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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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鄭宴清站起來, 語氣驚喜:“紀糖姐!”

表情又不自覺變得委屈:“好久都沒見到紀糖姐了,去你們班找你你都很忙。”

“你可以叫我呀。”

紀糖語氣柔和。

“你那麽認真,怎麽可以打擾你。”鄭宴清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 桃花眼笑盈盈的, 註視紀糖的目光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專註。

但說話已經很會討巧了。

紀糖瞟一眼已經停下排練,好奇地在她和鄭宴清之間看來看去的話劇社成員,一個個眼裏閃爍著興奮和八卦勁,又在對上她時轉換為訕訕的笑。

鄭宴清便丟下鋼琴和話劇社出來了,還順手把門也帶上。

社團走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鄭宴清看著紀糖頰邊被輕輕吹拂的碎發,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

“紀糖姐今天怎麽有空找我?”

紀糖路上隨便想了一個說辭:“正好路過活動室, 就想順便過來問問你之前的傷好的怎麽樣了。”

“傷?”鄭宴清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說的是之前在教室門口被犯軸的鄭晏宇打的, 苦笑道,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早就好了。”

不過紀糖姐也是真的關心自己, 才會惦記著那麽久之前的事吧。

“一點小傷, 姐姐也放在心上?”鄭宴清滿不在乎地笑嘻嘻道,“我可抗揍了, 何況是那家夥的棉花拳。”

嘶, 不過嘴上鄙視著鄭晏宇的拳頭是棉花拳, 但挨起來可不好受。那家夥確實有病,才會對好歹有血緣關系的自己下這麽狠的手。

想起來,鄭宴清都覺得嘴角冷絲絲一抽一抽的, 好像那傷口又回來了。

紀糖雖然是隨口編的理由,但想起來確實那一拳揍得不輕。

“讓我看看。”上次給鄭宴清的藥是lv.2商城買的, 還是直銷模式,應該沒有lv.3的那麽良莠不齊。

應該不會那麽不巧買到假藥吧。

但紀糖也沒用過那個藥,所以也有一點想知道藥效怎麽樣。

“沒事的……”雖然嘟囔著,但紀糖執意關心他的傷,還是讓鄭宴清美滋滋的傾身湊了過去。

這麽想來,他是恢覆力挺好的?或者是……

“紀糖姐你當時給我的藥真的很好用。”鄭宴清想著道,“用完第二天起來就一點印子都沒有了,本來前一天經紀人還在哭怕我會留疤。”

那張禍國殃民的臉當然一點問題都沒有,紀糖確定了藥效之後,聽他講的又有一點同情起來。

“他確實是很過分了,居然問都不問就打你的臉。”

其實當時紀糖已經這麽罵過鄭晏宇一頓了,但被鄭宴清小可憐這麽強調,紀糖又替他罵了兩句。

鄭晏宇還坐在籃球場旁邊思考人生,突然就在炎炎夏日裏渾身激靈打了兩個噴嚏。

難道是吹久了風感冒了?

紀糖講話時溫熱的氣息覆在鄭宴清臉上,讓他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宴清……?”

鄭宴清頓了下,才慢慢垂眸看紀糖,少女精致的小臉正擔心地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肌膚透明得像是水做的。

她仍是那麽可愛的模樣,但又好像比從前更可愛了。

鄭宴清笑了笑,努力隱藏自己快要蹦出來的心跳,鎮定道:“姐姐真漂亮。”

他那撒嬌的口吻介於認真讚美和開玩笑之間,紀糖一時分辨不出是哪一種。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這都是討好行為,既然是討好行為,就有想交換的東西吧。

書裏,鄭宴清可是這種非常精致利己主義的人。

鑒於系統還沒有判定成功,紀糖只好繼續閑聊:“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鄭宴清一臉純良地看著她:“沒有為什麽呀,就是覺得姐姐很好看嘛。”

他補充道:“我只說實話,在圈裏見到過很多女明星,但都沒有紀糖姐漂亮。”

因為她們的漂亮,是精心經營,有所目的。而紀糖就像無意間落入眼裏的月亮,她不需要關註,她只是她。

皎潔的,溫柔的,明亮的。

想不到他這般直白,紀糖一時無話。她的啞口卻似乎取悅到了面前的少年,鄭宴清忽輕笑一聲,想起什麽來,從兜裏掏出一個禦守。

“這是我上個禮拜去寺廟為姐姐求的護身符哦。”鄭宴清求表揚似的,“姐姐戴著它吧,希望能保佑姐姐考個好成績~”

紀糖老實說挺不迷信的,但這樣的好意又不適合拒絕,不過要說感動,她倒也沒有很感動。

誰知道是不是真是求的,以及求了幾個。

“謝謝宴清,不過我不太相信這個哦。”紀糖目光落在鄭宴清掌心托著的小東西上,認真道,“求人不如求己,我覺得要考好靠這些沒什麽用,還得好好覆習才行。”

鄭宴清微怔,唇角是翹起的,卻隱藏著一絲苦澀。

——她果然不會要。

因為是他給的吧?如果是那個白癡哥哥的話,也許她就會開心地收下了。

“也是。”鄭宴清自嘲地笑笑,喃喃,“是我錯了,紀糖姐肯定會考得很好,哪裏需要這些。”

他裝可憐還是有效的——雖然並不是裝的。

紀糖微微心軟,擡手覆蓋在那個護身符上,停留了兩秒,把手拿開。

“就當我收下了。”

紀糖仰頭,對鄭宴清認認真真道:“宴清也要好好學習呀。”哪怕確定以後都在娛樂圈發展,多讀書也總是沒錯的,可以使人避免行差踏錯,走正道的。

娛樂圈勸學之紀糖篇。

從來最煩別人教他做事,逆反心超重的鄭家二少爺卻一反以往的反骨,鄭重地“嗯”了一聲:“我記住了。”

“紀糖姐,我會好好學習的。”

就在紀糖說完那句好好學習之後,系統就判定她通過了,也是不知道到底怎麽判定的。

紀糖離開之後,一直半垂著眼眸望著地面的鄭宴清,攤開攥緊的手心,看著掌心那枚被她觸碰過的禦守。

手掌上仿佛還殘留著她的溫柔,碰到的觸感。

紀糖姐的手很小,放在他的掌心就顯得格外小了。

鄭宴清微微恍惚地蜷縮著手指,仿佛這樣就能圈住那只柔夷,然而他所能碰觸到的,究竟只有空氣,和那枚護身符罷了。

紀糖最後去找宇文夜。

宇文夜活動時會在哪?只能是在播音社了。

本來他還會到處游蕩扣分,給她創造收入的——紀糖遺憾地想。然而鑒於播音社路線幫她完成了告白鄭晏宇那個辣雞劇情任務,她也不能太遺憾了。

至少不能表現出來。

紀糖敲開播音社的辦公室門,裏面靜悄悄的似乎無人應,半晌才有一個聲音不帶感情道:“進。”

紀糖推開門,裏面果然只有宇文夜一個人,正對著電腦工作,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怎麽說,還真有一點成熟的意味。

宇文夜雖聽到敲門聲和開門聲,卻依然沒有分出心神來看來人一眼,鑒於有事者必會自報姓名,而他不喜歡多餘的行動。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敲著鍵盤。

紀糖便也不吱聲,她不聲不響地繞過辦公桌,走到宇文夜身後,垂眸掃了眼桌上的文件。

這些策劃案,似乎還停留在上次她值班時候的進度沒變。

“你在幹什麽?”紀糖冷不丁問。

宇文夜這才側過臉來打量了她一眼,看清是她時,那雙寒潭一樣的眼才緩緩凝神。

“回一個叔叔的消息。”令人意外的,冷面神居然解釋了,完了還主動問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這真的好不像宇文夜會說的話,紀糖有點驚訝,不過她來的目的本來就是跟這位“說幾句話”,要是他不配合那才真是難辦呢。

紀糖想了想,開玩笑道:“我來辭職。”

宇文夜似乎怔了下。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生氣。雖然他有很充足的理由生氣,而且以他的習慣,應該立刻批準辭職申請並扣這個玩忽職守的副社長一千分才對。

“……好。”宇文夜淡淡道,手終於離開了那臺電腦,他坐著,紀糖站著,然而紀糖並不比他高多少。

紀糖挑眉:“你不問為什麽?”

宇文夜的眼神很明白。“明擺著的事為什麽要問?”

“你要提前參加高考。”宇文夜淡聲道,他居然會好好說話,這真不符合常理。

紀糖頭一次研究性地看著他,半晌,伸手在他面前晃晃:“這是幾?”

宇文夜:……

“要是沒發燒的話,為什麽說話會這麽正常呀?”紀糖疑惑。

宇文夜這回沒有說話。

他沒反應,可紀糖還得繼續完成任務,想了想,紀糖決定繼續剛剛的話題。

“你叔叔,說的是林宙嗎?”

紀糖說的就是那個電視臺的叔叔。

宇文夜頷首。

紀糖隨口道:“想不到,你和你叔叔感情還挺好的。”

宇文夜不是抱錯後來才找到的麽,認回來時間也不久吧,雖然因為優秀飛快確定了在家族的地位,但和親人應該不怎麽熟。

不然,他也不會養成這麽個極端性格。

宇文夜斂眸,終於再次開口:“不,很一般。”

“嗯?”

宇文夜微微仰視,看著身邊女孩好奇的模樣,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要問問他,這個校園主持人大賽,到底辦不辦了。”他似乎是不習慣說這麽長的句子,字正腔圓,一字一頓,還真有點像播音腔了。

紀糖眨了眨眼,接著問:“你為什麽好像很在乎這個比賽?”

宇文夜在書裏是和鄭晏宇對標的標準繼承人,播音線他只是幫女主牽了跟叔叔的那根線,他自己有什麽好在意的。

他既不是真的要幹主播,也不是要幫女主——現在對女主的好感度都——紀糖查詢了一下,-22了……?

然後她似乎從宇文夜的神情中讀出了無奈。

宇文夜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因為“再不辦,他的副社長都要考上大學了”?

可現在,紀糖已經說了要辭職,而且他也已經答應了。

這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

紀糖很想完成任務,畢竟宇文夜已經是最後一個了,奈何這位好像不太配合。

“你不想說就算了。”紀糖不在意地轉換話題,正在想是聊考試還是刷題,卻見宇文夜站起身,“你要走了?”

宇文夜頓住,轉過身來:“……不是。”

他替她搬過來一張椅子。

這人何時學會體貼了,紀糖疑問地打量著他,食指指尖無意地壓住唇。

她腕上的藍寶石手鏈墜下來,更顯得手骨纖細玲瓏,肌膚勝雪樣冷白,偏生骨關節處卻總生著一抹淡粉,秾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誰也不知她是怎樣生出這番模樣的,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經這樣站在面前。

宇文夜閉了閉眼,暗暗捏緊指節,胸中湧蕩著一股濃烈的不安。

為何她什麽都沒有做,就讓人想把一切捧到她的眼前。

“紀糖。”這是宇文夜那把冷淡剔骨的嗓音頭一次這麽溫柔地念一個名字,他稍顯猶豫,似乎也不知道要告訴她些什麽,良久才斟酌道,“我祝你……好運。”

紀糖挺不習慣這樣的宇文夜的,雖然想一想這人也已經友好很久了,但他能說出祝別人好運這樣的話來嗎?

繼懷疑他腦子燒壞了之後,紀糖又忍不住懷疑他被魂穿了。

兩人對視著,一坐一站,距離既近,眼神又對撞著,系統吃瓜吃得哢哢興奮,恨不得再激烈一點。

正好紀糖問系統:“怎麽還不判定?到底要怎麽判定,給我問問清楚!”

系統忙道:“統統也沒有權限查詢判定標準呢,但這個任務有一個附送道具您還沒有使用,要現在用嗎?”

紀糖沈吟一瞥,面板上顯示道具名稱:

【劇情任務道具:隨機劇情推進器。

道具說明:系統將隨機發生一個經典橋段來幫助宿主完成任務。

道具性質:一次性道具,不回收。】

經典橋段指的是什麽?

系統:“就是那些超經典的橋段,比如說失憶、帶球跑什麽的。不過宿主現在的任務比較簡單,應該不會隨機到這些的……”

聽上去很危險,紀糖警惕起來:“我不用……嗯?”

系統QAQ:“對不起宿主,我忘了說明這個劇情任務一旦接近完成還差一點,就會自動使用道具幫您完成了!”

紀糖:……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這是要被隨機到什麽劇情了啊?

【倒計時5,4,3,……1。】

【已為您加載隨機劇情“平地摔”。】

???

超級草率的劇情就這麽直接上線了,紀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腿一軟就要摔倒。

那半秒她心中暗罵,好家夥,這是平地摔嗎?這分明是站樁摔!

還有,摔跤劇情和“說幾句話”任務有什麽關系,她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宇文夜反應迅速地扶住要摔倒的少女,臉卻是微微發燙——繼那次在圖書館後,這是第二次他攬住她的腰肢。

太細了,也太軟。

溫軟柔滑,就像隨時會斷在掌心的嫩柳。

宇文夜的手先是條件反射地攬緊,確認她站穩後又像被燙到一樣松開,開口時聲音幹澀:“你沒事吧?”

紀糖目光停留在宇文夜臉上,講道理,從這個人嘴裏說出的冷冰冰的“你沒事吧”,聽上去真的很容易被誤會成找茬。

不過找茬應該不會幫忙就是了……

“沒事。”

紀糖說完這兩個字便被系統判定通過了。

這不就離譜嗎。

紀糖道別離開後,宇文夜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擡手按了按鼻梁。

他知道,紀糖這一道別,並不是暫時不見,可能以後都不會見了。

她已經走上了她的道路,將原本領先和陪伴她的人統統甩遠。

她將會一往無前的。

但是……

這便甘心嗎?

宇文夜不甘心。

而想來那些家夥,也沒有一個會甘心吧。

只剩一個人待在辦公室,原本不覺得孤獨,但她離去之後忽然察覺寂寞果然難以忍受。

宇文夜摘下眼鏡,仰頭神色晦暗地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很久。

鄭宴清在音樂教室門口發了一陣呆後,沒有轉身再回活動室,而是雙手插兜走回了教室。

周四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教室裏沒什麽人,鄭宴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安靜地拿起看到一半的書。

紀糖姐,如果我好好讀書的話,會靠近你一點的吧?

也許永遠追不上你,但總會,靠近一點點的吧?

鄭晏宇坐在操場邊,夕陽給他的側影鍍上一層金輝。

他握著一瓶水,垂下的眼眸中有懷念。

剛剛碰到她的一瞬間,腦海中那些被迷霧遮蓋般的往事突兀清晰地浮現出來。

小時候,提著裙擺路都走不穩的小女孩。

和他比賽背詩,每次都贏走奶奶的蘋果,但事後又把蘋果偷偷給他的小女孩。

他為什麽會討厭紀糖?為什麽要討厭一個明明和自己一樣被大人開玩笑的婚約所束縛,還賠上自己心的小女孩?

他厭惡大人的安排,應該去對付他們,怎麽會混蛋到把氣撒在沒有錯的紀糖身上?

紀糖現在不喜歡他了,對,鄭晏宇能感受出來,他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

他本來應該失落,他也確實失落,但比起自己的挫敗感來,他更為現在輕盈沒有負擔,全心全意追求夢想的紀糖而高興。

無牽無掛,無所顧忌,真好啊。

她輕盈得像天邊的雲霞,色彩萬變,沒有形狀,沒有重量。

而他願做太陽,不為照耀,也不能改變她的形狀,只求偶爾能為那片雲霞染上變幻的虹光。

那弘麗的色彩中能不能有一絲來源於他?

……

三個人都在激蕩的情緒中反思著。

——

一個月後。

紀糖進考場那天,也是紀萱的選秀綜藝正式開錄的日子。播出稍微要晚個幾天,就等著暑假圈剛結束高考的高三生這波新粉韭菜呢。

紀父根本不知道紀糖今年參加高考,他一早就飛首都送紀萱去了。

紀糖的考場就在本校,她本來打算照常騎自行車去,但收拾好出來,卻看見紀家熟悉的車停在院子裏。

紀母降下車窗,探頭出來:“我送你!”

她獨自一人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紀糖上了車系好安全帶,笑問:“吃過早飯沒?”

紀糖點點頭,她早上抽出了一發必勝早餐,但跟系統解釋說高考的滿分不是100分可能沒什麽意義。

紀糖沒問為什麽只有紀母一個人來,實際上他們也沒有事先約好,但紀母還是下意識解釋了一句:“他……”

她想說紀父去北京送紀萱,但紀糖就像預判了她的預判,沒等她說出來就反問:“你倆還沒離婚?”

紀母:“……”

噎住半秒後紀母道:“在辦手續了。”

“那就好。”紀糖抽出一本《高考速記》打發時間,其實她早就倒背如流,只是並不想在車上聊天。

尤其是,在紀母還沒完全和紀父掰扯清楚的情況下。

紀母也沒有再打擾紀糖,專心開車把她送到學校。

學校前面那條路車滿為患,到處是開車送孩子的家長,有的打算全程陪考的就不走了,導致都沒有地方停車。

“到這就行了,前面不好停車。”紀糖主動道。

加長林肯在半條街前停了下來,紀糖跳下車,她輕裝上陣,只背了一只小書包,腳步輕盈地向校門口走去。

紀母註視著她的背影,臉上洋溢著淡淡的喜悅和自豪,轉瞬手機響了下,看到紀萱發來信息問為什麽不來北京看她,又變得憂愁起來。

往常都是立刻回電話的紀母,遲疑了片刻才在紀萱打來時接起電話:“小萱……”

紀萱滿心盼著紀父紀母都來北京看她,在她看來,紀糖不知糟了什麽好運,才會成為盛世華庭的特級vip,但既然不是紀家的能力能達到的,那這點她已經無法幹涉。

她只能在自己選的路上闖出名堂,才能再一次贏過紀糖。

但是,無論紀糖耍什麽手段,有一點紀糖是絕對無法贏她的,那就是父母的愛。

紀糖再怎麽厲害,她還不是一個人來的北京嗎?

她可是紀父紀母一起送過來的。

這次進基地將有幾個月的時間,她故意撒嬌訴苦,引得父母擔心,紀父當場就說要來送她,順便敲打敲打那些負責人。

但奇怪的是,她給紀父打電話的時候,往常永遠在旁邊的母親這次卻不在。她問紀父,紀父也只是支支吾吾。

紀萱起初並未起疑,但在北京只見到紀父一個人時,她實在忍不住詢問。

紀父一聽她問紀母,臉色便令人生疑地變得很差,哼了一聲諷道:“還不為了你那個好姐姐,你媽為了她都要跟我鬧離婚了!”

紀萱心裏咯噔一下,就跟被一塊石頭砸中似的,不相信問:“爸,你說什麽呢,媽那麽愛你,她怎麽可能要跟你離婚?”

紀父臉色稍霽,哼道:“當然是鬧著玩的,但她為了紀糖跟我鬧脾氣是真的。你媽真是,老糊塗了!”

紀萱心下混亂,一半亂糟糟的想,為了紀糖?

怎麽可能?

但是,那條紀母不肯給她,說是特別為紀糖準備的藍寶石手鏈……

另一半想的卻是,紀父紀母絕對不能離婚。

紀父雖然借由紀母家的勢力發展了很多產業,但論絕對財富還是母親家那邊的,兩邊的財力紀萱都不能失去。

想到這裏,對父母離婚的擔憂甚至超過了紀母為紀糖鬧別扭的擔憂,紀萱斬釘截鐵道:“爸,你和媽媽絕不能離婚!”

紀父當然是不想離婚的,但是想到紀母那堅決的態度,他又忍不住頭疼。

如果,她非要離婚不可……

“萱萱,爸媽當然不會離婚。”紀父瞥著紀萱,想到紀糖對自己的態度,又是七竅生煙,幸好還有另一個聽話的女兒,“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爸媽離婚了,你跟我還是跟你媽?”

“爸!”紀萱心重重往下一沈,她本來就已經很驚懼了,再聽父親這一問,怎麽不知道事情超出自己想象了呢,當下心惴惴不安。

她本來不想回答,想再撒嬌耍嗔蒙過去,但看紀父的眼神,心裏又是一懼。

這是考驗。

紀父顯然對紀糖很失望,他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而紀母不僅沒有來送她,而且最近態度奇怪,似乎很動搖。

如果在這裏不對父親做出保證,說不定紀父也會對自己失望……

她拿不準紀母的態度,不能失去紀父的信任。

紀萱心裏千般不願,但還是裝出一副為難後堅決的樣子:“我當然跟爸爸。但我真的很不希望你們離婚……”

紀父對紀萱堅決的態度很滿意,嘴上答應絕不離婚,心裏卻越發清楚,紀母這次可能真是認真的。

並因為紀萱的堅決保證,覺得離婚也未必不可行起來。

有這麽向著自己的女兒,他和紀母談離婚,底氣只會比紀母更足。紀糖那個忤逆的性子,怎麽比得上萱萱?

紀母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她不會要紀糖的,肯定還得和自己搶紀萱。

到時候,他就可以多要一些資產過來……

哄走紀父後,紀萱趕緊趁節目組還沒有收手機給紀母打電話,探聽母親的口風。

“媽,你怎麽沒和爸一起來呀?”紀萱含笑問。

紀母遲疑片刻,便照實說了。

“小萱,今天是糖糖提前參加高考的日子。”紀母耐心道,“你爸爸他不知道,所以沒辦法告訴你。我這些天一直沒機會和你爸爸說這件事,一提到糖糖,他就非常激動。”

以前紀母都是直接喚紀父的名字,今天卻全用“你爸爸”代替,紀萱一下子急了。

“媽,你不會真的要和爸離婚吧?”紀萱再也顧不得偽裝柔弱,聲音變得尖利、質問,“你可不能和爸離婚,沒有他我們的生活還怎麽保障?”

紀母很意外:“他都跟你說了?”

到這一步,紀母聲音反而硬氣了:“離婚了我一樣能保證你和糖糖能像以前一樣好好生活,只是你爸……他太不可理喻了。小萱,我不想為這件事煩你,你先好好做自己的事,像糖糖一樣,她現在非常理智和努力。我會再和你爸爸好好談談的。”

掛了電話,紀母微微有些不適應。

是太久沒見了嗎,小萱現在說話怎麽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而紀萱則在被收手機後長久呆立,連直播開啟,後面的練習生進來,她都沒有發現。

紀母怎麽變得這麽有主意了,而且完全不再為自己考慮,卻一口一個“糖糖”,仿佛紀糖才是她疼愛的女兒?

而紀糖提前參加高考又是怎麽回事,就憑她這半吊子的水平就敢提前參加高考了,還真是為了出風頭不擇手段!

心裏被嫉妒的火焰燒灼著,紀萱想到紀糖在短短時間內提高到全市第一的期中考成績,一邊自欺欺人想著她提前參加高考只是個噱頭罷了,一邊又陷入憂慮和煎熬。

應該不會的吧。

應該不會……

魂不守舍的紀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導致本來看選手資料對她外形十分滿意的幾位導師,都對她的初印象不太好。

——

紀糖交完最後一科的試卷,提前走出教室,後面幾個人不禁擡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今年卷子這麽難,這個女生每一科都提前半小時交卷,到底是什麽神人啊……

敬佩只是一瞬間的,考生們被還有兩道大題沒做的緊迫感壓著,又都趕緊低下頭去了。

紀糖走出考場,這回連看門的大爺都認識她了。

“囡囡考完了?暑假都安排好了吧?”

大爺的孫女去年剛經歷完高考,那個暑假全家陪她玩得全國到處跑,爽是真爽!累也是真累……

“嗯。”紀糖笑,“都安排妥啦!”

別人高考後的暑假:飲冰,吃茶,泡游樂園,旅游,刷劇,追番,打游戲,變美,談戀愛。

紀糖高考後的暑假:進省隊,集訓,參加國賽。

還要想辦法進陳教授的團隊,研究巡洋艦。

那可不是安排得妥妥的嘛。

其實,這幾個月裏還有一件事,紀糖並不知情……

奧賽預賽後,紀糖被直接拉進省隊,但她的試卷並沒有停留在省裏,而是被各省以優秀答卷封存,轉寄到了北京。

“今年有什麽好苗子?”

男人走進來,翻看試卷的閱卷組老師們紛紛站了起來。

“祁教授。”

來人跟他們熟,也不多寒暄,四下打量一圈,自行走到被單抽出來放在一邊的幾張卷子。

“這就是按今年各省報過來的名單抽出來的。”

祁教授聽了點點頭,翻看了幾張,面上沒有什麽表情。

眾位老師看出來他不大滿意,心下嘀咕,也不能年年都有米午那樣的啊。

這是去年收了一個神童當弟子,今年又趕著來收割第一茬小青菜了?

“祁教授年年可真都是最早的,這又搶在夏教授前頭咯。”有人打趣。

祁教授哼了一聲:“有什麽用,本來打算收個關門弟子,結果來了之後天天給老陳打工,我有這個學生不如沒有這個學生。”

小米雖然能幹,但人家才多大,正是好好學習的時候,就姓陳的這個急功近利的,沒人可用天天薅他家這根羊毛,也不怕揠苗助長給薅禿咯。

“有一說一,我這回真不是給我們數學系找苗子!我是給老陳找呢,趕緊給他送個能湊合用的人去,把米午給接回來。”祁教授道。

其他老師笑著跟他聊:“陳教授要求可高呢,您那裏十來年的苗子他可就看中了米午一個。”

“是呀,得比小米還優秀他才舍得換吧?不過那樣您估計又不舍得了。”

祁教授不以為然:“我有什麽舍不得的?都是為國家效力,只不過小米年齡太小,我得把他捉回來讀書……”

祁教授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隨意翻著卷子的手指停在一張卷紙上,滿分,當然,但這一摞優秀試卷也不止這一個滿分。

乍一看卷子並不驚艷,他知道,越是數學天才步驟反而越是簡略,他們經常會忘記看的人不一定跟得上自己的思路,常常無意間省略掉很多步驟。

而這張卷子幾乎都寫滿了,而且字跡工整,像練過的。

這種“三好學生”式的優秀試卷,和他們通常會被驚艷到的“天馬行空”型,差別很大。

但乍一看不起眼的試卷,仔細一看,便令他心驚。

這個考生每道題都寫出了不止一種解法,題是他出的,好幾種解法他們都沒有考慮過,而這個學生不僅算出了正確結果,還把步驟也寫得清清楚楚。

與其說這是答卷,不如說是標準答案,而且是加強版。

祁教授一把把卷子單獨抽了出來,瞅了眼裝訂線外,機讀號那裏已經被標註出了考生的信息。

“紀糖?”祁教授念了一遍名字,又註意到她的年級,“高一……”

高一參加奧賽不算稀奇,16歲雖然小了點,但比起13歲的米午,總是要好得多吧。

米午去年的預賽試卷自然也很好,但也沒有這張那麽驚艷,他是在國家隊征戰過程中才真正嶄露頭角的。

祁教授的第一個念頭是激動,如果連年出兩個數學天才,對科學界會有極大的幫助。

第二個念頭便是要把這個學生介紹給陳教授,把米午給“換回來”。

閱卷組老師看祁教授的樣子,便猜到他看到了什麽:“是不是那個紀糖?祁教授,這個學生有點來頭呢,你在網上搜搜,她好像還搞了一個什麽網課視頻,現在還挺火。”

有人剛剛就在看,就把電腦拿了過來,祁教授坐下慢慢跟著看了一會兒,也不禁“嗬”了一聲。

“是吧?這孩子挺特別的。”一直看視頻的老師道,“我們以往見過的‘天才少年’,大部分都有各式各樣的溝通問題,而且他們的思路和普通學生大相徑庭,不可能教別人學習。”

“但是這個紀糖,不僅擅長交流,而且她好像非常清楚一般人的思維困局,就好像……”

祁教授道:“就好像她不是生下來就是天才,而是從普通人依靠努力成為了天才。”

這話出口,室內分外安靜。所有人都一邊讚同他的話,一邊又感到荒謬:這話本身就是悖論,天才便是天才,又怎可能依靠努力成為?

祁教授慢慢揉了揉太陽穴,他感覺這個紀糖身上有一個謎團,她絕不是普通人,這樣的人將來會有什麽樣的成就呢?

慢慢他嘆了口氣。

旁邊老師猜出他心理,打趣道:“祁教授怕不是又舍不得拿她去換了?”

“就你們話多。”祁教授瞪了說話人一眼,不再逗留,站起來抽走紀糖那張卷子,揚了揚。

“這卷子我帶去給老陳看看,你們先別跟別人說。”

說是給陳教授看,但祁教授揣在身上,還是先去找了他們學院的老大。

“這孩子還不得先下手為強?”祁教授揚了揚手,他是想著給老大看完,直接報校長和招生辦,打電話到學校去先把保送名額送上。

但老大卻有不同意見:“沒有預賽保送的先例,等幾個月決賽再說吧。”

祁教授動了動嘴,還是沒說什麽。

這事就暫時耽擱了下來。

至於去找老陳,都不定是他的學生呢,怎麽說?我拿不一定是我學生的一個天才學生把我們家小米換回來?

祁教授又把試卷放回去了。

……再說。

他電腦瀏覽器裏添加了紀糖那個網課的頁面,有時候沒事點開看看,越看就越覺得……

嘖。

還真舍不得換哪。

等暑假肯定能在北京見著這孩子,到時候再聊聊看,問問她本人的意向吧。

——

紀糖考完試休息了三天。

這三天裏,她去爬了山,釣了魚,游了泳,充分享受了陽光和清新空氣,享受難得的給自己放假的時光。

同時也收到了學校裏同學和小弟們的短消息,他們考前就發了祝福,現在則是訴苦,哭唧唧說學習有多麽多麽辛苦,她不在的時候大家就只能互相請教了。

“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我們都這麽安慰自己,然而還是想念老大。”小弟們說。

紀糖邊看邊笑,挨個回覆了表情,又回覆了發送加油短信的秦若寒李蕓蕓等人。

然後是那三位男主男配……呃,畫風有點清奇。

鄭晏宇:考完試很開心吧?我也會努力的。

紀糖下意識就回覆:開心是挺開心的,就是和您老無關吧?

這是因為她懟鄭晏宇懟習慣了,但是發送之後才想起來,鄭晏宇頭頂已經沒有那個失控槽了。

嘖。

還挺可惜。

但鄭晏宇反而是對她的回覆很高興似的,竟然發過來一個傻笑的表情。

紀糖:……

這人是不是學習學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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