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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個周結束, 冷空氣來襲，林惟溪下樓看見雕謝枯黃的花苞，手環住雙臂抱緊衣袖。
今年的嘉南比往年要冷很多。
林惟溪從後門走進教室, 習慣性的將謝忱則桌上的卷子放進自己書包，幫他一起收拾好。
一場考試接著一場考試, 時間就在紙張的翻頁聲中溜走。
剛開始林惟溪還聽到一些好奇，他怎麽沒來, 是不是以後也不會來了，所以聽到的話可不可以理解為全是真的。
說法最混亂的時候學校出面了, 班主任在課前兩句話就讓謠言制止。
“這件事學校會嚴肅處理, 誰再跟著傳播就一起開除。”
開除兩個字太嚴重，像一塊沈重的木板壓在尖刺上, 恢覆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職高那邊雖然管不住嘴, 其他地方都清理了幹凈。
不出意外是梁家處理的。
林惟溪想到了梁嘉佑的那通電話。
“我希望你讓謝忱則回他該回的地方, 組委會的調查結果很早就下了，和他無關, 但有些事情需要他一個態度。”
“他的教練和律師一直在聯系他, 其實謝忱則挺喜歡射擊的, 你沒見過他之前的樣子，所以不會明白他能變成現在還挺不容易的。”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繼母剛好懷孕，他和謝峰的關系一直很差，各種事情堆在一起確實煩，所以我們同意他來這裏了。”
“但他昨天跟我說他不想回去了。”
一片葉子落在眼前，林惟溪聽到很長時間的一段沈默。
“我們很少插手他的事情，但有些事總要處理完, 他不屬於這個地方。”梁嘉佑很平靜：“起碼現在不可以。”
“你能明白嗎。”
林惟溪經過小賣部，外面的汽水都變成常溫的了, 老板將冷櫃切了電蓋上棉被搬回屋內，她才意識到冬天真的快來了。
林惟溪在店裏幫忙結束的時候是七點半，宋千蕓問她想吃什麽，林惟溪說就吃面吧，順便帶一份給同學。
“時雨雙嗎？你讓她來，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林惟溪說：“不是雙雙，你先吃，我出去啦。”
宋千蕓看了林惟溪幾眼，只覺得她情緒不太對，但沒多想：“早點回家啊，註意安全。”
林惟溪用打包盒裝了一碗牛肉面，拎著塑料袋飛奔出門。
敲響那道門，林惟溪沒發消息直接喊：“謝忱則，是我！”
似乎是篤定謝忱則在裏面，只喊了一聲，林惟溪便開始安安靜靜的等。
門在眼前拉開縫隙，林惟溪唇角露出笑，她張開手臂，直接抱住了少年勁瘦的腰身——
“生日快樂，謝忱則。”
樓道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昏黃的燈光消失，樓道在黑暗中歸於寧靜，狹窄的空間，敞開的防盜門，還有鼻息間淩烈的苦薄荷味。
樓外的夜色正濃，從夏季的蟬鳴到深秋的蕭瑟。
林惟溪在他懷裏仰頭，再次重覆：“謝忱則，生日快樂。”
“我來陪你了。”
謝忱則垂下眼，林惟溪頭頂有一個小發旋兒看著很柔軟。女孩眼睛亮亮的，裏面是一個完整的他的影子，她笑得很漂亮，穿的薄，身上帶著夜晚的寒氣，但只是為他而來。
心臟沈緩的跳動著，他聽見自己低啞的聲音：“林惟溪。”
“嗯，是我。”
她像往常一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指腹攀上他下頜，皺著眉頭嘟囔：“有點紮手了。”
謝忱則聽著她的聲音，忽然就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不掉這雙眼了。
-
窗沒關嚴，風吹出咯吱聲。
林惟溪找了雙筷子：“你先嘗嘗，這次給你放了很多牛肉。”
說出來還有點不好意思，林惟溪心虛地瞥了謝忱則一眼，他沒想起上次就好。
她把糊在一起的面攪開，自暴自棄地聳下肩膀：“還是跑慢了，味道估計沒有之前的好。”
謝忱則抽了兩張紙擦掉臉上的水，紙巾丟進垃圾桶，坐在林惟溪旁邊。
“跑什麽，摔了有你哭。”
林惟溪不以為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看謝忱則動作慢，林惟溪直接用筷子挑起一口，哄小孩一樣送到他唇邊：“啊。”
謝忱則挑了挑眉骨，頗為新奇地垂眼掃視一圈：“溪溪，你當我八歲？”
林惟溪輕輕勾著唇角：“快點啦，舉的手好累。”
謝忱則咬了咬腮內的肉，無奈，舉著她的手腕吃下那口面。
林惟溪盯著他t，問：“怎麽樣。”
被她的表情惹笑，謝忱則手掌落到她頭頂，勾著力道讓她靠近自己：“你緊張什麽。”
“誰緊張了。”林惟溪把黑色筷子塞到他手裏，“你不要咬斷，生日面要一口吃完才長壽。”
她說完，謝忱則剛好將面咬進嘴，剩下一半順著筷子滑回湯裏，偏偏壽星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睛側過頭看著她，好像在問已經斷了怎麽辦，無辜的很。
林惟溪氣得語塞：“......”
他笑得更厲害了，低悶的聲音從胸腔裏溢出，還哄她：“迷信而已，死不了。”
“呸呸呸。”林惟溪瞪著讓他閉嘴，“也不可以說這個字。”
謝忱則還在笑，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家居服，眼皮淡淡的垂著。
墻上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客廳的沙發上扔著一個孤伶伶的金屬表，霧氣渾沌的夜晚，林惟溪和他靜靜地坐著，她聽見他問。
“你怎麽知道的。”
“我在辦公室看到你的資料表了。”
11月15號，天蠍座，身高186cm，A型血。
林惟溪記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應該許個願望。”林惟溪忽然想起，“謝忱則你記得我帶你去看霓虹角的那個晚上嗎。”
“私奔那天啊。”謝忱則語調上揚。
林惟溪當作沒聽見：“就是那天。”
“其實那天晚上有流星雨，但因為天氣不好，我們沒有看到。”
“所以你怎麽知道有。”謝忱則不解風情，眉眼帶著熟悉的譏笑，“氣象臺一年會說幾十次流星雨，但你見過幾次。”
“是真的。”
那是百年難遇一次的流星雨，她看到了隔壁城市發過照片，銀色尾巴劃過黑暗，光芒亮眼。
“我那天想了一個願望，但還沒許，送給你吧，算作幸運加成。”
謝忱則重點和她不同，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的願望是什麽。”
林惟溪想了想：“十七歲——”
“我希望自己快樂順遂，家人健康百歲，喜歡的人前程似錦。”
林惟溪看著謝忱則：“但對於你，我還有三個願望。”
“什麽。”
“你要意氣風發，美夢成真，永遠耀眼。”
面冷了，白色的打包盒壁掛著淺淺的白霧。
謝忱則若有所思，又笑了：“我怎麽覺得這是要求，還挺高的。”
林惟溪擡手和他觸碰，又握住他。
“你也可以這麽認為。”
“我對男朋友的要求本來就很高。”
謝忱則吃完最後一口冷掉的是面，起身將打包盒收拾進垃圾桶，水流沖洗筷子，謝忱則又洗了一邊手。
回身，一個柔軟的身體撞進他懷裏，林惟溪抱得很緊很緊，像是不夠似的：“謝忱則，其實你很喜歡射擊對嗎。”
“梁嘉佑跟你說的。”他語氣淡淡的，任她抱著。
“不是。”她自己看到的。
她看見了少年舉著金牌眼裏有光囂張肆意的模樣。
她大概能想象出，謝忱則當時是抱著一種什麽樣的想法放棄，錯不在他，但仍然因為他的自負答應壞了一場比賽，甚至辜負教練的恩育。
謝忱則對自己太嚴格，不能有一點失誤。
賽場上游刃有餘永得頭籌，賽場下鮮花著錦穩操勝券。
“我喜歡意氣風發的你。”
說完，林惟溪吸了吸鼻子，補充：“雖然你現在也很厲害。”
“但我就是不想，你因為別人困住自己。”
“所以，你回去吧。”
謝忱則下巴抵在林惟溪頭頂，環住她氣極反笑：“你讓我走啊。”
“當然不是。”林惟溪在他懷裏蹭了蹭，“最晚等到新年，你就回來。”
處理好瑣碎，以後不管選擇是什麽，來去自由，都與別人無關，只是因為他想。
而不是讓別人的情感累贅壓著他。
“為什麽覺得我會同意。”他聲音有點低，沈沈的，無波無瀾分不出情緒。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吧。”林惟溪只是某種直覺，她懂他。
沒聽見他的回答，停了會兒，林惟溪自言自語：“那就說好了，我的生日是下個月二十八號，我要見到你。”
“林惟溪，我還沒許願呢。”
他笑，“怎麽就到你了。”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他們對視，四周空氣似乎停滯了會兒，謝忱則像是妥協。
“算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那晚林惟溪還不明白，十七歲就是一條荊棘滿地苔蘚生長的潮濕小路。
太陽雨落下，就以為窺見天光。
謝忱則走後，林惟溪如常的上學放學，好像什麽區別都沒有。
偶爾會給他發條消息，但他很忙，很多時間都是很晚才回。
可每一句都是很耐心，每個話題都沒漏掉。
他的語音聽著有些啞，林惟溪盡量不打擾他，發消息的頻率也降下來。
十一月結束了，十二月的第一個周特別冷，林惟溪穿上了一件宋千蕓給她買的新外套，白色的羊羔毛顯得人特別柔軟。
林惟溪晚上下樓竟然又看見了那只三花流浪貓，但走近才發現不是一只，她有些失落，但不知道在失落些什麽，手機拍了照片想發給謝忱則，才發現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
聊天框的灰色時間停止在五天前。
看著空落了很多。
時雨雙前幾天問：“謝忱則什麽時候回來啊。”
“他不會不回來了吧。”
林惟溪給貓餵了水，站起身來有些莫名的煩。
手機卻忽然響起，北京歸屬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有那麽一秒她是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幻覺，林惟溪接得很快：“餵。”
“小惟，是我，媽媽換號碼了，以後你就存這個。”
林惟溪楞怔一瞬，宋千嵐的聲音像是從很久之前穿過來，她差點沒反應過來：“媽媽。”
“最近怎麽樣，有沒有感冒。”宋千嵐關心的聲音強行將她思緒拉回，林惟溪低著頭輕聲回答：“挺好的，小姨也挺好的，嘉南風很小，也沒有很冷。”
“那就好。”宋千嵐松了一口氣，“北京這幾天又降溫了，明天說是有雪，等有空媽媽接你來看雪。”
林惟溪：“很冷嗎。”
“是呀，不過...”
一個男聲將宋千嵐的聲音打斷，林惟溪聽得很模糊，卻真實存在。
宋千嵐壓著電話應付那邊：“你等會兒啊，我在跟我女兒通電話，你的領帶不就在衣櫃裏嗎，讓付阿姨幫你找找。”
林惟溪一楞。
宋千嵐輕笑著回來，大概是知道林惟溪聽到了，也沒撒謊，只是模棱兩可地說：“是在和你駱叔叔說話，等你來北京我帶你見見。”
駱叔叔？
見一見？
兩個詞連起來自然而然地指向了那個意思。
“小惟，你不會反對媽媽的是嗎...”
“不會啊。”林惟溪腦袋還在懵著，但已經下意識說出了答案。
宋千嵐自己一個人很久，也很辛苦，如果能有個人對她好，林惟溪絕對支持。
只是她大概需要一個緩沖時間。
林惟溪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有什麽都出不了口，宋千嵐去北京的時候沒第一時間告訴她，這件事依然沒有，林惟溪甚至不敢問，怕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林惟溪眨眨眼，酸澀地眼前場景也變得模糊了，她低頭快速摸了一下，手指掐著掌心，又笑著問：“那媽媽你過年回嘉南嗎，我有點想你了呢。”
宋千嵐嘆了口氣，安慰她：“現在說不好呀寶貝，太忙了，等我再和你聯系好嗎。”
“錢夠不夠用，我再給你打點。”
林惟溪說夠，她不需要錢。
宋千嵐那邊又有人喊她，似乎很著急，林惟溪聽見腳步，然後宋千嵐叮囑了她幾句掛掉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黑夜的小巷中不停重覆，還伴隨著一聲貓叫。
林惟溪低頭，剛剛那只小貓已經蹭到她腳邊，林惟溪碩大的淚滴忽的掉在貓耳上。
她自己毫不知情。
手機上給謝忱則發的小貓照片他沒回。
再往上一條詢問他也沒回。
最後一次聊天的結尾是她結束。
他應該很忙，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北京要下雪了希望他不要過敏也不要生病。
宋千嵐的事情讓林惟溪的情緒像一顆即將爆開的酸檸檬。
可她最後也只是摸了摸小貓腦袋，什麽都沒說。
時間很快得過，聊天記錄卻一直停在了那天。
周三放學，林惟溪去講臺多拿了一份空白試卷。老師已經不會再給謝忱則留卷子，上面擺了一個保溫杯和教師備案，但她依然習慣的t替他帶回。
“林惟溪。”有人喊她。
林惟溪回頭，看到駱林冶等在她身後，眉目矜貴淡潤，聲音清淺。
“最近治安很亂，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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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個周結束, 冷空氣來襲，林惟溪下樓看見雕謝枯黃的花苞，手環住雙臂抱緊衣袖。
今年的嘉南比往年要冷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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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考試接著一場考試, 時間就在紙張的翻頁聲中溜走。
剛開始林惟溪還聽到一些好奇，他怎麽沒來, 是不是以後也不會來了，所以聽到的話可不可以理解為全是真的。
說法最混亂的時候學校出面了, 班主任在課前兩句話就讓謠言制止。
“這件事學校會嚴肅處理, 誰再跟著傳播就一起開除。”
開除兩個字太嚴重，像一塊沈重的木板壓在尖刺上, 恢覆了表面上的風平浪靜。職高那邊雖然管不住嘴, 其他地方都清理了幹凈。
不出意外是梁家處理的。
林惟溪想到了梁嘉佑的那通電話。
“我希望你讓謝忱則回他該回的地方, 組委會的調查結果很早就下了，和他無關, 但有些事情需要他一個態度。”
“他的教練和律師一直在聯系他, 其實謝忱則挺喜歡射擊的, 你沒見過他之前的樣子，所以不會明白他能變成現在還挺不容易的。”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繼母剛好懷孕，他和謝峰的關系一直很差，各種事情堆在一起確實煩，所以我們同意他來這裏了。”
“但他昨天跟我說他不想回去了。”
一片葉子落在眼前，林惟溪聽到很長時間的一段沈默。
“我們很少插手他的事情，但有些事總要處理完, 他不屬於這個地方。”梁嘉佑很平靜：“起碼現在不可以。”
“你能明白嗎。”
林惟溪經過小賣部，外面的汽水都變成常溫的了, 老板將冷櫃切了電蓋上棉被搬回屋內，她才意識到冬天真的快來了。
林惟溪在店裏幫忙結束的時候是七點半，宋千蕓問她想吃什麽，林惟溪說就吃面吧，順便帶一份給同學。
“時雨雙嗎？你讓她來，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林惟溪說：“不是雙雙，你先吃，我出去啦。”
宋千蕓看了林惟溪幾眼，只覺得她情緒不太對，但沒多想：“早點回家啊，註意安全。”
林惟溪用打包盒裝了一碗牛肉面，拎著塑料袋飛奔出門。
敲響那道門，林惟溪沒發消息直接喊：“謝忱則，是我！”
似乎是篤定謝忱則在裏面，只喊了一聲，林惟溪便開始安安靜靜的等。
門在眼前拉開縫隙，林惟溪唇角露出笑，她張開手臂，直接抱住了少年勁瘦的腰身——
“生日快樂，謝忱則。”
樓道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昏黃的燈光消失，樓道在黑暗中歸於寧靜，狹窄的空間，敞開的防盜門，還有鼻息間淩烈的苦薄荷味。
樓外的夜色正濃，從夏季的蟬鳴到深秋的蕭瑟。
林惟溪在他懷裏仰頭，再次重覆：“謝忱則，生日快樂。”
“我來陪你了。”
謝忱則垂下眼，林惟溪頭頂有一個小發旋兒看著很柔軟。女孩眼睛亮亮的，裏面是一個完整的他的影子，她笑得很漂亮，穿的薄，身上帶著夜晚的寒氣，但只是為他而來。
心臟沈緩的跳動著，他聽見自己低啞的聲音：“林惟溪。”
“嗯，是我。”
她像往常一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指腹攀上他下頜，皺著眉頭嘟囔：“有點紮手了。”
謝忱則聽著她的聲音，忽然就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不掉這雙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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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沒關嚴，風吹出咯吱聲。
林惟溪找了雙筷子：“你先嘗嘗，這次給你放了很多牛肉。”
說出來還有點不好意思，林惟溪心虛地瞥了謝忱則一眼，他沒想起上次就好。
她把糊在一起的面攪開，自暴自棄地聳下肩膀：“還是跑慢了，味道估計沒有之前的好。”
謝忱則抽了兩張紙擦掉臉上的水，紙巾丟進垃圾桶，坐在林惟溪旁邊。
“跑什麽，摔了有你哭。”
林惟溪不以為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看謝忱則動作慢，林惟溪直接用筷子挑起一口，哄小孩一樣送到他唇邊：“啊。”
謝忱則挑了挑眉骨，頗為新奇地垂眼掃視一圈：“溪溪，你當我八歲？”
林惟溪輕輕勾著唇角：“快點啦，舉的手好累。”
謝忱則咬了咬腮內的肉，無奈，舉著她的手腕吃下那口面。
林惟溪盯著他t，問：“怎麽樣。”
被她的表情惹笑，謝忱則手掌落到她頭頂，勾著力道讓她靠近自己：“你緊張什麽。”
“誰緊張了。”林惟溪把黑色筷子塞到他手裏，“你不要咬斷，生日面要一口吃完才長壽。”
她說完，謝忱則剛好將面咬進嘴，剩下一半順著筷子滑回湯裏，偏偏壽星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睛側過頭看著她，好像在問已經斷了怎麽辦，無辜的很。
林惟溪氣得語塞：“......”
他笑得更厲害了，低悶的聲音從胸腔裏溢出，還哄她：“迷信而已，死不了。”
“呸呸呸。”林惟溪瞪著讓他閉嘴，“也不可以說這個字。”
謝忱則還在笑，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家居服，眼皮淡淡的垂著。
墻上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客廳的沙發上扔著一個孤伶伶的金屬表，霧氣渾沌的夜晚，林惟溪和他靜靜地坐著，她聽見他問。
“你怎麽知道的。”
“我在辦公室看到你的資料表了。”
11月15號，天蠍座，身高186cm，A型血。
林惟溪記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應該許個願望。”林惟溪忽然想起，“謝忱則你記得我帶你去看霓虹角的那個晚上嗎。”
“私奔那天啊。”謝忱則語調上揚。
林惟溪當作沒聽見：“就是那天。”
“其實那天晚上有流星雨，但因為天氣不好，我們沒有看到。”
“所以你怎麽知道有。”謝忱則不解風情，眉眼帶著熟悉的譏笑，“氣象臺一年會說幾十次流星雨，但你見過幾次。”
“是真的。”
那是百年難遇一次的流星雨，她看到了隔壁城市發過照片，銀色尾巴劃過黑暗，光芒亮眼。
“我那天想了一個願望，但還沒許，送給你吧，算作幸運加成。”
謝忱則重點和她不同，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的願望是什麽。”
林惟溪想了想：“十七歲——”
“我希望自己快樂順遂，家人健康百歲，喜歡的人前程似錦。”
林惟溪看著謝忱則：“但對於你，我還有三個願望。”
“什麽。”
“你要意氣風發，美夢成真，永遠耀眼。”
面冷了，白色的打包盒壁掛著淺淺的白霧。
謝忱則若有所思，又笑了：“我怎麽覺得這是要求，還挺高的。”
林惟溪擡手和他觸碰，又握住他。
“你也可以這麽認為。”
“我對男朋友的要求本來就很高。”
謝忱則吃完最後一口冷掉的是面，起身將打包盒收拾進垃圾桶，水流沖洗筷子，謝忱則又洗了一邊手。
回身，一個柔軟的身體撞進他懷裏，林惟溪抱得很緊很緊，像是不夠似的：“謝忱則，其實你很喜歡射擊對嗎。”
“梁嘉佑跟你說的。”他語氣淡淡的，任她抱著。
“不是。”她自己看到的。
她看見了少年舉著金牌眼裏有光囂張肆意的模樣。
她大概能想象出，謝忱則當時是抱著一種什麽樣的想法放棄，錯不在他，但仍然因為他的自負答應壞了一場比賽，甚至辜負教練的恩育。
謝忱則對自己太嚴格，不能有一點失誤。
賽場上游刃有餘永得頭籌，賽場下鮮花著錦穩操勝券。
“我喜歡意氣風發的你。”
說完，林惟溪吸了吸鼻子，補充：“雖然你現在也很厲害。”
“但我就是不想，你因為別人困住自己。”
“所以，你回去吧。”
謝忱則下巴抵在林惟溪頭頂，環住她氣極反笑：“你讓我走啊。”
“當然不是。”林惟溪在他懷裏蹭了蹭，“最晚等到新年，你就回來。”
處理好瑣碎，以後不管選擇是什麽，來去自由，都與別人無關，只是因為他想。
而不是讓別人的情感累贅壓著他。
“為什麽覺得我會同意。”他聲音有點低，沈沈的，無波無瀾分不出情緒。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吧。”林惟溪只是某種直覺，她懂他。
沒聽見他的回答，停了會兒，林惟溪自言自語：“那就說好了，我的生日是下個月二十八號，我要見到你。”
“林惟溪，我還沒許願呢。”
他笑，“怎麽就到你了。”
“那你的願望是什麽。”
他們對視，四周空氣似乎停滯了會兒，謝忱則像是妥協。
“算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那晚林惟溪還不明白，十七歲就是一條荊棘滿地苔蘚生長的潮濕小路。
太陽雨落下，就以為窺見天光。
謝忱則走後，林惟溪如常的上學放學，好像什麽區別都沒有。
偶爾會給他發條消息，但他很忙，很多時間都是很晚才回。
可每一句都是很耐心，每個話題都沒漏掉。
他的語音聽著有些啞，林惟溪盡量不打擾他，發消息的頻率也降下來。
十一月結束了，十二月的第一個周特別冷，林惟溪穿上了一件宋千蕓給她買的新外套，白色的羊羔毛顯得人特別柔軟。
林惟溪晚上下樓竟然又看見了那只三花流浪貓，但走近才發現不是一只，她有些失落，但不知道在失落些什麽，手機拍了照片想發給謝忱則，才發現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
聊天框的灰色時間停止在五天前。
看著空落了很多。
時雨雙前幾天問：“謝忱則什麽時候回來啊。”
“他不會不回來了吧。”
林惟溪給貓餵了水，站起身來有些莫名的煩。
手機卻忽然響起，北京歸屬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有那麽一秒她是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幻覺，林惟溪接得很快：“餵。”
“小惟，是我，媽媽換號碼了，以後你就存這個。”
林惟溪楞怔一瞬，宋千嵐的聲音像是從很久之前穿過來，她差點沒反應過來：“媽媽。”
“最近怎麽樣，有沒有感冒。”宋千嵐關心的聲音強行將她思緒拉回，林惟溪低著頭輕聲回答：“挺好的，小姨也挺好的，嘉南風很小，也沒有很冷。”
“那就好。”宋千嵐松了一口氣，“北京這幾天又降溫了，明天說是有雪，等有空媽媽接你來看雪。”
林惟溪：“很冷嗎。”
“是呀，不過...”
一個男聲將宋千嵐的聲音打斷，林惟溪聽得很模糊，卻真實存在。
宋千嵐壓著電話應付那邊：“你等會兒啊，我在跟我女兒通電話，你的領帶不就在衣櫃裏嗎，讓付阿姨幫你找找。”
林惟溪一楞。
宋千嵐輕笑著回來，大概是知道林惟溪聽到了，也沒撒謊，只是模棱兩可地說：“是在和你駱叔叔說話，等你來北京我帶你見見。”
駱叔叔？
見一見？
兩個詞連起來自然而然地指向了那個意思。
“小惟，你不會反對媽媽的是嗎...”
“不會啊。”林惟溪腦袋還在懵著，但已經下意識說出了答案。
宋千嵐自己一個人很久，也很辛苦，如果能有個人對她好，林惟溪絕對支持。
只是她大概需要一個緩沖時間。
林惟溪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有什麽都出不了口，宋千嵐去北京的時候沒第一時間告訴她，這件事依然沒有，林惟溪甚至不敢問，怕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林惟溪眨眨眼，酸澀地眼前場景也變得模糊了，她低頭快速摸了一下，手指掐著掌心，又笑著問：“那媽媽你過年回嘉南嗎，我有點想你了呢。”
宋千嵐嘆了口氣，安慰她：“現在說不好呀寶貝，太忙了，等我再和你聯系好嗎。”
“錢夠不夠用，我再給你打點。”
林惟溪說夠，她不需要錢。
宋千嵐那邊又有人喊她，似乎很著急，林惟溪聽見腳步，然後宋千嵐叮囑了她幾句掛掉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黑夜的小巷中不停重覆，還伴隨著一聲貓叫。
林惟溪低頭，剛剛那只小貓已經蹭到她腳邊，林惟溪碩大的淚滴忽的掉在貓耳上。
她自己毫不知情。
手機上給謝忱則發的小貓照片他沒回。
再往上一條詢問他也沒回。
最後一次聊天的結尾是她結束。
他應該很忙，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北京要下雪了希望他不要過敏也不要生病。
宋千嵐的事情讓林惟溪的情緒像一顆即將爆開的酸檸檬。
可她最後也只是摸了摸小貓腦袋，什麽都沒說。
時間很快得過，聊天記錄卻一直停在了那天。
周三放學，林惟溪去講臺多拿了一份空白試卷。老師已經不會再給謝忱則留卷子，上面擺了一個保溫杯和教師備案，但她依然習慣的t替他帶回。
“林惟溪。”有人喊她。
林惟溪回頭，看到駱林冶等在她身後，眉目矜貴淡潤，聲音清淺。
“最近治安很亂，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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