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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黑天使(2)

“譚秋涵女士嗎?我是餘慶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 你那邊方便通話嗎?”出於對這個案子的重視,柳支隊親自給譚秋涵打了電話。

為了避免被人知道警方跟譚秋涵聯系,柳支隊通過自己的渠道拿到了譚秋涵的私人號碼, 把電話直接打到了譚秋涵的手機上, 並沒有通過公司聯系她。

電話那端有短暫的沈默,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才傳過來:“你們找我, 是有什麽事嗎?”

這就等於默認了她的身份,對於警察的身份, 她也沒有馬上提出質疑。

“關於你父親失蹤的案子, 我們這邊有了一些線索,條件合適的話, 我們打算重啟這個案子。”

對面呼吸聲明顯變重,柳支隊猜得出來,這個消息對於譚秋涵來說, 一定很意外。時隔四年, 她可能沒想到, 這個案子在警方這裏, 還會有重啟的一天。

“有了線索, 那…我爸他還活著嗎?”聲音雖然有些急切, 但也算克制。

柳支隊開了免提, 聽到這裏,他與林落對視一眼, 這才說:“據我們了解的情況, 你父親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但也不能完全確定。不知道你明天是否方便來一趟市局刑偵支隊?具體問題,我們當面再談。”

對面的人並沒有哭, 只是長籲了一口氣,說:“明白了,我什麽時間都可以,你那裏什麽時候方便?”

話說到這裏,譚秋涵對於柳支隊的身份已不再起疑。對方既然敢讓她去刑偵支隊,那就不是騙子。

“那你明天早八點半至九點半之間過來,沒問題吧?”這時天又要黑了,柳支隊就把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譚秋涵次日上午其實有個會議,但她爸的案子,她一直放在心上,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消息,她當然想盡快趕到市局,跟市局的刑警談一談。

所以,她掛斷電話後,就讓助理把次日上午的日程空出來。

林落八點左右回到下榻的賓館,她都休息一會兒了,姚星和顧慈才回來。倆人在外邊奔波了兩天,皮膚都曬黑了點。

“怎麽了?看著沒什麽精神。”路寒川房間裏擺著一堆盒飯,林落夾了一筷子油菜,感覺姚星比剛來的時候要蔫一點。

顧慈把裝大蝦的盒子擺到林落面前,然後說:“沒打聽著兇手唄,他急了。”

“那急什麽?有的案子辦起來,要好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能把兇手找出來。”

“這兩天兇手剛犯案,手上還受了傷,他很可能躲起來了。至於他開的車,就算知道車牌號,也不一定有用。你倆也知道,現在假牌子花點錢就能買到,所以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沒什麽大不了的。”

林落感覺,她這個小組平時破案速度遠超於普通刑警。時間長了,難免會讓姚星和顧慈產生錯覺,以為幾天不破案就算是慢了,其實根本不是這回事。

姚星卻道:“我是擔心,咱們在外邊一直查這個人,問的人多了,難免會有人把消息傳到富老板耳中。如果這個兇手跟他有關系,那咱們再想找到人,就更難了。萬一這家夥逃到外地呢?”

這麽想倒也有道理,林落想了想,跟姚星說:“柳支隊的人還在查收購站的事,他已經派人去了一些單位調查鋼材、線纜和其他物資丟失的情況了。”

“還有刑警去了看守所和監獄,提審最近幾年被捕的盜竊犯,想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那些偷盜線纜、鋼材和其他生產資料的盜賊的信息。這些人都有出貨渠道,收購站就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通道……”

姚星和顧慈聽得都挺用心,當然,他們還是希望柳支隊那邊能夠盡快找到證據,好盡快把富老板控制起來。他們主要是怕時間長了,富老板得到信兒,把證據銷毀,或者遠走高飛躲起來。

顧慈想了下,又道:“師父,我打聽到,富老板還有兩個侄子,也在餘慶市。這兩個人一個有四十來歲,一個三十出頭。”

姚星惋惜地說:“那賣菜的大姐其實都要說出來了,但收購站裏負責收貨的人也去買菜,差點跟我和顧慈碰上,他見過我倆,我們怕引起他疑心,就沒再問。”

林落果斷說:“柳支的人已經去查富老板家的戶籍信息了,應該能查出來他那倆侄子的情況。查到了他會派人找借口上門對這兩個人核查的。”

隨後她又說起了譚秋涵父親的事,姚星聽完這段故事,搓了搓下巴就道:“譚中致死因素極大可能是槍擊。”

“他是開收購站的,今天我們已經查過了,以前這家收購站是兩個人一起湊錢開的,自從另一個老板失蹤,收購站就歸富老板了。”

“按照利大者疑的規律,這個兇手很大可能就是富老板。把合夥人殺死,收購站不就是他的了?”

“開收購站太掙錢了,現在開收購站的都是土豪,隨隨便便就能買輛豪車。擱誰誰不想多賺點?富老板心野了,就會想把收購站吞下來,不再讓別人跟他分利潤。”

姚星分析的頭頭是道,其實挺有道理的。

聽說譚秋涵次日上午要去支隊,姚星和顧慈就沒出門,而是跟林落一起去了支隊,坐在辦公室裏等候。

八點四十,一輛黑色路虎出現在市局刑偵支隊門口。外來車輛不經允許,是不能進入支隊大院的,這輛車也不例外。

一個身著黑色套裝的女郎戴著墨鏡拉開車門,並沒有跟門衛對質,直接撥打了柳支隊留給她的號碼,柳支隊這才通知門衛放行。

柳支隊把會客地點定在接待室,因為姚星和顧慈曾去過富老板的廢品收購站,所以他倆也留在了接待室裏。

譚秋涵很快出現在接待室,她身材修長挺拔,儀態很不錯,冷白皮在黑色修身外套映襯下,更顯得膚白貌美。

但她神情比較淡,給人以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冰霜感。哪怕是姚星和顧慈見過的美女不少,在見到她時,也多打量了幾眼。

柳支隊和林落都站了起來,柳支隊率先走到門口,客氣地伸出手。“譚女士是吧,我是市局刑偵支隊柳支隊長。”

兩人客氣地握過手,柳支隊又把林落介紹給譚秋涵。譚秋涵打量了一番,面帶疑慮,但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譚女士,有張圖片給你看看。”眾人一一落坐後,柳支隊彎腰把事先準備好的文件袋拿了過去,再從中抽出一張打印出來的顱面覆原圖片。

譚秋涵默默地接過那張紙,看清紙上的人像時,眼淚突然從她眼眶裏湧出來,譚秋涵嘴唇微顫,“柳支,這張照片,是什麽意思?”

柳支隊嘆了口氣,心知這張照片跟譚秋涵爸爸長得很像,也就是說,林落用軟件覆原出來的頭像是可靠的。

他平靜地看著譚秋涵的眼,說:“這個圖像,是小林警官利用軟件對頭骨進行顱面覆原所得到的圖像。”

譚秋涵怔在那裏,好一會兒沒出聲。過了一會兒,她才不敢相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爸爸他不僅人沒了,還只剩一身骨頭?”

她這一問,林落和柳支隊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因為事實比譚秋涵想的還要糟糕,死者譚中的屍骨幾乎全沒了,只剩這一個頭骨和少量散碎骨頭。也不知其他骨頭都哪兒去了。

但實話總是要有人說的,柳支隊再不忍心,也只好實話實說:“譚女士,是這樣的。三年半前,有個牧羊人在河邊樹林裏扒拉出一具頭骨,周圍還散落少量碎骨。”

“頭骨上有彈痕,我們認為,死者應該是飲彈而亡。因為以前沒有人會顱面覆原技術,我們無法把死者面貌覆原,所以之前一直不清楚死者的身份。”

譚秋涵這時已泣不成聲,她並不想在眾人面前失態的嚎啕大哭。但擺在她面前的現實過於殘酷,讓她實在忍不住。

她想過她爸幾年沒音訊,十有八/九是死了。只是她想過多種死法,唯獨沒想到的是,她爸爸不僅曝屍荒野,還屍骨不全。只剩下一具頭骨和少量散碎的骨頭。

哪怕她的心比普通人要強大許多,在得知這個消息時,有那麽一會兒,她也受不了了,低著頭,眼淚像決堤一樣往外湧。

這種無聲的哭泣更讓人糾心,姚星和顧慈對視一眼,倆人連呼吸都放輕了,根本不敢說話。

她的哭聲不高,也只哭了三五分鐘,譚秋涵就止住了哭泣,轉過身去,擦了擦臉,這才回頭說:“對不起,事情發生得突然,我剛才失態了,影響了幾位的情緒。”

隨後她仰頭把溢出來的淚水憋回去,吸了吸鼻子,這才鄭重地跟林落說:“謝謝林警官,我沒想到,你的技術水平這麽高。要不是有你幫忙,我甚至連這張畫都看不到。”

林落客氣地說:“這件事對我來說是正常工作,你不必太在意。人死不能覆生,活著的人一定要替逝去的人好好活著。”

“這次請你過來,除了要通知你父親的死訊,還想向你了解一下,關於你父親生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這個案子,既然重啟了,就不只是找出他的下落就算完事了。得想辦法把幕後兇手找出來,到底是誰朝他的頭部開了一槍,這個我們很想知道。”

“你們是想查查與我父親有仇或者有借貸關系的人嗎?”譚秋涵問得挺小心,問話時,還註意觀察著林落和柳支隊的反應。

柳支隊搖了搖頭:“不只,所有利益相關人員,都要查。”

譚秋涵右手垂下來,她的拇指/尖重重地掐著中指,自己把自己掐得生疼,這個動作雖隱秘,顧慈卻註意到了。

他感覺,譚秋涵可能知道什麽,但她現在不太確定要不要把她知道的事跟警方說。

可能,她在懷疑,警方是否有能力把這個案子破了。

她正在考慮,這時門外在人敲門。顧慈過去開門。

柳支隊認出來,站在門口的人是他派去監獄提審盜竊犯的刑警。這個時候過來找他,那刑警可能是問出了什麽。

柳支隊便壓了壓手,示意譚秋涵稍等。林落則抽出幾張紙巾,和氣地遞給譚秋涵。

譚秋涵說了聲“謝謝”,不動聲色中,卻在註意著門外的動靜。

“柳支,你讓我找的倆人,有個人招了,他說富老板的收購站收過不少好東西,倒手一賣,特別賺錢。他列出了幾個給富老板送過貨的小偷,我把名單帶過來了。”

他說話的聲音雖輕,卻讓譚秋涵聽到了富老板和收購站這幾個字。

姓富的本來就少,再關聯到收購站的話,那他們談的不是他爸曾經的合夥人富老板,還能是誰?

這麽說,警方這是在查富老板?

想到這一點,譚秋涵身體微微顫抖,心裏的天平終於開始傾斜。

刑警報告之後,柳支隊輕輕對他說了幾句話,便返回了會客室。

“不好意思,譚女士,讓你久等了,咱們剛才說到,我們警方打算重啟你父親被殺一案。所有與你父親有利害關系的人,都要查。”

“你父親去世時,你已經成年了,聽說你們父女倆感情還很好。所以我想,你父親的事,你應該知道一些。”

譚秋涵說:“是的,知道一些,我爸從小就教我為人處世的道理,很多事都會跟我溝通。要說跟我父親利益牽扯最深的,還得是富長連。”

說完這段話,譚秋涵的眼神就在柳支隊和林落之間徘徊,觀察著他們倆的反應。

只看了兩眼,譚秋涵就猜出來,對於她給出的信息,柳支隊和林落都不吃驚。也就是說,這也是這兩個人的看法。

所以,他們在查富長連?!

譚秋涵在短暫的時間內,確定了這一點,這個認知,讓她心跳明顯加快,呼吸也隨之快了幾分。

譚秋涵在觀察著室內的幾個警察,柳支和顧慈他們幾個人,何嘗不是在觀察著她。

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女老板年紀輕輕的,其城府要遠比常人要深。哪怕她被巨大的悲傷擊中,也沒有隨便洩露她心裏的一些隱秘。

看情形,她還在衡量要不要說。

沒人催她,姚星覺得氣氛有些悶,就給譚秋涵重新倒了杯水,說:“剛才的水涼了,喝這個,熱熱的,暖胃。”

“謝謝。”譚秋涵接過水杯,真的端起來,淺淺地喝了兩口。進來這一會兒功夫,她情緒起伏太大,由於激動和緊張,嗓子眼也發幹,就喝了幾口,潤潤嘴。

“柳支隊,既然你們打算幫我父親找出殺害他的兇手。那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事說出來。”

她輕咳一聲,隨後道:“我爸失蹤前半年,經常睡不著覺。我問過他好幾次為什麽,剛開始他一直不說。後來他被我問急了,才說想跟富長連拆夥,倆人分開幹。”

“我又問他為什麽要拆夥?我爸不叫我問,後來他卻找機會提醒我,跟人合夥或者談戀受時,一定要看清對方是什麽人,品行一定要擺在第一位。”

柳支隊認真的聽著,這時才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認為富長連極有可能是真兇?”

“是的,就算不是他殺的,他也很可能是幕後指使者。我爸失蹤後,他找到我家,給我媽一大筆錢,好換取我爸在收購站的份額。我媽膽小怕事,沒問我就同意了。”

“等我知道的時候,收購站已經屬於他個人的,這件事我至今無法釋懷。因為這個站,富長連只出了三分之一的原始資金,而我爸不光出的錢多,開站的各種手續,也是我爸跑下來的。”

“我爸才失蹤一個多月,富長連就把變更手續都辦好了。”

譚秋涵說的信息當然是有用的,但要說用處很大卻也不是。

林落等人點頭,沒有插嘴。

這時,譚秋涵卻給了他們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所以,我一直懷疑,我爸這件事,富長連應該脫不了幹系。為了查他,我把收購站東側的百貨商店買下來了。”

林落:……

柳支隊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這就是有錢人的操作嗎?動不動就買個商店?雖然只是一個120平左右的商鋪,那也不是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買下來的。

譚秋涵卻又道:“三年前,我讓人去外國采購了一批監控,一部分安裝在公司和家裏,還有十幾個,就安裝在這家百貨商店裏。”

“有三個最隱蔽的攝像頭,正對著收購站的幾個方位。包括大門、收貨庫房、還有大院。只要有人和車進了收購站,我就能知道。但後院的倉庫有房子擋著,我們看不到。”

她說話的樣子似乎有點遺憾,大概是沒能全方位無死角地對收購站進行監控吧。

柳支隊等人卻集體石化了……

過了好一會兒,姚星先反應過來,對著譚秋涵伸出大拇指,重重晃了晃,說:“譚老板,您可真厲害,真的。”

柳支隊輕咳一聲,安裝監控監視別人的店,似乎不妥。但譚秋涵的目的是為她爸找到兇手。

不管怎麽說,這件事對查案是有好處的。所以他只想跟譚秋涵說幾個字:幹得好!

林落則笑道:“譚女士,照您這麽說,你手裏應該有很多資料,我想問問,有沒有富長連倒賣鋼材、線纜和其他非法物資的圖像?”

“有啊,這幾年的資料我都留著。因為攝像頭圖像保存時間只有半個月,我就定時拷貝,自從安裝監控後,跟收購站有關的視頻,我全都拷貝到了移動硬盤裏。”

“你們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這些硬盤借給你們用。唯一的問題就是內容太多,文件占內存。看起來也很費勁。”

柳支隊已經麻了,這女孩生意能做得成功,除了有兩個舅舅幫助,自己也是很有能力的。看看人家這安排,這是把收購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幹啥事都讓人小姑娘給錄下來了……

林落看了眼顧慈,他敏感地接收到了林落的信號,這麽說,查監控錄像的事,他也要參與?

能對辦案有幫助,顧慈自然是願意的。只這一次可真是好家夥,三個攝像頭,三年多的視頻。這得占多大容量?

也就土豪不介意這些,可顧慈卻有些頭疼,他不知道真看起這些錄像來,得找到猴年馬月。

好在這時,姚星主動跟他說:“老顧,查監控的事,我幫你,柳支隊也可以找幾個刑警,大家各選一批錄像看看吧。”

眾人很快商量好此事,到下午兩點左右,一大堆移動硬盤就被人送到了柳支隊準備出來的小會議室。

“差不多了吧?”姚星本來挺高興,現在卻不了。

這也太太太多了,譚秋涵是魔鬼嗎?都看完,他會不會把眼睛看瞎了?姚星暗暗吐嘈著。

吐嘈歸吐嘈,柳支隊還是找來了五個刑警,又把他們的辦公電腦直接運到會議室裏,隨後這五個刑警和姚星顧慈就開始了一場艱難的任務:看錄像。

看錄像簡單,看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大概都能忍。

可是連著一個上午加下午,直看到晚上天黑還沒結束。這樣一來,不光眼睛難受得很,就連心情也受到了影響。

看錄像看到晚六點半時,姚星已經進入了缺電模式,不時晃晃肩膀和脖子。無精打采的模樣,把喪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等下,把這段倒回去,我再看看。”顧慈這時候過來,看向姚星屏幕時,註意到了一輛藍色無牌小貨車進了收購站大院。

那車給了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隨著車輛停好,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抱著一個紙箱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是那個……是不是去謝保華家裏行兇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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