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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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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

“謝忱則?”

“你聽我說話了沒。”周裕皺著眉, 撩起眼審視著他。

謝忱則嗯了聲,淡淡關掉手機擰開旁邊的礦泉水,沒什麽情緒:“聽見了。”

周裕眼皮跳了跳, 很氣人,盯著謝忱則提問檢查:“我說什麽了。”

“.....”

男人抿了口水, 喉結滑動,冷漠的視線落到周裕身上。周裕頓了頓, 這個人氣勢上來的時候真煩,一個眼神都看得人麻嗖嗖的。

忽然, 謝忱則嗤笑了聲, 跟嘲諷似的,眉骨輕飄飄地擡了下t, 周裕皺眉:“你笑什麽。”

謝忱則把礦泉水扔到周裕懷裏, 什麽也沒說, 削 厲的身影轉身往外走。

“餵,你又要去哪。”周裕伸著脖子喊。

沒人回, 門打開他出去了。周裕嘶了聲, 恨不得拿手裏的礦泉水扔他後腦門。

【178xxxx9082:市醫院二樓, 房間13B。】

謝忱則單手扶著方向盤擡手調整左耳的黑色藍牙,電話接通,他開門見山:“你們醫院二樓病房是什麽部。”

對面楞了楞:“這我哪能記得,我是牙科的好嗎。”

謝忱則:“......”

剛想掛了,電話裏的人敲了敲同事,一琢磨又問謝忱則怎麽了。

謝忱則咬了下腮冷笑:“去看看債主什麽病。”

“哦,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你想欠債不還估計沒可能, 二樓就在急診上面,闌尾炎腸胃炎發燒的臨時病床都在那層, 準備準備吧,最晚下周就能來催債了。”

他們幾個大學認識的就愛互損,陳利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得直笑:“你欠了多少啊,謝忱則還能有債主?不都是別人欠你的嗎,要不要我借你幾個。”

前面一個紅燈急剎,謝忱則踩著剎車輕笑:“行啊,卡號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打吧。”

陳利服了:“你還真要,滾。”

前面的車在紅燈後不約而同的掉頭,開過去才看見地上那個黃色警告牌,修路段,通不了。

這條路是最佳路線,再回去又到了律所,就好像跟陳利說的一樣,這事兒不用著急。

她根本死不了。

方向盤轉了半個弧,車排著往回走,謝忱則眼瞼垂著不知在想什麽。

幾天的霾過去,天朗氣清,白晝越來越長,幹燥的沈柏油馬路上有灑水車經過,濕潤的地面留下一道輪胎痕,下秒,又有一道痕跡迅速留下。

......

病房內有兩張病床,但只有一個人在,陪床也沒有。

謝忱則進的暢通無阻,目光打量到床上,被子鼓著一個小包,天熱,房內又沒開空調,她睡姿也不是很老實,被子有一半被蜷在了身側和腿下。

額頭冒出汗,幾縷發絲黏在皮膚上,謝忱則沈默幾秒,伸出手背碰了碰林惟溪眼皮,溫度不燙,差不多已經退燒。

謝忱則手指略微僵硬的彎曲,目光沈寂深邃。房間很安靜,這也是他們重覆後第一次這麽平靜的面向對方。她還沒醒,嘴唇幹的有些起皮,不安穩地皺著眉,半張臉都埋在蓬松的枕頭裏。

一種很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她在煩什麽,謝忱則想不透,或許也不敢想,因為他想的總是錯誤的。

他收回了手,只是站在病床邊。

點滴還剩小半瓶,輸液的手冰涼,林惟溪的手指什麽飾品都沒有,謝忱則給她扯了一角被子蓋上,沒碰到針管。

停頓一秒,他又看向她右手指腹,上次被玻璃劃破的傷口也已經愈合。

那個給他發信息的人不知去哪了,也沒人給林惟溪倒水。

不知過了多久,外套的手機震動響起,周裕納悶謝忱則死哪去了,都忙到頭頂了還玩失蹤。

謝忱則看見來電終於醒神。

他沒接,掐的也很快,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

她朋友依然沒回來,謝忱則坐在床邊,用棉棒沾了水給林惟溪潤唇,黃昏染上雲層,金色的光落在地面斜成斜線,男人在昏暗內,只有低頭時額前的碎發透著一些光亮。

他動作很輕,所以直到離開林惟溪都沒有醒。

萬栗回來時房間的燈剛被護士打開,林惟溪手上的針打完了,在穿鞋準備回家。

林惟溪燒退了精神回來一些,她問萬栗:“不是說不用你來嗎,我自己能回去。”

萬栗東張西望也沒看到那個身影,不敢置信:“你自己在醫院一下午?”

林惟溪見她反應奇怪:“怎麽了?”

“我....”萬栗有嘴說不出,我字後面斷了音。

林惟溪出了汗身上不舒服,想回去洗澡,她拉了一把猶豫在原地的萬栗:“走吧,你吃沒吃晚飯。”

“沒。”萬栗看起來不太高興,挽著林惟溪的手摸她額頭,體溫確實正常了才放心。

上車時萬栗咬了咬牙,系上安全帶,忽然打抱不平似地擠出一句:“小惟,要不你別喜歡他了。”

“什麽?”

林惟溪沒想到萬栗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

“這麽辛苦幹什麽。”萬栗抿唇。

她把話說得那麽狠了都不來看一眼,根本不值得。就算再好也是從前的了,人都是會變的。

是的,會變的,萬栗重新打火,認真問林惟溪:“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早就變了。”

林惟溪手拽了拽衣角,沒看萬栗,輕聲卻誠實地說:“不知道。”

她沒想過。

萬栗悶悶地打方向盤調頭:“反正你自己想想。”

林惟溪看了萬栗一眼,她沒出聲,道路兩邊飛速的霓虹綠化,僅用了兩秒就得出答案。

她想好了呀,就是想再試試。

-

和萬栗一個停車場,謝忱則的車卻晚走了一會兒。

點了支煙,他又想起一些事情。

他很少生病,一年感冒不了一次,能想得起來讓他痛苦難受的,似乎也就是那麽兩回。

在她樓下等了一夜,一場風寒換一句我沒說過喜歡你。

離開嘉南那天,手臂傷口感染換來一場高燒,在那間出租房裏昏迷不醒。

14:00,謝忱則體溫37。

他夢見跟林惟溪第一次見面,很差的開始。

如果換個方式,她會不會更喜歡他一些。

15:00,謝忱則體溫37.5。

他夢見跟林惟溪帶他狂奔的那場雨。

如果沒有那夜,軌跡會不會改變。

16:00,謝忱則體溫38。

他夢見還是林惟溪,記不清畫面,也聽不清她的聲音。

只是感覺她一直陪在他身邊,想時間停止。

18:00,謝忱則體溫38.3。

他渴得醒了,手指觸碰到手機,下意識翻出了她的號碼。

聊天記錄永遠停在那天,剩下發不出的消息。

19:00,謝忱則體溫39。

他夢見她說想他,又夢見她說分手。

20:00,謝忱則體溫39.2。

明知道她不會接,電話還是一次一次的打過去。

一次又一次不死心,一次又一次清醒。

21:00,謝忱則開始吃藥。

22:00,體溫終於降了。

漸漸的,39,38.5,38.3,37.8。

一直到清晨6:00,體溫36.8。

少年最後一次。

機械冰冷的提示音重覆播放,重覆到占線掛斷。

算了,謝忱則平靜地刪了號碼。

燒退了。

高熱散去。

從此他與她的全部。

一筆勾銷。

薄唇吐出冷灰色煙霧,順著手指徐徐攀爬,記憶停止,他開始想自己當時在想什麽。

是覺得算了,她想贏就讓她贏好了,反正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那這次也不用例外,她想分開就分開吧。

可她現在又回來了,謝忱則手臂的青筋凸起,他突然很想問:林惟溪,你這次又想要什麽。

-

林惟溪忱掛了三天水,退燒後感冒也好了,休假也要結束了。

那副畫還在書房,因為太貴重放在家裏怕潮也怕損,林惟溪好了之後就跟席老爺子約了時間,中午送過去。

林惟溪這天穿了身青色刺繡旗袍,鞋子不好開車,她幹脆打車去。

出門前萬栗猛的喊住林惟溪:“那個...我剛剛想出門叫了車,但現在又不想出去了,那車現在應該就在樓下,你不用喊了,直接坐那輛吧。”

林惟溪狐疑:“你出去幹嘛?”

萬栗拿著杯酸奶走過,臉不紅心不跳:“買咖啡。”

“外賣不送嗎。”

萬栗點點頭:“就是因為送,才決定不出去了。”

林惟溪:“......”

“黑車,車牌後三位112,快點啊,我沒取消訂單呢。”

林惟溪奇奇怪怪,邊往外走邊說:“知道了。”

公寓下真有輛黑車,林惟溪繞到後面看了眼車牌,是112沒錯。

但是,現在邁巴赫都會出來接網約車了嗎?

林惟溪皺著眉,覺得哪裏有點奇怪。

之前也刷過段子,大概就是打車打到了法拉利,林惟溪沒想到這個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車窗貼著黑膜看不清裏面,這車也沒有要動的意思,林惟溪猶豫地伸出手,輕敲車窗。

兩下落地,車依然沒有反應。

就在林惟溪懷疑萬栗是不是搞錯的時候,耳邊響起車窗降下的聲音。

林惟溪下意識t側頭,想問是不是網約車,她第一個字剛出口,忽然看清車內那張臉楞住。

男人鼻梁高挺,輪廓凜冽,側臉褪去少年的青澀成熟矜貴。

他手肘低著車窗內沿,冷雋的眼半瞇起,和林惟溪錯愕對視。

誰也沒想到會是彼此,林惟溪嘴唇張了又合,腦子混沌分不清是惡作劇還是巧合。

她彎著腰,遲疑地停頓,極其不確定:“你...”

“你是兼職嗎?”

謝忱則氣笑,胸腔溢出悶哼,渾不吝的模樣譏諷反問:“兼職什麽,給前女友上.門.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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