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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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擴散的突然, 由墻角蔓延至矮窗,再往裏,危險刺進瞳孔, 林惟溪真的慌了。她嘗試呼救,但聲音根本傳不出房子, 澄紅色火焰邊緣是刺眼的黃,老舊的木窗搖搖欲墜, 剩下黑色的骨架,越來越多的濃煙侵占空氣, 林惟溪白著臉被嗆的咳嗽不止。

火已經順著矮窗戶燒盡倉庫, 灼灼聲劈裏啪啦的飄進耳朵示威,林惟溪在角落突然想起李紹元說的那個人, 她從來沒這麽希望壞人快點來, 快點。

林惟溪抿著唇把臉埋進衣領, 掙紮著用全身力氣踹倒面前鐵質水桶,哐當一聲, 卻沒有半絲水痕。

火還沒有燒到她身邊還有機會。

倉庫前的超市在馬路旁, 會有人發現的, 還有雙雙...

林惟溪不停的安慰自己,手解不開,鐵制大門緊緊閉著,火光不斷逼近,林惟溪還是沒忍住紅了眼,思緒好亂好亂成一團漿糊。

不知過了多久,臉被火光烤的滾燙, 她還想再試試,卻沒了力氣, 嗓子火辣辣的胸口缺氧鈍悶,林惟溪咳著閉上眼,意識開始混沌。

她突然想到謝忱則,他是中午的飛機,不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可她好像要見不到他了,也見不到其他人了。

往前的畫面走馬燈的在腦海裏播放,夏夜,潮雨,生日,樓道,最後停在跨年那晚的璀璨煙花,好像沒辦法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呢。

原來聽覺真的是最後消失的感官,逐漸擁過來的人聲,慌忙混亂的救喊,鐵門撞擊的噪音,還有頂部火光落下時,冰涼的金屬紐扣碰到她臉頰,那道低啞發抖的吼聲好像謝忱則啊。

......

“情況怎麽樣。”

“家屬到了,病人身體無大礙。”

感覺不同與火場的高溫窒息,林惟溪手指動了動,冰涼的藥水鉆進身體,冷硬的輸液管貼著手背,消毒水味取代濃煙,林惟溪睜開眼,白色天花板,點滴吊架,還有醫護人員回頭的身影。

“醒了?”

林惟溪試圖張嘴,聲音卻跟吞了沙子一樣難聽,音不成字。

年輕的護士制止她,給林惟溪倒了一杯水:“沒事了,先喝點水。”

“你就是受了驚,嗆煙咳嗽傷了嗓子,養養就好了。”護士給林惟溪墊了個枕頭,把她扶起來坐著。

林惟溪接過紙杯,輕輕說了一句謝謝,水全潤進嗓子如沙漠行走的人久旱逢甘霖,意識慢慢回到身體,好像活過來一些。

護士出門朝走廊的人喊:“病人醒了,可以進來了。”

林惟溪聽見幾個腳步,擡眼,警察和宋千蕓同時出現在她視線。

宋千蕓眼眶紅腫,看見林惟溪醒了一t下沖到床邊抱住她,手小心翼翼地摸著林惟溪額頭:“醒了?你嚇死我了,要是出事了怎麽給你媽交代。”

林惟溪扯著嘴唇擠出一個笑,聲音很小很沙:“沒事啦。”

警察出聲簡單說明情況,問林惟溪:“現在身體情況方便做個簡單筆錄嗎。”

林惟溪單手拍拍宋千蕓安慰,轉身跟警察點點頭。

宋千蕓揉了揉眼框,又給林惟溪倒了一杯水。

“我們初步調查的起火原因是非故意行為導致的失火,但你出現在倉庫是被人綁架對嗎。”

“對,李紹元,一中之前的學生。”

“你們有過節嗎。”

“沒有。”

“只是同學?”

“不算。”

“我們通過監控找到了李紹元黃凱等人,他們說是用手機假借他人名義將你約了出來,邱俊材是吧,你認識?”

“認識,之前有過一些交集。”

“好,這件事我們會按照流程處理,再有什麽問題也可以聯系我們,你好好休息。”

林惟溪喊了一聲李警官。

警察從記錄中擡頭:“怎麽了,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林惟溪頓了頓,手中的紙杯無意識捏變形,她想起最後聽見的那個聲音。

內心不知道在掙紮什麽,想是他又不想是他,窗外天已經黑了,一下午過了,好像只是一場夢。

警察想起什麽:“對了,路人發現起火報警後,有個男生趕到現場情緒激動,鐵門上鎖高溫難開,那小子竟然想從窗強破,被群眾及時攔下。”

“消防到場破門後沒攔住他,他直接闖進去把你抱出來,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最後聽見的聲音真的是他。

“我們認識。”林惟溪克制不住的顫抖,“他現在怎麽樣了。”

警察看了林惟溪一眼,如實陳述:“你頭頂的木質貨架不耐火,運氣不好砸了下來,是他替你擋的。”

說不幸運也幸運,但凡早幾秒,小姑娘就會破相,要是晚幾秒,誰也不用受這個傷。

但好在性命無虞。

“不過沒什麽大事,手臂小面積燒傷,處理完傷口就走了。”警察想起謝忱則當時的臉色,叮囑林惟溪,“你先休息,他還會來醫院。”

“你的錢和手機我們也幫你要回來了。”

林惟溪眼睛酸澀,擡手接過手機,警察筆錄轉身準備離開,宋千蕓又趕上去詢問了一些事情。

林惟溪紅著眼框解鎖,很多消息彈出來,時雨雙來看她的時候還沒醒,人已經走了,但發了好多碎碎念問她情況怎麽樣。

按著順序回覆完,林惟溪點開了謝忱則的對話框,靜悄悄的,還停留在之前的頁面。

她不知道謝忱則去哪兒了,總害怕他出別的事情,號碼沒來得及撥出去,宋千蕓就回來了。

“剛剛給你媽打了電話,她現在就回來,還又沒有哪裏不舒服,喝不喝水?”

林惟溪搖搖頭,問宋千蕓:“小姨,你見到那個男生了嗎。”

她聲音很小,少女穿著大一號的藍白病服體型纖細,手腕幾道紅痕塗了傷藥,她皮膚白,青色的血管很明顯,黑發散亂,垂著眼尾蒼白的樣子讓人心疼。

宋千蕓不是沒看裏面的彎彎繞繞,哪有平白無故的好心人會不顧自己生命的沖進去,又怎麽會臉色陰沈差到那樣站在林惟溪病房門口看那麽久。

她沒戳破這層窗戶紙,林惟溪現在這個樣子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宋千蕓順著她回答:“看見了,說是你的同學,晚上再來看你。”

林惟溪沒說話,過了會兒,又點點頭,只是視線還在屏幕上。

病房安靜,林惟溪的點滴已經打完,護士進來拔了針,結果發現她手鼓包了,少女薄薄的手背青了一大塊,拔完針還流血。

宋千蕓隔著貼布幫她摁著,又心疼了。

“想吃什麽,我出去給你買。”

林惟溪說:“粥,嗓子疼。”

八點,醫院門口就有很多速食賣,宋千蕓出去了。

林惟溪給謝忱則發了一條信息,縮回被子裏煩躁的閉上眼。

護士推著車從走廊經過,滑輪碾在地板上發出空蕩的聲音,安靜之後,門響了。

林惟溪以為是宋千蕓回來,卻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衛衣,淩厲的身型立在門口,肩寬背挺,表情淡漠,狹長的黑眸眼底情緒晦暗不明,視線停在她身上,卻沒上前。

林惟溪看見他的手,黑色衛衣袖口很長,遮蓋了整個手腕,骨節分明的長指拎著一個紙袋子,上面寫著南記粥鋪,還有一個甜品袋。

林惟溪害怕和委屈一下子全湧上來,眼瞼紅撲撲地望著他,聲音像羽毛那樣的輕。

“謝忱則,你不過來抱抱我嗎。”

少年喉結滾動,咬了下腮肉,眼底的情緒終於壓抑不住,濃墨翻滾。林惟溪被一道很大的力氣箍進懷裏,他低著頭,身上全是冬夜的寒氣,可他動作疼惜又小心,想松手不舍得,又怕太緊了抱疼她,手臂克制的青筋凸起。

他下巴抵在她的頸窩,呼吸粗重,又往下,整張臉都窩在空隙,林惟溪聽見他和自己一樣沙啞的聲音:“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

隔了一秒,他再次重覆:“對不起。”

一遍一遍的呢喃,他的呼吸都是冷的,嘴唇不小心擦過頸側皮膚,林惟溪顫了下。

她笑笑,貼著紗布的手輕輕環住他,輕哄安慰地拍:“我沒事,一點事情都沒有,你呢,警察說你被燒傷了,疼不疼,給我看看。”

謝忱則沒動,他弓著腰,骨頭咯著她,少年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沈默的雕塑,但林惟溪覺得他的神經比自己還要繃緊。

他身上的味道很陌生,不是清冽的檸檬佛手柑,而是很重的薄荷煙草味道,還混著冷淡的硝煙感。

林惟溪堅定地咬清每一個字:“你沒有對不起我,是你在最關鍵的節點保護了我。”

“就像救世主一樣。”

她半開玩笑:“如果不是你,我就要破相了,那真的要完蛋了。”

“你聽見了嗎謝忱則。”她重覆,“我的少年,保護了我。”

忽然,林惟溪聲音戛然而止。

滾燙的濕潤感從頸線滑落鎖骨,和冰涼的點滴液水不同,和霧氣彌漫的冬冷夜不同,和謝忱則冰涼的體溫呼吸也不同。

林惟溪楞住。

又一滴,眼淚浸入病號服,澆滅所有聲音。

“......”

“謝忱則?”林惟溪不敢置信。

他沒說話,林惟溪耐不住了,強制性的將謝忱則拉在床邊臉掰到自己面前,四目相對,林惟溪看到了他充滿紅血絲的眼。

林惟溪楞了又楞,指腹擦過他的臉頰到眼尾。

唇角的笑僵住,喉嚨像是塞了冷水泡發的棉花,沈沈往下墜。

她從沒在謝忱則身上見過半分狼狽,可現在.....

林惟溪低頭,掀起謝忱則左手袖口,皮膚幹凈。

想碰他的右手,卻被謝忱則躲了過去。

她只看到了紗布繃帶的一角,她眼睛倏地掉下一顆淚。

“溪溪。”他低啞的聲音滿是無奈:“我不疼。”

林惟溪不信,他的手好重要的:“會好嗎。”

“會。”

她拽著他的衣袖,自己手腕的手痕和手背的淤青也露了出來。

他們就像是兩塊壞了的拼圖,濕漉漉的軟了邊緣再也卡不進縫隙,又或者說是兩只可憐的流浪貓,抱著互相取暖。

謝忱則想給她擦掉眼淚,手到一半又放下。

可林惟溪還是看到了他指骨的傷痕,不是火場帶出來的,她猛的擡眼:“你去找他們了?”

謝忱則垂著眼沒說話,只是捏著她的手放在唇邊吹了吹,神情專註,動作比哄小孩子還輕。

沈默彌漫,林惟溪下意識地想謝忱則會不會被牽扯,既然那些人有警察處理,那他...

謝忱則淡漠疏離的聲音壓抑戾氣,冷得冰寒:“他們該死。”

林惟溪抿著唇搖頭,感情如開閘洪水,她忽然抽出手俯身靠近。

唇舌發苦,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藥味隨著氣息交換。

謝忱則眼睫微顫,下意識想拉開女孩,卻被她勾著雙臂緊緊鎖住距離。

林惟溪閉著眼,用力的吻上。

最純潔不過的一個吻,滑下來的眼淚在彼此唇間留下痕跡。

受傷的小獸互相舔舐傷口,好苦,也好鹹。

......

門外宋千蕓透過玻璃看到這幕,嘆了口氣,最後轉身。

-

宋千嵐做了最早的一班飛機,淩晨三點回到嘉南。

與她同行的還有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林惟溪沒有睡意,宋千嵐t推開病房門,和下午的宋千蕓一樣眼框紅腫。

“小惟,怎麽了啊,這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見到林惟溪她的情緒再也繃不住,又紅了眼。

林惟溪帶著笑搖頭:“沒事了媽媽。”

宋千嵐態度忽的強硬:“什麽沒事!你要是出事了媽媽怎麽辦,我必須要一個結果,他們要坐牢償命!”

她情緒起伏太大,精致的臉上面色蒼白,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才站到旁邊拍了拍她肩膀,表示寬慰。

林惟溪視線微怔,宋千嵐這才想起什麽,拉著林惟溪的手說:“小惟,這是駱叔叔,媽媽的朋友。”

“駱叔叔也是嘉南人,這段時間他幫了媽媽不少,在嘉南也有些人脈,這件事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林惟溪生澀地點點頭,張了張嘴,吐出沙啞的問好:“駱叔叔好。”

男人笑了笑,說的什麽林惟溪卻全部沒有聽清。

因為她擡眼,看到了一張和駱林冶極為相似的成熟面孔。

窗外夜色又濃重了,一陣冷風吹過,積雨雲遮住月,大雨忽然傾盆落下。

四點半,梁嘉佑撐著黑傘出現在警察局門口。

高挺矜貴的灰色大衣價值不菲,交完保釋金簽好字,警察帶著梁嘉佑往裏走:“下次別沖動了,就算裏面的人要判刑,他也不能動手,我們有法律處理。”

何況是往死裏打的勢頭。

梁嘉佑嗯了聲:“會跟他講。”

“好了,走吧。”

謝忱則冷冷撩起眼皮,梁嘉佑同他對視,笑得事不關己:“車內有人等你,想想怎麽說吧。”

謝忱則拽著衛衣帽子扣過頭頂,帽檐擋住眉眼,梁嘉佑看到他手腕上的繃帶,挑挑眉:“廢沒廢?”

謝忱則神態冷怠,不耐開嗓:“你想試試?”

梁嘉佑低笑:“沒別的意思,就是在想要是早知道你現在連個東西都拿不穩,之前何必廢那麽多功夫。”

他聲音似笑非笑,卻逐字漸冷:“謝忱則,你是瘋了麽。”

右手對射擊來說意味著什麽。

沒人比他再清楚。

他腳步微頓,玻璃外是急促的雨,謝忱則左手推開一扇門,冷風迎面而來,衣擺灌進風。

他停在那裏,聲音被雨沖刷後淡得聽不真切,卻很平靜。

“因為我知道什麽更重要,她意味著什麽。”

“也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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