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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林惟溪也沒要到謝忱則地址。
這個人還是難搞, 這些年也沒變點。
但林惟溪碰見了周裕。
工作室那幾天的事情特別多，那個布料商的事情還沒解決，Kevin和林惟溪連忙好幾天, 最後也沒來得及。
Kevin頭發都糙了好幾個度，煩躁地搓了一把臉：“先賠罪吧, 畢竟是我們這邊出的問題，看看能不能再多點時間。”
林惟溪點頭：“那我去聯系。”
也就是那天晚上, 林惟溪在包廂外碰見了周裕。
是家偏中式的私家庭院，地處中心鬧中取靜, 很雅。
林惟溪和kevin在合同上讓步了百分之十的價格作為賠償, 對面臉色還是不太好，酒喝了不少。
林惟溪這幾天休息得很差, 連喝了幾天粥胃剛舒服點, 今晚又開始鬧了。
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 林惟溪低頭俯在洗手臺上吐了半響。
擡頭，鏡子裏的人臉色有些白, 但好在她今天妝濃, 氣色勉強過得去。
從洗手間走出, 林惟溪忽然被一道男生喊住。
“林惟溪？”
聽見自己的名字，林惟溪楞怔回頭。
“真是你啊。”周裕挑挑眉，錯愕之中又帶著幾分驚喜，“我剛剛看見背影覺得熟悉，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就試著喊了下。”
林惟溪記得周裕，扯了下嘴唇輕笑, “周裕，你是來吃飯嗎。”
“對。”周裕爸媽的老同學今天回國, 小時候周裕喊幹爸，所以在這一起聚了下。
他一指，“就裏面那間。”
還挺巧，就是在林惟溪斜對面的包廂。
“你也是？”他問。
林惟溪笑笑：“工作。”
“這樣啊。”周裕了然，但他盯著林惟溪看了幾眼，忽然問：“要喝酒？”
林惟溪微楞。是你嗎？
“看你臉色不好。”他補充。
“沒什麽。”林惟溪跟周裕說得輕松。
周裕教她招：“躲著點撒點，別把胃喝壞了。”
林惟溪忍不住笑起來，被周裕逗笑，“你還挺有招。”
“哎不算什麽。”周裕嘆了口氣，“都這麽過來的。”
他想起來就多說了幾句，“就前兩年，沒幾瓶白的都下不來桌，胃喝出血也得喝，誰沒留下點毛病，能少遭罪就少遭。”
聞言，林惟溪下意識問：“謝忱則也是？”
周裕沒多想，笑得松散：“肯定啊，謝忱則又不是神，誰能例外啊，他家還不支持他幹這行，背景用不上，其實他更慘，可不止這點。”
他現在說起來已經很平淡，就跟講故事一樣，風浪過去了，說起來也不算什麽了。
林惟溪表情有一瞬空白，想不出周裕嘴裏的謝忱則是什麽樣子。
周裕說完，看到林惟溪模樣，嗯了聲，“怎麽了？”
思緒拉回，林惟溪搖頭，她忽然問。
“你方便告訴我謝忱則的住址嗎，我前段時間把他衣服弄壞了，想還他。”
“你去律所給他不行嗎。”周裕沒明白。
“……..”林惟溪看著他眨了眨眼，兩人對視，她沒回這個問題。
周裕看著林惟溪，幾秒，他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可能，靈光乍現，不會吧。
“你……”他還在猶豫，看上他了？
“嗯。”
都不用周裕說完，林惟溪已經猜到，她點點頭，眼神真誠地讓人有點拒絕不了。
她說：“我不會幹什麽壞事兒的。”
等周裕反應過來已經是兩分鐘以後，他一拍腦門，他怎麽就這麽把謝忱則賣了。
還是一分錢都沒收的那種。
他咬著唇難為情地嘶了聲，最後算了，不跟謝忱則說了。
—
夜越來越深，Kevin剛給林惟溪喊好代駕。
他低罵了句臟話，手叉著腰咬了根煙：“真他爹難伺候。”
看林惟溪，他問：“用不用我送你回去，感覺你有點醉了。”
“我們兩個剛好相反。”林惟溪不在意地笑了笑：“裝的。”
她酒量還行，但少喝一點是一點，不至於醉。
代駕來了，Kevin又叮囑了一遍，“回去吱聲。”
林惟溪說好。
代駕確認信息，發動車輛。
林惟溪閉目養神，頭靠在玻璃上，過了個紅燈，手機忽然響起。
林惟溪睜開眼，在手機屏上看見媽媽兩個字，她楞了秒。
宋千嵐很少給她打電話，和駱叔叔結婚後的第二年又隨著他南下到了港城，後來懷孕，新家庭美滿和諧。
也許是距離遠了，也許是長大了，也許是小妹妹太費精力，總之，林惟溪已經記不清和宋千嵐上次通話是哪天了。
她接起電話，“餵媽媽。”
宋千嵐聽見電話接通，哄小孩的聲音停了。
“小惟，你還沒睡吶。”
林惟溪看了眼時間，十點十七，不早不晚，但成年人很少有這個時間睡著的。
林惟溪垂著眼，低應了句：“還沒。”
“是還在工作嗎，怎麽這麽辛苦。”
“沒有，和朋友聚了聚，不累的。”林惟溪問，“怎麽了，是頭又不舒服了嗎。”
“不是。”宋千嵐有頭疼的毛病，但靠偏方治好了一大半，她又說了幾句其他的，停了停，說出最後目的：“想讓你幫個小忙。”
林惟溪想也沒想，“什麽啊，我能幫上嗎。”
“能，就一件小事。”宋千嵐笑起來，“是你妹妹的事情，她看她的小朋友穿了一條好看的裙子，她羨慕也想要，回來說了好幾次，我打聽了下，那裙子是專門定制的，我想起你也是這個行業，能不能幫你妹妹找那個人定條差不多的。”
妹妹，裙子，確實不算大事。
林惟溪右眼眼皮跳了跳，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現在聽這些話很疲倦。
“買別的不行嗎。”
宋千嵐為難：“她就喜歡那件，給她買了不少好看的還是不開心。”
因為一點不開心，就有人千方百計地哄著寵著。
林惟溪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一個二十幾歲的人跟六歲小孩計較太無理。
但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坨濕棉花，不帶刀刺，卻又沈又澀。
宋千嵐問：“行不行？”
林惟溪胸口的氣散了，她說：“誰啊，我找人問下。”
宋千嵐一聽，喜上眉頭：“那我把照片發給你，要是行，就當你送你妹妹下個月的生日禮物。”
林惟溪點點頭，想起宋千嵐看不見，又說了好。
電話快掛斷，宋千嵐忽然又說，“對了，林冶上次回來吃飯，說工作可能要調北京了，好像就是這個月的事兒，你們可以聯系一下，好歹是一家人，你自己在那邊沒人照顧我也不放心。”
林惟溪對這個名字沒興趣，從畢業那年起，林惟溪對駱林冶疏遠的就很明顯。
也沒什麽原因，她潛意識裏不斷提醒著有個人不喜歡駱林冶，他她和他不喜歡的人走得近，也是一種背叛傷害。
盡管他們已經分手再無聯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千嵐電話掛斷沒一會兒，駱林冶的號碼便跳了出來。
白色字體閃動，林惟溪眸色微動，摁了掛斷。
代駕要拐進小區，被林惟溪喊停了，她隨便找了個便利店下車，幹燥的風吹在臉上，林惟溪進去買了瓶啤酒，坐在臺階上想要不幹脆喝醉好了。
大概是真得有點不清醒了，林惟溪掛掉了駱林冶再次撥來的電話，卻打給了謝忱則。
“嘟，嘟，嘟———”
提示音在夜幕中放動，林惟溪聽到第七聲，電話通了。
風在話筒呼嘯，他沒講話。
但林惟溪知道他在，電話撥通輕輕喊了他一聲，垂著腦袋自顧自地說：“我喝醉了。”
地上影子拉得很長，便利店的燈掛在墻檐，林惟溪背對著光，聲音溶於月色。
“你要不要來接我啊。”
冰鎮的易拉罐水汽凝成珠流下，涼涼的堆在指腹。
低沈磁性的模糊嗓音在耳畔響起。
“醉了還知道找我。”
林惟溪彎起眼：“想你啦。”
想你啦，尾音輕輕上揚。
她說得太自然，聲音羽毛似地撓著他，她就是想他了。
有人的呼吸沈了下，電流簌簌若有似無刺著耳朵。
謝忱則沈默半響，摸不透t情緒地吐了口氣：“林惟溪。”
後面幾個字沒聽清，酒精麻痹著林惟溪神經，她眼睫顫了顫，努力分辨他剛剛說的是什麽。
話筒裏低淡嗓音問她：“地址。”
兩秒。
“嘟嘟嘟——”
聲音沒了。
謝忱則眉心一動，他看了眼手機。
電話閃回原界面。
他是被掛了？
有人給他打電話，說喝醉，讓他去接，說想他，然後把他掛了。
咬了咬腮幫，謝忱則回撥依舊被掛。
他半瞇著眼，真他媽碰上克星了。
-
十點四十九，便利店收銀臺小姐姐看見林惟溪一直坐在臺階上出來好心詢問：“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臺階涼，要不來店裏坐吧。”
林惟溪垂著的腦袋從膝蓋內擡起，她笑了笑：“謝謝，不用的，我在等人。”
進去謝忱則找不到她怎麽辦。
小姐姐拿了幾串關東煮給林惟溪：“送你吧，快閉店了賣不完也是浪費。”
林惟溪捧著熱乎乎的紙杯：“謝謝呀。”
店員點點頭，回去忍不住多看了林惟溪幾眼，她重新整理了一遍貨架，回來時忽然註意到店前多了一位穿著黑夾克的男人。
是個很帥的男人，第一眼她還以為是哪個明星來了。輪廓鋒利比例出眾，他垂著手腕線過胯，氣質成熟銳氣，但又不古板，黑色T恤領口垂著兩條銀鏈，不知道是什麽職業，但還挺潮的。
他立在臺階下，表情不太好看，清晰的下頜線緊繃，唇線微抿，不容小覷的氣場有些壓人，但女人仰著頭和他對視，也不怯。
她看見女人伸出了手，把吃完的關東煮塞給了男人，指揮他丟垃圾，男人臉色又黑了一點。
原來是在等男朋友啊。
他們出現在同一個畫面，第一反應就是好配。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又慢吞吞收回視線。
大概是過了幾秒，她餘光的光線閃動。
再偏頭，男人已經把女人打橫抱起，公主抱那種，他轉身往車內走，低頭的陰影擋住了風和懷裏的面孔。
修長的身影脖頸微低，背影都像畫，就是有點可惜，她聽不到在說什麽。
怎麽別人的愛情就這麽好，溢出的在意。
她盯著兩人背影，羨慕。
謝忱則把林惟溪丟進車裏，動作跟溫柔沾不上邊，車門砰的關閉，男人大步從車前繞回駕駛座。
林惟溪還記得自己系安全帶，謝忱則舌尖抵著上顎，看著林惟溪老實的坐好，幹凈的瞳孔看著他，乖乖等他開車。
聰明勁兒可不像醉了。
他冷笑：“裝夠沒。”
林惟溪口齒清晰地糾正：“沒裝。”
謝忱則胸腔輕哼震出聲笑，收回視線懶得看她。
林惟溪撂下兩句話就掛電話，謝忱則試著來她公寓找人，恰巧在路邊撿著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林惟溪兩只手一起牽住謝忱則，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如玉，指甲幹凈弧線清晰，她有下沒下的摸著玩，謝忱則垂眸瞥了眼，沒抽走。
“你不是查過我嗎。”林惟溪知道謝忱則清楚她住址，擡眼，平靜地說。
謝忱則瞥過來：“我有病？”
林惟溪沒戳穿他，指間和他摁了摁。
“幾號樓。”謝忱則問她。
“不知道。”
“林惟溪。”謝忱則蹙眉警告。
“我不要在這裏。”林惟溪嘀咕。
“你想去哪。”
林惟溪報了一個地址，她要去那裏休息。
“…………”
謝忱則眼皮跳動，舔了下唇扯出笑，“你要睡我的床？”
林惟溪報的公寓就是他的地址。
謝忱則聽得想笑：“你怎麽知道。”
林惟溪抿唇不語，不告訴，反正謝忱則也沒承認。
她真有點暈了，松開謝忱則手閉上眼，頭歪了點開始休息。
謝忱則擡手，手背拍拍她的臉，冷聲：“林惟溪。”
她偏頭，不讓他碰。
謝忱則動作不輕不重，手又動了兩下，靠近停在她臉上只是碰著，林惟溪體溫有些涼，白凈的皮膚光滑，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她眉頭微微皺著，心頭壓了煩心事一樣。
時間靜止，謝忱則看了她會兒，漆黑的瞳孔深邃，情緒也深。
他手指稍屈，無意識地摩挲刮蹭一下，盯著她眉心，然後收回了目光。
摁上車窗按鈕，謝忱則單手打過方向盤，調頭開出了蒼灣公寓的範圍。
他車開得很穩，等到之後，林惟溪已經真的睡著了。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謝忱則熄了火，他車上有盒煙，謝忱則解開安全帶，摸了根煙。
林惟溪呼吸均勻，雖然沒有聲音，但存在感真強，車內空間就這麽大，除了她的氣息就是她的味道，林惟溪的香水不知道什麽牌子，玫瑰混著荔枝的感覺，絲絲縷縷往他鼻間鉆，她還喝酒了，男人喉結滑動，有些幹燥。
煙條點都沒點，他隨手扔回原位。
喊了林惟溪一聲，她歪了歪身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下算回應。
“別在這裏睡。”
手伸到林惟溪脖頸後墊著，謝忱則用手撈過女人的臉。
他凝著，林惟溪皺眉睜眼，氤氳的瞳孔輕掃她一眼，又慢慢合上，好像只要謝忱則在，就什麽問題都不會有，安全感很足，依賴感也很明顯。
謝忱則抽出手壓了壓林惟溪微皺眉心，想給她撫平，扯開嘴唇無聲地嗤了聲：“醜死了。”
在謝忱則下車的前一秒，林惟溪手機鈴聲響了，Kevin的電話跳進謝忱則眼裏。
動作停止，瞥了眼睡著的林惟溪，沒什麽情緒，拿著林惟溪手機一起下了車。
“你到家沒。”kevin聽見電話接通，皺著眉問，這個時間林惟溪應該到了，但沒收到消息，他擔心出事。
“她到了。”
電話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男聲。
Kevin一楞，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怎麽是個男人。
“林惟溪的手機？”他看了眼號碼，沒錯啊，“你是…”
謝忱則似乎是煩了，不耐，但他沒解釋Kevin聽見雜音，類似開車門的聲音，接著，男人離遠了話筒聲音變模糊，他把手機放在林惟溪唇邊，問：“我是誰。”
沒人回，謝忱則用手揉林惟溪眼皮，把她弄醒。
所以過了一會兒，kevin才聽見林惟溪細軟的聲音：“謝忱則。”
“我….”
聲音戛然而止，Kevin就聽見這一句確認身份的名字，謝忱則倏地拿遠話筒。
掛斷了電話。
剩kevin一個人在電話對面瞪大眼睛。
這什麽情況？？
謝忱則手撐著車門，他附身。
林惟溪感覺到他的靠近，臉下意識埋進他脖頸，想抱。
謝忱則拽著胳膊把她拉開，淡漠的眼擒著笑，他捏著林惟溪後頸問：“Kevin是誰。”
“同事。”林惟溪垂著眼，沒骨頭似得靠在他肩上，輕聲回答。
“喜歡Kevin嗎。”
“不喜歡。”林惟溪想也沒想。
謝忱則瞥她，繼續問：“喜歡席景衍嗎。”
“不喜歡。”
“喜歡駱林冶嗎。”
“不喜歡。”
全部不喜歡。
大概覺得他問了個爛問題，林惟溪張嘴貼著謝忱則頸側皮膚咬了一小口。
不疼，謝忱則不在意。
手掌扣住她頭發，謝忱則低在她耳邊，氣息冷冽，狹小的空間只能聽到彼此，謝忱則垂著眼留下一片陰翳，他看著懷裏的人。
那你喜歡誰。
他想問，但發啞的聲音忽然開不了嗓。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之後，她說，我不喜歡你。
那時候都不喜歡，現在怎麽可能。
懷裏的人在看他，她好像已經想好答案，眼睛緩緩眨了下，卻始終沒有聽到謝忱則開口。
林惟溪心臟酸澀，眼睛莫名掉了一顆淚，只是下意識的情緒反撲。
要說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她弄丟了一個曾經會千方百計哄著她寵著她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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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惟溪碰見了周裕。
工作室那幾天的事情特別多，那個布料商的事情還沒解決，Kevin和林惟溪連忙好幾天, 最後也沒來得及。
Kevin頭發都糙了好幾個度，煩躁地搓了一把臉：“先賠罪吧, 畢竟是我們這邊出的問題，看看能不能再多點時間。”
林惟溪點頭：“那我去聯系。”
也就是那天晚上, 林惟溪在包廂外碰見了周裕。
是家偏中式的私家庭院，地處中心鬧中取靜, 很雅。
林惟溪和kevin在合同上讓步了百分之十的價格作為賠償, 對面臉色還是不太好，酒喝了不少。
林惟溪這幾天休息得很差, 連喝了幾天粥胃剛舒服點, 今晚又開始鬧了。
借著去洗手間的機會, 林惟溪低頭俯在洗手臺上吐了半響。
擡頭，鏡子裏的人臉色有些白, 但好在她今天妝濃, 氣色勉強過得去。
從洗手間走出, 林惟溪忽然被一道男生喊住。
“林惟溪？”
聽見自己的名字，林惟溪楞怔回頭。
“真是你啊。”周裕挑挑眉，錯愕之中又帶著幾分驚喜，“我剛剛看見背影覺得熟悉，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就試著喊了下。”
林惟溪記得周裕，扯了下嘴唇輕笑, “周裕，你是來吃飯嗎。”
“對。”周裕爸媽的老同學今天回國, 小時候周裕喊幹爸，所以在這一起聚了下。
他一指，“就裏面那間。”
還挺巧，就是在林惟溪斜對面的包廂。
“你也是？”他問。
林惟溪笑笑：“工作。”
“這樣啊。”周裕了然，但他盯著林惟溪看了幾眼，忽然問：“要喝酒？”
林惟溪微楞。是你嗎？
“看你臉色不好。”他補充。
“沒什麽。”林惟溪跟周裕說得輕松。
周裕教她招：“躲著點撒點，別把胃喝壞了。”
林惟溪忍不住笑起來，被周裕逗笑，“你還挺有招。”
“哎不算什麽。”周裕嘆了口氣，“都這麽過來的。”
他想起來就多說了幾句，“就前兩年，沒幾瓶白的都下不來桌，胃喝出血也得喝，誰沒留下點毛病，能少遭罪就少遭。”
聞言，林惟溪下意識問：“謝忱則也是？”
周裕沒多想，笑得松散：“肯定啊，謝忱則又不是神，誰能例外啊，他家還不支持他幹這行，背景用不上，其實他更慘，可不止這點。”
他現在說起來已經很平淡，就跟講故事一樣，風浪過去了，說起來也不算什麽了。
林惟溪表情有一瞬空白，想不出周裕嘴裏的謝忱則是什麽樣子。
周裕說完，看到林惟溪模樣，嗯了聲，“怎麽了？”
思緒拉回，林惟溪搖頭，她忽然問。
“你方便告訴我謝忱則的住址嗎，我前段時間把他衣服弄壞了，想還他。”
“你去律所給他不行嗎。”周裕沒明白。
“……..”林惟溪看著他眨了眨眼，兩人對視，她沒回這個問題。
周裕看著林惟溪，幾秒，他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可能，靈光乍現，不會吧。
“你……”他還在猶豫，看上他了？
“嗯。”
都不用周裕說完，林惟溪已經猜到，她點點頭，眼神真誠地讓人有點拒絕不了。
她說：“我不會幹什麽壞事兒的。”
等周裕反應過來已經是兩分鐘以後，他一拍腦門，他怎麽就這麽把謝忱則賣了。
還是一分錢都沒收的那種。
他咬著唇難為情地嘶了聲，最後算了，不跟謝忱則說了。
—
夜越來越深，Kevin剛給林惟溪喊好代駕。
他低罵了句臟話，手叉著腰咬了根煙：“真他爹難伺候。”
看林惟溪，他問：“用不用我送你回去，感覺你有點醉了。”
“我們兩個剛好相反。”林惟溪不在意地笑了笑：“裝的。”
她酒量還行，但少喝一點是一點，不至於醉。
代駕來了，Kevin又叮囑了一遍，“回去吱聲。”
林惟溪說好。
代駕確認信息，發動車輛。
林惟溪閉目養神，頭靠在玻璃上，過了個紅燈，手機忽然響起。
林惟溪睜開眼，在手機屏上看見媽媽兩個字，她楞了秒。
宋千嵐很少給她打電話，和駱叔叔結婚後的第二年又隨著他南下到了港城，後來懷孕，新家庭美滿和諧。
也許是距離遠了，也許是長大了，也許是小妹妹太費精力，總之，林惟溪已經記不清和宋千嵐上次通話是哪天了。
她接起電話，“餵媽媽。”
宋千嵐聽見電話接通，哄小孩的聲音停了。
“小惟，你還沒睡吶。”
林惟溪看了眼時間，十點十七，不早不晚，但成年人很少有這個時間睡著的。
林惟溪垂著眼，低應了句：“還沒。”
“是還在工作嗎，怎麽這麽辛苦。”
“沒有，和朋友聚了聚，不累的。”林惟溪問，“怎麽了，是頭又不舒服了嗎。”
“不是。”宋千嵐有頭疼的毛病，但靠偏方治好了一大半，她又說了幾句其他的，停了停，說出最後目的：“想讓你幫個小忙。”
林惟溪想也沒想，“什麽啊，我能幫上嗎。”
“能，就一件小事。”宋千嵐笑起來，“是你妹妹的事情，她看她的小朋友穿了一條好看的裙子，她羨慕也想要，回來說了好幾次，我打聽了下，那裙子是專門定制的，我想起你也是這個行業，能不能幫你妹妹找那個人定條差不多的。”
妹妹，裙子，確實不算大事。
林惟溪右眼眼皮跳了跳，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現在聽這些話很疲倦。
“買別的不行嗎。”
宋千嵐為難：“她就喜歡那件，給她買了不少好看的還是不開心。”
因為一點不開心，就有人千方百計地哄著寵著。
林惟溪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一個二十幾歲的人跟六歲小孩計較太無理。
但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坨濕棉花，不帶刀刺，卻又沈又澀。
宋千嵐問：“行不行？”
林惟溪胸口的氣散了，她說：“誰啊，我找人問下。”
宋千嵐一聽，喜上眉頭：“那我把照片發給你，要是行，就當你送你妹妹下個月的生日禮物。”
林惟溪點點頭，想起宋千嵐看不見，又說了好。
電話快掛斷，宋千嵐忽然又說，“對了，林冶上次回來吃飯，說工作可能要調北京了，好像就是這個月的事兒，你們可以聯系一下，好歹是一家人，你自己在那邊沒人照顧我也不放心。”
林惟溪對這個名字沒興趣，從畢業那年起，林惟溪對駱林冶疏遠的就很明顯。
也沒什麽原因，她潛意識裏不斷提醒著有個人不喜歡駱林冶，他她和他不喜歡的人走得近，也是一種背叛傷害。
盡管他們已經分手再無聯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千嵐電話掛斷沒一會兒，駱林冶的號碼便跳了出來。
白色字體閃動，林惟溪眸色微動，摁了掛斷。
代駕要拐進小區，被林惟溪喊停了，她隨便找了個便利店下車，幹燥的風吹在臉上，林惟溪進去買了瓶啤酒，坐在臺階上想要不幹脆喝醉好了。
大概是真得有點不清醒了，林惟溪掛掉了駱林冶再次撥來的電話，卻打給了謝忱則。
“嘟，嘟，嘟———”
提示音在夜幕中放動，林惟溪聽到第七聲，電話通了。
風在話筒呼嘯，他沒講話。
但林惟溪知道他在，電話撥通輕輕喊了他一聲，垂著腦袋自顧自地說：“我喝醉了。”
地上影子拉得很長，便利店的燈掛在墻檐，林惟溪背對著光，聲音溶於月色。
“你要不要來接我啊。”
冰鎮的易拉罐水汽凝成珠流下，涼涼的堆在指腹。
低沈磁性的模糊嗓音在耳畔響起。
“醉了還知道找我。”
林惟溪彎起眼：“想你啦。”
想你啦，尾音輕輕上揚。
她說得太自然，聲音羽毛似地撓著他，她就是想他了。
有人的呼吸沈了下，電流簌簌若有似無刺著耳朵。
謝忱則沈默半響，摸不透t情緒地吐了口氣：“林惟溪。”
後面幾個字沒聽清，酒精麻痹著林惟溪神經，她眼睫顫了顫，努力分辨他剛剛說的是什麽。
話筒裏低淡嗓音問她：“地址。”
兩秒。
“嘟嘟嘟——”
聲音沒了。
謝忱則眉心一動，他看了眼手機。
電話閃回原界面。
他是被掛了？
有人給他打電話，說喝醉，讓他去接，說想他，然後把他掛了。
咬了咬腮幫，謝忱則回撥依舊被掛。
他半瞇著眼，真他媽碰上克星了。
-
十點四十九，便利店收銀臺小姐姐看見林惟溪一直坐在臺階上出來好心詢問：“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臺階涼，要不來店裏坐吧。”
林惟溪垂著的腦袋從膝蓋內擡起，她笑了笑：“謝謝，不用的，我在等人。”
進去謝忱則找不到她怎麽辦。
小姐姐拿了幾串關東煮給林惟溪：“送你吧，快閉店了賣不完也是浪費。”
林惟溪捧著熱乎乎的紙杯：“謝謝呀。”
店員點點頭，回去忍不住多看了林惟溪幾眼，她重新整理了一遍貨架，回來時忽然註意到店前多了一位穿著黑夾克的男人。
是個很帥的男人，第一眼她還以為是哪個明星來了。輪廓鋒利比例出眾，他垂著手腕線過胯，氣質成熟銳氣，但又不古板，黑色T恤領口垂著兩條銀鏈，不知道是什麽職業，但還挺潮的。
他立在臺階下，表情不太好看，清晰的下頜線緊繃，唇線微抿，不容小覷的氣場有些壓人，但女人仰著頭和他對視，也不怯。
她看見女人伸出了手，把吃完的關東煮塞給了男人，指揮他丟垃圾，男人臉色又黑了一點。
原來是在等男朋友啊。
他們出現在同一個畫面，第一反應就是好配。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又慢吞吞收回視線。
大概是過了幾秒，她餘光的光線閃動。
再偏頭，男人已經把女人打橫抱起，公主抱那種，他轉身往車內走，低頭的陰影擋住了風和懷裏的面孔。
修長的身影脖頸微低，背影都像畫，就是有點可惜，她聽不到在說什麽。
怎麽別人的愛情就這麽好，溢出的在意。
她盯著兩人背影，羨慕。
謝忱則把林惟溪丟進車裏，動作跟溫柔沾不上邊，車門砰的關閉，男人大步從車前繞回駕駛座。
林惟溪還記得自己系安全帶，謝忱則舌尖抵著上顎，看著林惟溪老實的坐好，幹凈的瞳孔看著他，乖乖等他開車。
聰明勁兒可不像醉了。
他冷笑：“裝夠沒。”
林惟溪口齒清晰地糾正：“沒裝。”
謝忱則胸腔輕哼震出聲笑，收回視線懶得看她。
林惟溪撂下兩句話就掛電話，謝忱則試著來她公寓找人，恰巧在路邊撿著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林惟溪兩只手一起牽住謝忱則，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如玉，指甲幹凈弧線清晰，她有下沒下的摸著玩，謝忱則垂眸瞥了眼，沒抽走。
“你不是查過我嗎。”林惟溪知道謝忱則清楚她住址，擡眼，平靜地說。
謝忱則瞥過來：“我有病？”
林惟溪沒戳穿他，指間和他摁了摁。
“幾號樓。”謝忱則問她。
“不知道。”
“林惟溪。”謝忱則蹙眉警告。
“我不要在這裏。”林惟溪嘀咕。
“你想去哪。”
林惟溪報了一個地址，她要去那裏休息。
“…………”
謝忱則眼皮跳動，舔了下唇扯出笑，“你要睡我的床？”
林惟溪報的公寓就是他的地址。
謝忱則聽得想笑：“你怎麽知道。”
林惟溪抿唇不語，不告訴，反正謝忱則也沒承認。
她真有點暈了，松開謝忱則手閉上眼，頭歪了點開始休息。
謝忱則擡手，手背拍拍她的臉，冷聲：“林惟溪。”
她偏頭，不讓他碰。
謝忱則動作不輕不重，手又動了兩下，靠近停在她臉上只是碰著，林惟溪體溫有些涼，白凈的皮膚光滑，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她眉頭微微皺著，心頭壓了煩心事一樣。
時間靜止，謝忱則看了她會兒，漆黑的瞳孔深邃，情緒也深。
他手指稍屈，無意識地摩挲刮蹭一下，盯著她眉心，然後收回了目光。
摁上車窗按鈕，謝忱則單手打過方向盤，調頭開出了蒼灣公寓的範圍。
他車開得很穩，等到之後，林惟溪已經真的睡著了。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謝忱則熄了火，他車上有盒煙，謝忱則解開安全帶，摸了根煙。
林惟溪呼吸均勻，雖然沒有聲音，但存在感真強，車內空間就這麽大，除了她的氣息就是她的味道，林惟溪的香水不知道什麽牌子，玫瑰混著荔枝的感覺，絲絲縷縷往他鼻間鉆，她還喝酒了，男人喉結滑動，有些幹燥。
煙條點都沒點，他隨手扔回原位。
喊了林惟溪一聲，她歪了歪身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下算回應。
“別在這裏睡。”
手伸到林惟溪脖頸後墊著，謝忱則用手撈過女人的臉。
他凝著，林惟溪皺眉睜眼，氤氳的瞳孔輕掃她一眼，又慢慢合上，好像只要謝忱則在，就什麽問題都不會有，安全感很足，依賴感也很明顯。
謝忱則抽出手壓了壓林惟溪微皺眉心，想給她撫平，扯開嘴唇無聲地嗤了聲：“醜死了。”
在謝忱則下車的前一秒，林惟溪手機鈴聲響了，Kevin的電話跳進謝忱則眼裏。
動作停止，瞥了眼睡著的林惟溪，沒什麽情緒，拿著林惟溪手機一起下了車。
“你到家沒。”kevin聽見電話接通，皺著眉問，這個時間林惟溪應該到了，但沒收到消息，他擔心出事。
“她到了。”
電話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男聲。
Kevin一楞，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怎麽是個男人。
“林惟溪的手機？”他看了眼號碼，沒錯啊，“你是…”
謝忱則似乎是煩了，不耐，但他沒解釋Kevin聽見雜音，類似開車門的聲音，接著，男人離遠了話筒聲音變模糊，他把手機放在林惟溪唇邊，問：“我是誰。”
沒人回，謝忱則用手揉林惟溪眼皮，把她弄醒。
所以過了一會兒，kevin才聽見林惟溪細軟的聲音：“謝忱則。”
“我….”
聲音戛然而止，Kevin就聽見這一句確認身份的名字，謝忱則倏地拿遠話筒。
掛斷了電話。
剩kevin一個人在電話對面瞪大眼睛。
這什麽情況？？
謝忱則手撐著車門，他附身。
林惟溪感覺到他的靠近，臉下意識埋進他脖頸，想抱。
謝忱則拽著胳膊把她拉開，淡漠的眼擒著笑，他捏著林惟溪後頸問：“Kevin是誰。”
“同事。”林惟溪垂著眼，沒骨頭似得靠在他肩上，輕聲回答。
“喜歡Kevin嗎。”
“不喜歡。”林惟溪想也沒想。
謝忱則瞥她，繼續問：“喜歡席景衍嗎。”
“不喜歡。”
“喜歡駱林冶嗎。”
“不喜歡。”
全部不喜歡。
大概覺得他問了個爛問題，林惟溪張嘴貼著謝忱則頸側皮膚咬了一小口。
不疼，謝忱則不在意。
手掌扣住她頭發，謝忱則低在她耳邊，氣息冷冽，狹小的空間只能聽到彼此，謝忱則垂著眼留下一片陰翳，他看著懷裏的人。
那你喜歡誰。
他想問，但發啞的聲音忽然開不了嗓。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之後，她說，我不喜歡你。
那時候都不喜歡，現在怎麽可能。
懷裏的人在看他，她好像已經想好答案，眼睛緩緩眨了下，卻始終沒有聽到謝忱則開口。
林惟溪心臟酸澀，眼睛莫名掉了一顆淚，只是下意識的情緒反撲。
要說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她弄丟了一個曾經會千方百計哄著她寵著她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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