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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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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

林惟溪回到京市是在五天之後。

她們沒玩多久, 萬栗在那邊聽了他們的故事之後就一秒也呆不住了:“去他個江湖美景,姐陪你回去釣男人!”

林惟溪年假沒結束,下了飛機直接回到公寓, 萬栗沒跟林惟溪一起,她好久沒回這座城, 要敘的人數不過來,聚會連軸轉。

蒼灣公寓。

晚上九點。

林惟溪回覆完工作郵件洗了個澡, 換上家居服開窗通風,腳步踏進書房, 視線忽然落在桌上那幅沒被取走的畫, 她一楞,席景衍沒拿走?

撥號提示音響到結束, 沒通, 林惟溪想起來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工作。

林惟溪低頭改發信息:【怎麽沒拿畫, 爺爺不是要用嗎。】

這畫是位已故名家的絕跡,水墨古韻, 和她們工作室上期風格吻合, 席老爺子喜歡林惟溪, 對他們工作室的副刊雜志也有關註,特意送過來做一個營銷噱頭。

前陣子席老爺子久居國外的老友回來,偏偏那位對這些也興趣正濃,兩人敘舊,老爺子炫耀自己收藏了不少,好友最喜歡的就是林惟溪這幅,沒見到就說老爺子撒謊唬他, 所以才問林惟溪什麽時候過去吃頓飯,正好把畫帶過去給那個老頑固看看。

又說她好久沒去, 老爺子念得慌。

林惟溪當時不在京,便讓席景衍直接來取,她是借方,耽誤別人用處人情就欠的就更大了。

兩人交情不錯,他人品信得過,林惟溪開玩笑的說你又不會入室搶劫。

席景衍消息沒來,林惟溪從冰箱取了片面膜敷上,打開朋友圈,周裕兩個字猝然跳進眸中。

【苦日子又要開始了。】

定位同樣是京市。

林惟溪盯著那條朋友圈,意識到謝忱則也回來了。

想到那晚之後,他們沒有任何交流,聊天記錄也僅僅只有兩三句轉賬,即使在知道那個號碼是他後林惟溪也沒發過消息。

手指下意識翻到x開頭的聯系人,林惟溪點進謝忱則朋友圈,一條橫線,什麽都沒有。

那晚的夢和謝忱則的話交替在耳邊響起,林惟溪揉了揉悶塞的胸口。

不過還好,相比於尖言刺語,空白才是最難以忍受。安靜過後情緒山崩海嘯的塌陷,抽絲剝繭的吞噬自己。

手機震動切段思緒,席景衍的消息彈出:【剛才開會。】

【老爺子說我送回去的不行,指名要見你。】

【所以還是你來吧,我惹不起。】

腦海裏浮現席景衍無奈的語氣,林惟溪好笑扯唇:【好,那我問問爺爺什麽時候有空。】

今天時間不合適,林惟溪打算明天再問。

扯掉臉上面膜,林惟溪準備休息。

十點,林惟溪熄燈。

十點三十,林惟溪發現自己毫無睡意,晃了晃床頭的褪黑素,空的,上次吃完忘了買。

再次躺下,直到十一點。

林惟溪眼神清明地拿過手機 ,隨便翻了幾下,萬栗不知道去了哪個局,發了一拍空杯的照片。

林惟溪呼出一口氣,幹脆不強制入睡了。

起身,林惟溪隨手劃走玄關的車鑰匙,門在身後關閉,她想透氣。

十二點的夜晚依舊燈火通明,青色柏油馬路被照的發黃,高架車水馬龍,林惟溪隨便找了一家酒吧,美式覆古的裝修,紅色吧臺背景燈光籠罩,木色凳椅的上空垂下展翅欲飛的黑鷹,邊角的昏暗處是覆古花磚墻壁和原始金屬鋼管。

嗨燥的鼓點敲擊神經,卡座沙發區的左邊舞池勁爆,DJ打碟節奏動感,男男女女揮舞跳動,似乎能忘記一切煩惱。

林惟溪開車,點了一杯不含酒精的氣泡水打發時間。

她坐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但依舊吸引了不少目光。

林惟溪穿了一件深咖色修身短裙,長度只到大腿,那雙長腿修長白凈,短靴踩著高腳凳。

還搭了一件休閑風的灰色連帽短外套,魚骨收腰顯瘦,低領襯著平直漂亮的鎖骨曲線,黑色波浪柔順的散在身後,身段窈窕皮膚雪白,沒有任何配飾,但十分惹眼。

微博宣了Puzzle下期主題,並放出概念圖,反響不錯,林惟溪翻著評論,旁邊忽然有人搭訕。

“一個人?”

林惟溪撩起眼,一個白色Polo衫的男人晃著酒杯落在她旁邊的位置,他抵了抵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腕上那塊假的百達翡麗特意顯在她面前,舉止引人發笑。

林惟溪扯了下唇角,淡淡收回視線,她沒理,男人繼續:“你喝這個沒意思,瑪格麗特怎麽樣,酒精沒關系,我可以送你回去。”

林惟溪今晚沒心情跟他扯,瞇起眼冷淡,淺笑疏離:“我男朋友不讓我喝酒。”

眼鏡男不以為然聳聳肩:“所以你才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裏。沒人陪,很寂寞的。”

林惟溪咬了口吸管,視線朝他身後的玻璃門看去,手指輕敲示意:“但我男朋友來了。”

眼鏡男微楞:“你在說笑?”

林惟溪存心逗他:“你回頭看啊。”

眼鏡男在林惟溪的話後還真錯愕回頭了,林惟溪冷嗤,準備拎包走人,但就在那個瞬間,門真的開了。

霓虹閃爍光怪陸離的兩個世界隨著風吹進t那一刻互通相融,黑色高挑身影掠過,門從外推開的縫隙逐漸拉大,冷雋淡漠的一張臉帥暴露在酒吧燈光之下。

黑色夾克版型挺闊,男人流暢硬挺的肩線位置亮著一塊銀色金屬裝飾,可能是天生的氣場壓制,他踩進酒吧的一秒,調酒師的目光就下意識凝在了他身上,林惟溪面色平靜,直到看清他的五官。

在夢裏描繪過千百遍的輪廓,不可能出錯。

即使他眉頭緊鎖,臉上不耐連個字寫的異常明顯。

林惟溪起身的動作被謝忱則三個字生硬止住。

而極為湊巧的,謝忱則目光的盡頭恰好是她的位置。

遙遙一眼,似乎真的是為她而來。

時間就此停止,樂點到了高潮,嗡的一下炸開。

眼鏡男尷尬的咬了咬牙,拿起酒杯訕笑:“原來真的有男朋友,那打擾了。”

林惟溪註意力全在謝忱則身上,眼鏡男起身離開,她甚至都不清楚他剛才說的是什麽。

他似乎是找人,目光旋了一圈,視線中沒有目標,那就不需要流連,淡淡從她的方向收回,手扣回玻璃門,眉眼冷淡甚至疲倦,眼尾聳著,單手抄在口袋偏額看向舞池。

視線錯過,除了剛開始那一眼無意的,謝忱則再也沒有關註過這個角落,和過路人一眼。

剛才喝下去的氣泡飲料開始發酵,咕嚕咕嚕的攪著消化器官。

過了大概兩秒,謝忱則動了,但不是朝她,男人大步流的朝舞池邊的一桌邁去。

沒有絲毫猶豫,淩厲的下頜線緊繃,林惟溪看到了他身上隱忍的怒意,和讓他停下來的那個女孩子。

女孩子。

林惟溪眨了眨眼,喉嚨忽的泛酸。

她看見他冷淡的疏離的倨傲的面具全部扯碎,謝忱則一把抓住了那個女生要往舞池去的手腕甩了回來,遏制不住的情緒爆發,他吼了什麽林惟溪聽不清,但女生眼框一下紅了,囂張肆意的y2k妝容被澆滅火焰,卻仍然倔強的和謝忱則仰頭對峙。

謝忱則抽走了她手上的煙。

而那盒女士煙,和她在G市看到一模一樣。

林惟溪恍惚,她想的是——

七年再見,她竟然是旁觀者的身份。

謝忱則來找人,被她撞見,然後親眼看著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酒吧。

全程也就十分鐘,卻像是十年那麽久,林惟溪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被緩緩拉長,嘴唇微張,又偃陣息鼓的失了聲。

女生跟不上男人的步子,小跑起來,黑色漆面長靴和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音,短裙晃動,好年輕,似乎還喊了一聲什麽,是個單字口型,像哥。

林惟溪不清楚。

只是在她的面前,林惟溪看到了不一樣的謝忱則。

他就這樣走了,和她無關的。

初夏的風在門外盤旋,林惟溪觸在玻璃杯上的指腹被冰塊冷的發麻,順著指間絲絲縷縷鉆進心裏。

就這樣又過了會兒。

她的表情太奇怪,調酒師過來詢問:“怎麽了,需要幫助嗎。”

林惟溪後知後覺搖頭,起身離開,餘光瞥見剛才的眼鏡男又站了起來,應該也是看到了剛才那幕,意識到林惟溪在耍他。

臟字在身後響起,林惟溪面無表情走出門。

謝忱則的身影消失不見。

她站在臺階上,路燈成排的照亮著天空,今晚空氣質量不好,無星無月,樹影搖曳。

酒吧的對面是藥店,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問題,被風一吹,林惟溪嗓子也不舒服,像是有一個線,輕輕地勒住了咽喉,不之致命,但時刻提醒著你存在。

她低頭攏了攏外套,過馬路走進藥店買了一瓶褪黑素,臨走,又要了一盒感冒藥。

結束,林惟溪往停車場走。

手機掐著那個不曾發過消息的微信聯系人。

周裕可沒說過他有女朋友。

林惟溪抿唇,快到停車位前忽然被一道粗魯的近光燈閃了眼。

明亮刺眼的的黃色光束在黑暗混沌的地下停車場亮起,林惟溪瞇起眼,手下意識擋在面前,緩了秒,林惟溪蹙眉怒意睜眼。

一輛黑色大G囂張至極地停在面前,近光燈大咧咧的晃著她的臉,非但沒有歉意,還攔路虎似的,將她的車完美卡在角落。

林惟溪沒看清玻璃內的人,無語地側身,讓他先走。

女人纖細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停車場安靜的針掉都能聽見,偏偏最該出現的引擎聲不存在,林惟溪眼皮一跳,有預感的從側看進駕駛座。

短發,高鼻梁,黑色夾克。

喉結性感,眼皮冷淡的垂著,目視前方。

他手松散地搭著方向盤,傷口似乎好了,只有一個創可貼。

從她的角度看,男人右耳還打著一個不明顯的黑色耳釘。

車外的光線有幾分反照在他臉上,男人表情晦暗不明,毫無波瀾。

她看著他,腦中的弦猛然撥動。

也說不上他是不是就為了這一秒,兩個人呢仿佛有心裏感應,在她看清楚謝忱則的臉時,沈默許久的大G忽然發動,但林惟溪動作更快,在輪胎轉動的前一秒,她忽的拉開車門鉆進了副駕。

車門沈重的扣上,發出悶響。

林惟溪呼吸聲重,在密閉空間敲入他耳,視線緊緊的凝著他,誰都沒有開口。

車憋了太久,燈光消失,悶吼的轟隆也消失。

大G熄火。

林惟溪看到被謝忱則扔在中控的那盒白色雲煙。

修長的指骨扣開煙盒,車窗下滑,謝忱則攏住火,機匣彈簧片震動響出餘音。

他沒管她,自顧自地點了根煙靠近薄唇。

僅差0.01厘米,謝忱則手一空,被林惟溪摁住肩膀搶走細煙。

她冷清著一張臉,當著謝忱則的面咬進自己嘴。

比剛才的攔路行為還不講理。

謝忱則頓了秒,視線淡淡瞥過身邊的女人,漆黑銳利的眼摻雜著少許寒意和玩味。

右手摸過煙盒,謝忱則又往外倒了一根。

他這次直接咬進嘴裏,挑釁似的擡了擡眼皮,然後點火。

林惟溪想也沒想,還是那個表情的搶走他嘴裏的煙,從車窗直接扔了出去。

火苗攢動,她就是趁謝忱則擡手時動作,兩個人都動,熱源直直擦過林惟溪手背。

“......”

無聲的僵持。

謝忱則拿一根,林惟溪就搶一根。

謝忱則怒極反笑:“給你臉了?”

“下去。”

他開口了,林惟溪也不裝了。

從唇上拿下煙掐滅扔在他車裏,又在口袋裏掏出一塊很久之前同事給的水果糖,撕開包裝小動物似的湊近他喉結,柔軟的指腹摁著糖塞進他好看的薄唇中間。

“吃我的。”

一連串動作自然的沒有絲毫距離和分寸,謝忱則冷著臉,那塊糖堪堪的卡著,遙遙欲掉。

手指又懟了懟硬糖,謝忱則拽開她的手,冷冷垂眼,波瀾不驚地扯了下嘴唇,咬碎糖直擊要害。

“你什麽資格。”

他語氣譏諷,尖銳到讓纏在林惟溪身上的那條線又緊了一些。

“抽煙對傷口也不好。”聲音很小,林惟溪也知道她沒有資格。

但可能是潛意識,如果謝忱則對她什麽感情都沒有,就不會停在這裏,更不會讓她肆無忌憚在他車上胡來。

這份底氣林惟溪或許自己都沒察覺。

嬌縱囂張的底氣,是十幾歲的謝忱則給她的。

“你就想說這個?”

林惟溪抿抿唇,這個沈默讓謝忱則眼底情緒發酵。

他懶懶的勾起眼尾,水果糖被咬碎咬爛,在林惟溪開口的那秒,他忽然打斷,聲音不耐,不知想到什麽,再沒有半分想聽的欲望。

“下去。”

“真是無聊透頂。”像是對一場表演的失望,他嗤了聲,眉眼都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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