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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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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晚在謝忱則十歲那年去世。

葬禮由梁家全權負責, 謝峰只露了一面,其餘時間都在陪他剛懷孕的小三。

那個女人是謝峰在高中時的初戀

謝峰帶那個女人回家時,謝忱則新養的爬寵正放在客廳, 黑色手臂長的小蛇嘶溜地吐著信子,幽綠色的眼睛盯的人毛骨悚然。

謝忱則倚在沙發上, 兩條長腿交叉相疊橫在茶幾之上,似笑非笑地睨著門口的一雙人。

“我媽頭七還沒過呢, 這麽急著帶回來是趕投胎?”

女人被嚇得花容失色,埋頭窩在謝峰懷裏, 謝峰一邊哄著她一邊臭罵謝忱則混賬。

十歲的少年沒什麽還手的本領, 身高力氣遠不如正值壯年的謝峰,“啪”的一聲, 鮮紅的掌印浮現在他臉t上。

謝忱則也沒想反抗, 唇角的血滴就那樣掛著, 他舔了下,然後指著那條黑色小蛇, 病態囂張:“看見了麽, 再敢帶回來, 我就在床上給你們搞個大的助助興。”

他挑釁地扯開唇角,少年眉眼初露鋒芒,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怕。

梁家想把謝忱則接走,但謝忱則拒絕了,他說就要在這兒看著,他母親生前既然痛苦在意, 那她死了謝峰更別想順心順意。

謝峰欠梁家的,他得一點一點拿回來。

但老天開眼, 那孩子最後也沒生下來,謝峰被綠,孩子是不是他的都說不準。

後面幾年他又找過不少女人,但一個能生的都沒有,謝忱則一年一年的長大,一年比一年不受控制。

但謝峰就這麽一個兒子,大部分的時間都算風平浪靜。

第二次爆發是在謝忱則十四歲,謝忱則在美國的那個暑假,謝峰不知什麽時候認識了一個處長的女兒,想背著謝忱則直接領證,讓人把別墅裏梁思晚的東西都收拾出去扔掉,不想讓後來人覺得晦氣。

謝忱則得到消息時笑得發顫。

瞥了眼抽屜裏的槍,想著要不崩了下去給梁思晚賠罪得了。

反正他活不活都無所謂。

靠著女人起家,婚內多次出軌,梁思晚在醫院的最後時間他在幹什麽,恨不得多生幾個兒子早點把他踹出門。

謝忱則是淩晨踢開的家門,十幾歲的少年個子已經和謝峰不相上下,一身黑,背後是冬季蕭瑟的寒風,他這次什麽都沒做,只甩了一沓資料到謝峰面前,勾著輕描淡寫的笑意,問:“這些骯臟事兒你要不想被爆出去,就別再試探我的底線。”

說完,謝忱則親手將梁思晚的物件一樣一樣擺回原處,氣得謝峰摔門而去。

他不是最忌諱別人說他沒本事,靠梁家才有的今天嗎。不是最想甩掉梁思晚的印記嗎。

那他活著一天,謝峰就要在梁思晚的陰影下低伏一天。

梁思晚就算是死了十年百年,這個謝家也得記著她念著,一分一秒不能差。

梁家到底是近百年的產業,梁嘉佑的父母強強聯合,低迷期很快過去,謝忱則即使姓謝,也永遠有梁家撐腰托底。謝峰到底本事欠缺,勉強維持著高樓大廈,卻妄圖通過聯姻打開另一條政路。

遇見高廷銳也是那晚,謝忱則在射擊館發洩到天明,汗水浸濕額前頭發,少年撐著手肘埋下頭,高廷銳坐在他旁邊遞了一瓶水,在謝忱則冷漠厭倦的眼神下,寬和隨意地問:“對射擊有沒有興趣。”

再後來,說不上是為什麽,也許是為了打發漠然無趣的時間,也許是在賽場上心臟跳動血液沸騰時讓他終於有了生命感,又或許只是因為高廷銳對他還不錯。

總之謝忱則就這麽繼續了。

如果沒有出現那件事,或許今年也就那樣過去了,像之前一樣。

林惟溪在搜索框裏輸入謝忱則說得那個名字時,手指都發抖。

彈出來的第一個新聞就是尖銳的內涵——“京北射擊隊十七歲成員沈淩賽前車禍,血檢興奮劑屬實,疑似隊內矛盾陷害。”

林惟溪屏住呼吸往下劃,一個個類似標題鉆進眼框:“天才少年沈淩生死未蔔,曾拿下六金三銀。”

“京北射擊隊疑似內訌,沈淩車禍前曾和隊內成員私下比賽,據傳言,可能存在為爭搶名額暗下興奮劑的情況。”

各種各樣的標題,各種各樣的猜測,林惟溪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配圖,有的是沈淩奪冠時的照片,有的是沈淩當晚車禍的照片,還有一張很模糊很模糊的合照,一群差不多大的少年穿著黑白賽服,大咧咧的笑著,似乎是他們訓練的照片。

林惟溪在最角落的右下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他那時的頭發很短,像是寸頭,目光冷淡地註視著鏡頭,唇角微抿,歪著頭五官淩厲,就他不一樣,也就他最好看。

謝忱則的名字沒有出現,應該是梁家或者謝家警告過了,但依然很多關於他的揣測和惡意。

“沈淩對我有意見挺久的,那場比賽只有一個名額,他就覺得是我用了手段才落到我頭上的,但我確實也看不上他,這人爛事兒一堆,太陰,上不了臺面。”

受不了沈淩多次糾纏內涵,謝忱則答應了和他比試,公平起見,誰贏了誰上啊。

沈淩心態不行,盡管有點水平也發揮不出來,但謝忱則沒想到他會為了抗緊張服用抑制劑。

那場比賽沈淩輸了,謝忱則看見他臉色很差,青灰色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拳頭攢的很緊,謝忱則就淡淡瞥了眼,懶得費口舌。

賽場上只會有一個贏家,輸了的人不需要發表失敗感言。

但命運總是很會開玩笑,沈淩在射擊館五百米的十字路口出了車禍,卡車撞擊,和他最後見面的謝忱則成了信息最多的人。

沈淩父母逼問謝忱則說了什麽刺激他的話,教練憤怒謝忱則為什麽要答應私下比賽,還有沈淩血檢中意外發現的抑制劑。

媒體總會看到人性最惡的那面,陰謀論擴散,有人變說謝忱則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沈淩,故意私下比賽,然後在沈淩的水裏下了藥,這樣在組委會檢查時便能給沈淩制造一個運動員最大的汙點,而謝忱則是最大的受益者,因為他的準確率最高,反應速度最快,一眾人中唯一的佼佼者。

盡管組委會已經查出和謝忱則無關,但為了避免惡劣影響還是暫停了他的項目,以及對方家長哭天喊地的不相信,一口咬定就是謝忱則害的,不斷聯系媒體施壓威脅。

謝忱則並沒說這麽多,他總是喜歡輕描淡寫地翻過,一種好像他真的無所謂。

林惟溪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密密麻麻,潮濕的水汽從門縫蔓延,明明是夏天,她卻手腳發涼,嘉南之前的夏天沒有今年這樣潮濕,像軟針,無孔不入的紮進心臟裏,忽視不掉的刺感。

“別用這種心疼的眼神看我啊。”謝忱則嘖了聲,“林惟溪,我不是被流放過來的,我就是嫌煩了。”

“我這人挺冷血的,就算他真死了,這賬我也不會認。”

騙子。

明明在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答應和他比,明明還是責怪了自己,只答應了一次,偏偏也就這一次壞了所有事情。

電視下面抽空的煙盒,一次又一次的出神,好多次眼底都是抹不去的紅血絲。還有他語氣中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時鐘走到11:30,林惟溪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雨,冷的連綿的,讓人容易沈溺在回憶裏的。

手機亮出光芒,林惟溪找到謝忱則:【你來接我。】

仿佛料定他沒睡,林惟溪直接開口:【我想去個地方。】

手機震動,謝忱則發來一個問號。

謝忱則:【沒有門禁?】

宋千蕓睡得早,她可以偷偷出去,林惟溪忍不住地催促:【你快點。】

過了幾秒,白色對話框彈出一句:【林惟溪,你矜持點,架勢像要跟我私奔。】

林惟溪蜷起腿,下巴埋入膝蓋忍不住笑:【那你想不想,提醒一下外面下雨了哦,難度升級。】

他這次只回了兩個字,肆意囂張:【來了。】

夜色朦朧,街道空闊,淺淡的雲層蓋不住月色,雨絲在路燈光暈下飄搖。

少年頎長高挑的影子像是電影序幕,而故事中另一位主角就是已經收拾好行囊要同他一起去打敗惡龍的勇敢公主。

林惟溪隨便踩了一雙鞋沖出樓下,她動作很輕,厚重的防盜門開了又關,在謝忱則開口之前,林惟溪已經拉住了他的手腕跑進雨裏。

雨傘跟不上他們的步伐,那也無所謂。

好像回到了四十億前的冥古宙,在無限的大雨裏奔跑。

只是瘋狂的、放肆的,路燈交替,沒有目的地,林惟溪拉著謝忱則穿過十字路口穿過小巷穿過已經打烊的店鋪。

商場的霓虹燈在雨裏化成波瀾倒影,潮濕的肌膚相碰,心跳和喘息明顯,裙角飛舞,林惟溪到達最後一個坡頂,興奮地指著遠處:“謝忱則,你看!”

那是嘉南風景最漂亮的一角,但很少人知道,視野往下看去,半面海半面山,索道穿過頭頂的天空,蜿蜒的小路盡頭是嘉南最大的廣場,燈光明亮又耀眼,照耀出海浪,也倒映出煙火氣息。

“我小時候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裏,很少很少的人能找到這個地方。”少女真誠t又熱烈,眼睛特別亮,她笑著,酒窩看得人心尖發軟。

“但是我從來沒有來這裏看過雨,今晚突然就想到了你。”

林惟溪指著不遠處的粉紫燈光:“你看啊,那片那麽亮,黑色影子還是那麽明顯。”

“所以呢,你並不需要責怪自己,你看到的陰暗,只是因為你太亮了而已。”她點點頭,強調,“太耀眼了。”

很多時候林惟溪都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原生家庭和這些突如其來地禍端都讓她不知道怎麽開口,她能做的,就是笨拙的陪著,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告訴謝忱則:你很好,你沒有錯。

謝忱則心臟的跳動還沒平息,他註視著她,就看著她嘴唇張張合合,聲音忽然就發啞地喊住她:“林惟溪。”

雨落在樹梢,水滴進領口。

少女被打斷,她嗯了聲,一雙眼睛在雨水的襯托下更加幹凈,她回頭。

臉龐被一雙冰冷的手捧住,他停在她面前,呼吸灼熱,謝忱則低下頭沈沈地看著她,吻好像要克制不住。

時間摁下暫停鍵,謝忱則忽然笑了。

指腹虛虛覆蓋在少女眼皮,像是不敢褻瀆,他壓下脖頸,隔著手指,就當是親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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