她的聲音平和而輕柔，但內容卻無比清晰而有說服力。
覃主任聽呆了。
這哪像一個一時興起，從未接觸過可控核聚變機密項目的人，紀糖之條理清晰闡述論證，甚至包括對他們實驗進度的了解，對過程中出現的謬誤的原因認知，對至今未能突破是因為中途方向錯誤的解釋，將他說的口幹舌燥心服口服。
一條條聽下來，他甚至覺得仿佛電話對面那個才是項目負責人，而自己只是個給她打下手的記錄員。
逐漸被說服的覃主任，口吻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卑微——那是種一生追逐“道”的人，在最有可能告知他那個“道”是什麽的人面前，無法抵抗的卑微。
“您……”在自己的幾個問題都被紀糖一一認真地回答過後，他想到那個可能的結果，難以置信地、結結巴巴地問道——
“難——難道說，我們今天便會成功嗎？”
成功？
所有將談話聽在耳中，還在不斷檢查實驗過程，心頭同時彌漫著喜悅和茫然兩種情緒的核心研究員們，心頭同時微微一凜，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栗。
難道說，真的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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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糖雖然選擇首先專攻數學, 但一年多時間以來，也早已將理、化、信息等學科融會貫通。尚未開始的是生物、醫學等領域的專精研究。
可控核聚變的課題一直擺在世界各大國的桌上，就看誰能趕早一步攻克, 便能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時代。
這和巡洋艦、光刻機圖紙還不同, 這些應用領域的高精尖研究，雖然也一直在被斷層領先的國家封鎖成果，造成己方難以追趕技術壁壘。
但即使突破，也只不過走出一大步，依然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
唯有可控核聚變，能將這一步，直接跨到世界首位。
那意義，對於這個世界來說, 絕對是超凡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可控核聚變原理, 被系統定義為SS級物品。
紀糖深吸一口氣, 翻身起床，隨手扯過一張A4紙。
剛剛被完全消化理解的原理在她腦海中覆現, 她怔怔良久, 最後只寫下一個數字。
不是長達數頁的陳述和論證，也不是一個公式, 只是一個數字。
那是成功完成關鍵實驗所需要的參數。
將所有殫精竭慮瘋狂投入, 只為早他國一步完成可控核聚變實驗的國家, 攔在那條線以外的。
只不過是一個數字。
紀糖垂眸望著那串數字出了一會神，這會她將一切都忘了，什麽系統, 什麽任務，甚至包括自己是誰, 來自哪裏。
她只是單純地欣賞著科學之美。
大道至簡。最美的便是簡潔。
這是數學之美。是宇宙的公理之美。是一切之美。
來自哪裏真的重要麽？重要的是去往哪裏。而讓她神往的更廣袤的世界，就在這一層層的數字之下。
那煙霧飄渺的，被掩蓋在系統背後的更高級別的存在吸引著她。
而她相信自己選擇的道路，攻破這宇宙的公理，自然也會揭開系統的神秘面紗，見識到她所願見識的，升維的世界。
而在此之前，先讓她將這個世界改變吧。
紀糖指尖輕輕摩挲紙頁，將其放下，起身走向擺在簡潔茶幾上的紅色電話機。
——那是獨立於通訊網外，不受監聽的，為國家機密人員所設的專用電話。
茶幾抽屜裏放著一本通訊錄，那是涉密人員內部流通的通訊錄。
紀糖沒有猶豫，她直接翻開第一頁，撥通了那位老人的電話。
*
在北漠的荒野深處，位於九千米深的地下，足以隔絕一切外界窺探的地穴裏。
耗資千億的巨型裝置就安置在這裏。
在建立實驗基地後的六年裏，有數千名科學家與家人斷聯，久居在昌河實驗基地。夙興夜寐，吃住艱苦，日覆一日計算、實驗、調整、記錄……修改參數、重新計算、實驗、調整……
“第九百九十八次了吧？”
忠實記錄著實驗數據的智能計算機再一次宣告實驗失敗，面容憔悴但目光仍炯炯的覃主任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沮喪。
當同一個實驗失敗了九百九十七次，恐怕沒有幾個人會相信第九百九十八次便會成功。
覃主任側過頭，看見剛來不久、才三十出頭的新助手研究員表情失落，淡定地伸手拍了拍年輕人的肩：“這才哪到哪呢。繼續幹活吧。”
助手研究員點了點頭，面上顯出了堅毅的表情。他們早已做好準備，要把韶華都貢獻在這裏，分秒必爭，只求在這最關鍵的前沿領域，能領先一步。
盡管這聽上去會讓許多國際上的對手發出嘲笑，但，有一種勇氣，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經過一天一夜的補充計算，覃主任為首的基地常駐研究員們開始了第九百九十九次實驗，然而就在實驗到關鍵階段時，基地接到了一通電話。
助手將電話拿過來時覃主任正眉頭緊鎖地盯著監測屏，內心對被打擾極為不愉快。
但這時候都要接進來的電話一定極為重要——沒人敢怠慢。
助手用口型說了一個名字，覃主任神情立刻就變了，接起電話後口吻崇敬而小心翼翼。
“——您是說，有學者在理論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希望我們立即對其進行驗證？”
“不，沒，沒有不信……嗯，在進行著，哎，還是老樣子。不過嘛，總有一天能——”
“您是說一定要現在就修改參數進行驗證？”
“爭分奪秒……”
“好，好，學生馬上就去執行。”
覃主任拿著電話，臉上還是茫然而如夢一般的表情。
他自己就是天賦奇才，三十多歲便成為國內理論物理領域的領頭人了，如今五十三歲，還是年富力強，正是出成果之時，否則也不會將如此重大的專項機密任務交給他來負責。
但他的老師關忠樓，實際上才是真正的掌舵人。論才華，自己是遠遠比不過老師的。老師是毋庸置疑的國內第一人，德高望重，只是年事已高，已經沒有體力負責繁重的實驗了。
老師的話，他是絕對會聽的。只是，一向穩重低調的老師，從未如此急迫地用強硬的口吻提出要求。
難道真的是天降靈感，老師突然間解出了那個無解的方程嗎？
覃主任定了定神。無論如何，他只需要去執行就行了。
“……中止實驗，立即調試修改參數，重新開始。”
其他人得到這突兀而前所未有的命令也楞住，得到肯定後才著手去調試機器。
副主任懷疑質問：“覃主任，中止實驗會造成本次實驗投入的成本全部打水漂，而且萬一就是這次的數據正確呢？誰來負這個責？”
“我來負責。”
關忠樓獨特嘶啞的老邁嗓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副主任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電話居然還接通著，臉上擠出尷尬的神情來，用討好的腔調訥訥：“關老……”
“這可能是歷史性的時刻，我當然要，全程通著電話了！”
關忠樓咳了兩聲，緊接著，那嚴肅而嘲弄的語氣卻變得極為溫和，說出了讓在場的人都沒想到的一句話。
“小紀啊，你也在那邊聽到了吧？就通著這電話。”
所有人色變。
小紀？關老在和什麽人說話？
不是，他竟然同時還在和另一個人通電話，並且讓那個人一直聽著自己和基地的機密聯絡嗎？
所有人腦海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荒謬念頭：
關老他，該不會是老糊塗了……？
緊接著，他們就更不可思議了。
因為話筒中傳出的是一個年輕而清甜的女聲。
“好呀，我也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呢。”
助手的第一反應是，這難道是關老孫女的聲音？
不，得是重孫女吧？
覃主任眉頭緊皺，“小紀”，還有這莫名有些耳熟的聲音……
好像是，好像是在哪裏聽過來著？
好像……
對了，林振雷，林院士的那個好幫手，“逐浪號”的總設計師……紀糖嗎？
伴隨著紀糖的聲音，更多的人聽出了端倪。
他們雖然在大漠上蹲了四年，和外界其他研究領域交流減少，但本就是最前沿的領域，最重點的項目，也時常需要抽調人來幫忙。
內部出了哪些好苗子，不可能不知情。
前些年有個數學極強的小米就幫忙驗證過一些數據，但出於機密需求，沒有讓年齡過小心智還不成熟的小米參與如此重要的項目。
而這個紀糖，雖然一直被刻意低調保護，但她實在是太才華橫溢了。如同錐處囊中，內部怎麽可能不知情。
但是怎麽會是她在和關老通話？甚至那說話的語氣態度也很奇怪，就好像，關老極為倚重她，而且這次實驗結果和她密切相關似的。
可是這個少女從來沒有參與過實驗項目啊。
甚至連外沿的幫助都沒有參與過。
關忠樓道：“實驗大概要到下午才能出第一批數據，小紀你把電話開著就行，做自己的事。”
他樂呵呵地說：“你那邊的事也重要呢！”
紀糖嗯了聲，電話話筒被放在桌上，她抿了口水，捋了捋頭發，仰身就這樣在沙發上躺下了。
她一夜沒睡，將原理闡述梳理成最簡潔的形式，算好時間，在關忠樓剛醒來的時候打過去電話，不打擾老人的睡眠。
寥寥幾句話講明了自己的理論和推斷，正要說出那個參數時，關忠樓用激動的語氣打斷了她。
“你等一下。”
然後，就是現在的情況了。
她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查看系統面板，【成功研發並應用光刻機】和【完成可控核聚變實驗】都在面板上了，前者有30000點經驗值，和巡洋艦制造的任務一樣。
後者則有100000點經驗值。
ss級物品相關的任務，一件就足夠她集滿打開lv.4商城所需的經驗值了。
而且從任務所需效果上來說，光刻機任務需要至少幾個月時間，而核聚變實驗，如果預想不錯的話，今天……明天就將完成。
而她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好。
實驗基地，眾人沈默著，一邊迅速調試重新開始實驗，一邊內心驚駭茫然，始終還是沒反應明白。
從關老補充的意思來看，這次實驗數據，甚至完全是紀糖提供的。
那個突然靈感一現的人，不是年邁的關忠樓，而是年輕的、正是充滿點子的時代的紀糖。
紀糖絕對是驚才絕艷的，這點沒有人質疑。天才遠比普通人更知道，真正的天才與自己的差距。擁有紀糖這樣理論和應用雙開花的少年英才，是國家之幸。
但是……她畢竟只有十七歲。
而且，從未參與過此項目！
即使是天才，一次異夢便成功押中核心的概率有多大？無異於天方夜譚！
覃主任苦笑了一下，他是為老師而心酸。老師該有多期盼著他們早日出成果，才會連孩子的夢話都相信。
中止一次實驗，至少需要寫幾百頁報告。那責任確實需要人來負，他不會讓老師去負責的。
第九百九十九次實驗，因中斷而宣告失敗。
意料之中。
第一千次實驗，同樣沒有人認為可能會成功。
只不過是無數步中的一步……
操作實驗的人，每個都這樣想著。
電話通著。兩邊都十分平靜。紀糖闔著眼小憩，智慧果盆栽擺在沙發邊的小幾上，正挨著她腦袋那頭。
空氣中縈繞著清新安恬的氣息，識海清明安定。
關老那邊雖然心情焦灼期盼，但也是安靜地等待著。他反覆翻看著紀糖早先傳過來的傳真。那一張A4紙就闡明了紀糖所有推斷的理由。簡單而協整，無懈可擊。
那個女孩一個人就攻克了世紀的難題，人類將在她的帶領下向宇宙踏出空前的一步。
但他不能怠慢，全世界都在較勁，晚一步達成驗證，都有可能將成果拱手讓人。決不能讓有異心的人窺伺到這份成果。唯有立即用實驗驗證，爭取每分每秒，進入應用領域，才可以真正有底氣地將事實公布出來。
屆時，紀糖的名字也將位列在人類殿堂的群星之中，並將成為最閃耀的那顆！
而國家，也必將突破重重封鎖，一往無前……
關老心懷激動，只是引而不發，他已完全被紀糖的理論和計算說服，百分百認定這次實驗一定會成功。
但基地那頭的安靜，就是另一回事了。
對於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千萬次嘗試中普普通通的一次。他們早已在一次次充滿希望而又被失望擊潰後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悲觀，業已調整好心態面對智能計算機宣告又一次實驗失敗。
上午十點，驗證實驗調整為紀糖提供的參數後重新開始。
紀糖休息中。
中午十二點，實驗進行中。基地監測室內，覃主任喝下今天的第四杯咖啡，周圍的研究員們按部就班地工作著。
紀糖被門鈴聲喚醒，打了個哈欠，去門口取來預定好的按時送到的午餐。
餐食豐盛，她洗了把臉，從容地坐下吃飯。
餐桌上獨屬她個人的超算跑著數據，就像是在陪她吃飯一樣。
下午二點，實驗進行中。
紀糖寫好了前沿信息項目的參與申請，發送給相關人員，很快得到了積極的回應。對方恨不得立刻飛過來將她接走，但紀糖在軍事研究院的工作還未完全收尾，兩部門迅速開了個會，講定紀糖將於一個月後加入光刻機的研發專項。
沒有人質疑她研究方向並不專精的事——對於真正的紫微星來說，那能叫事麽？
之後是紀糖每日的休閑放松時間，她的放松方式是在跑步機上聽英語廣播。在國際上參加會議和發表論文，英文表達很重要。
稀奇的是期間手機接到了幾個電話，竟然都是問她有沒有興趣參加綜藝節目的。
紀糖當然是一概拒絕了，有些無奈。
最後一個打來電話溝通的導演不肯死心，他確實功課做的周全，直接扔出了鄭宴清這張牌，說話也是很誠懇好聽。
“我們知道您工作學習十分忙碌，但偶爾的身心放松也是有益的，對嗎？”
“這邊打聽到您和宴清是好友，恐怕您進入大學以後就沒怎麽和從前的好友聚過了。宴清已經加盟了我們《美好假期》節目組，如果您願意加入的話，我們一定努力將您的其他朋友也邀請過來。”
“到時候您正好和朋友們在節目裏一起度假，不是很好嗎？我們會提供全部開支，還有優厚的酬勞。”
“不妨考慮下？”
這個提議是紀糖沒有想到的，她結束海軍的項目後確實有兩個禮拜的完整假期，要怎麽度過還沒有想好，主要是一直也沒分出心思想這件事。
度假啊。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
這忽然的遲疑讓導演喜上眉梢，沒有立刻拒絕，說明有戲！
他當然知道，圈內不止自己一家在邀請紀糖。但是消息靈通的他，也是十分沈得住氣，特意等到有幾家比自家條件更優厚的被拒絕，才提出邀約。
畢竟，他手上可是有著殺手鐧！
鄭宴清是節目投資商公司的藝人，他搭上關系後，先是通過透露想請紀糖上節目搞定了鄭宴清，又旁敲側擊打聽了紀糖的性格，還上他們高中的論壇找到了很多紀糖的資料。
很多人的反應都表明，紀糖是個重感情的人。她都能為班上的普通同學花費大量時間制定策略補課，把整個班的平均成績，從斷層倒數第一，一直拉到現在的順數第二！
那麽打感情牌就相當可行了。
導演立刻趁熱打鐵：
“像您班上的同學啊，也可以邀請他們參加的。”
紀糖還是沒說話，似乎在考慮著什麽。
而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紀糖的系統則暗自搖頭：
【不可能啦。】
【親親宿主最重視讀書了，要知道各位同學此刻都正在高三的沖刺階段呢，正是要埋頭苦學的時候。】
【宿主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答應讓他們去上綜藝呢？】
“可以啊。”
紀糖考慮過後，幹脆地答應了。
系統：【！！！】
導演：“！！！”
導演立刻感激涕零，只覺得這次的節目爆的希望達到最高值。
呵。
紀糖可是現在全國上下熱議、最炙手可熱的紫微星。
有了紀糖這個殺手鐧，還愁打不敗對家收視率？
在千萬次感謝和關於待遇的保證之後，紀糖掛掉了電話，而她的賬戶裏也立即打入了一筆300萬元的預付款。
這是答應上綜藝的酬勞訂金。
可見制作方是有多害怕夜長夢多，恨不得越快定下這事越好。
紀糖向上級報告了自己決定參加度假綜藝的事，上級對紀糖一向縱容，何況只不過是參加一檔綜藝，這綜藝的制作方和播出平臺也是正規電視臺背景，沒有不良記錄。
只是有些好奇。
“這和你一向低調的行事風格不太相符啊。”上級打趣紀糖。
紀糖道：“雖然是度假綜藝，但我另有想法。”
“哦？”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報告完成後，紀糖看了看賬戶，直接轉手把這三百萬打給了她資助的山區助學基金會。
系統：【宿主宿主，您是打算……？】
“嗯。”紀糖隨手翻過一頁實驗報告，語氣輕松，“正好在度假期間給他們搞一個考前沖刺班。”
“自我監督再嚴格，也難免會有松懈疲憊的時候。”
“在全國人民的監督下，學習效率會空前高漲吧。”
系統：【……】
它是個系統，一個生而為督促宿主完成任務的系統。
但是它都沒有宿主這麽魔鬼，竟然能想出在度假綜藝上監督大家高三沖刺這樣的點子！
只能說……
不愧是宿主親親，比它這個小廢統強多了QAQ
下午四點。
電話那邊在一陣嘈雜之後，傳來了激動的聲音。
“老師！老師！第一批數據……第一批數據驗證通過了！”
負責人的聲音是毫不掩飾的興奮，甚至激動得忘情高呼，周圍也能聽出一片隱隱的喧嘩聲。
一片“臥槽”……
實驗有三個數據節點，若三個節點都完全符合，便基本可以確認驗證成功——那是一個無可反駁，放在國際上會立刻被席卷而來的關註淹沒的時刻。
過去的999次實驗，其中在第一步就宣告失敗的就達961次，能通過第一次實驗的，不足3.8%。
而通過第二步驗證的，一次都沒有過。
這也是為什麽，沒有人對這次實驗抱有期待。
覃主任難掩驚喜之情，不但是因為這次終於走過了第一步，更是因為，這次實驗的數據，是完全沒有接觸過團隊的那個孩子給出的。
縱使他再抱有懷疑，此刻也不由深深被折服，並且承認……被譽為“紫微星”的那孩子，是全國的希望。
她每次給出的答案，都讓人無法不將更深的期待寄托在她身上。
她僅憑著直覺和驚人的計算就給出了一個能夠通過第一次實驗的參數，那麽假如立刻讓她加入團隊，首次通過第二個驗證節點的概率，不是也更大了麽？
——是的，覃主任完全不認為紀糖本次給出的答案就能再向前突破一步。
他激動的只是，她代表著未來的希望。
而關忠樓的聲音也能聽出在努力按捺著激動，老人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就是催促他們盡快實驗下一步。
他喊著紀糖：“小紀，小紀，你聽到了嗎？”
紀糖唇邊也噙著笑：“嗯，我聽到了。”
覃主任這次對她的態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尊敬地稱呼她為“紀主任”，對她表示感謝和讚揚。
第二個節點驗證，要等到六個小時以後。
驗證通過。
第一個確認結果的研究員直接從椅子上摔下去了，那個對紀糖突然橫插一杠陰陽怪氣的副主任緊盯屏幕對比了三遍，面上神情逐漸從懷疑變成茫然。
這就通過了？他們數千人紮根大漠，幾千個日夜重覆的作業，至今未曾突破一步。
到最後，卻是這個小丫頭，他以為名過其實的、是上層宣傳工具而已的小丫頭，隨意給出的一個計算結果，幫他們踏出了這一步。
……
他默默地擦了一把額頭因羞愧而急出的汗。
覃主任在大叫一聲過後，便成為了最冷靜的——不是大心臟也不會讓他來幹這個活。他急促地和記錄員交談，然後簡潔準確地將結果傳達給了關忠樓和紀糖，並對這一節點推進做出了自己的理解和說明。
關忠樓沒說話，聽得出聲音也是激動的，但他只問紀糖：“他說的對嗎？”
覃主任還處於情緒動蕩之中沒有發覺，他身旁的助理研究員卻是一怔。
關老對紀糖的這句問話，竟然不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學者對後生的鼓勵和提問，而更像是……
作為一個無知而渴學的學生，在征詢更有知識的一方。
關老，這個國家最有話語權的學者之一，此刻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在向這位十七歲的後生發問，誠摯地請求對方解惑。
更讓他吃驚的是，紀糖回答了。
她的聲音平和而輕柔，但內容卻無比清晰而有說服力。
覃主任聽呆了。
這哪像一個一時興起，從未接觸過可控核聚變機密項目的人，紀糖之條理清晰闡述論證，甚至包括對他們實驗進度的了解，對過程中出現的謬誤的原因認知，對至今未能突破是因為中途方向錯誤的解釋，將他說的口幹舌燥心服口服。
一條條聽下來，他甚至覺得仿佛電話對面那個才是項目負責人，而自己只是個給她打下手的記錄員。
逐漸被說服的覃主任，口吻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卑微——那是種一生追逐“道”的人，在最有可能告知他那個“道”是什麽的人面前，無法抵抗的卑微。
“您……”在自己的幾個問題都被紀糖一一認真地回答過後，他想到那個可能的結果，難以置信地、結結巴巴地問道——
“難——難道說，我們今天便會成功嗎？”
成功？
所有將談話聽在耳中，還在不斷檢查實驗過程，心頭同時彌漫著喜悅和茫然兩種情緒的核心研究員們，心頭同時微微一凜，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栗。
難道說，真的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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