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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奴

徐亦揚把車停在路邊, 幾個人沒下車,都透過車窗,觀察著孟家商店門口的動向。

這麽大的動靜, 自然吸引了不少當地居民過來圍觀。章金鵬之死, 是最近朱沙鎮最為勁爆的事件, 他的死,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稱快。對於這件事的最新動向, 周圍居民自然也時刻保持著關註。

所以章家人剛過來,就有人聚集在周圍, 等著觀看接下來的發展。

孟家商店的門緊關著, 章家人把門砸得震天響,也不見有人出來。最終章家人連斷子絕孫不得好死的話都罵出來了。

可能是他們罵得實在太難聽了, 終於有人出現,並打開了一扇窗戶。窗戶外有防盜鋼條,就算這人把窗戶打開, 章家人也沒辦法闖進去。

“章玉龍, 你也不想想你家章金鵬是個什麽東西, 從小到大他幹過多少缺德事, 想他死的人沒有十個也得有八個, 怎麽就非得盯著我孫子不放?”

說話的人是個頭發花白、個子不高的老太太。從她說的話能聽出來, 這人是孟家幾兄弟的奶奶。

林落等人在車裏能看到, 孟家屋子裏好像沒有別人,只有這麽一個老太太在, 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哪兒去了。

老太太這一現身, 頓時成了章家人的洩憤點。章家人進不去屋, 就跑到窗邊對著老太太開罵,還讓她把孟玉偉給交出來。

兩家人罵的話都很難聽, 互相問候對方的祖宗,無論哪一方都不肯善罷甘休。

孟家人雖然只出了一個老太太,但她那張嘴皮子足夠利索,一個人就能跟章家幾個人打個有來有回的。圍觀的百姓都聽嗨了。

林落等人則自動過濾掉那些難聽的罵人話,倒是從雙方你來我往的交戰中,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顧慈小聲說:“跟章金鵬有仇的人不少,我剛才都記下來了,這些人恐怕都得查一查。”

姚星卻道:“這個章金鵬真是個爛人,十幾歲就偷看人洗澡,上學時欺負同學,搶同學的錢,長大也不學好,吃喝嫖賭全都沾,他這一死,你看看周圍那些人,是不是都挺開心的。”

顧慈從周圍人的表情裏早就解讀出來了,他們對於章金鵬的死,都是樂見其成,可見這個人真是不得人心。

但不管死者是什麽樣的人,他既然死了,那警察就有責任把兇手找出來。所以,他們雖然也為這個人的行為所不齒,卻還是要盡量多搜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其實姚星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部裏將會在z省那邊展開一次聯合行動,屆時各省都會派出一個行動小組,去參與這次行動。

這麽做,既能肅清z省的犯罪分子,還z省一片朗朗青天,也可以讓各省派去的警察展開一場正面較量。到時候誰是騾子誰是馬,只要遛一遛,就知道了。

東川省這邊,林落十有八/九會被選中。至於其他人員會選誰,這就不好說了。

姚星當然想去,但他清楚自己的實力,跟老刑偵是無法比的。他曾經不敢想自己會被選上,所以連提都沒跟顧慈提過。

但他感覺到,林落今天好像是特意要讓他和顧慈鍛煉一樣,那是不是說,林落也希望他們倆能跟著去?

這麽一想,姚星的鬥志就燃起來了,他不會傻傻地問出來,因為這件事的決定權也不在林落這裏。

他清楚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上級看到他和顧慈的實力,這樣才可能被選上。

這很難,但他想試試。

因此他一直在用心分析這兩家人說的話,側耳聽了一會兒,姚星就跟林落說:“師父,剛才孟家那位老太太說章金鵬出去嫖還不給錢,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才讓人打死的。跟他們老孟家沒關系,讓章家人有本事去找別人算帳去。我感覺她這話不一定是隨便說的。”

顧慈也聽到了,他想了想,道:“孟家人都不在家,就留下一個老太太在家守著。我看這家人的態度,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他們是不是出去找孟玉偉了?”

林落點頭:“可能是,孟玉偉至今未現身,是生是死也不知道。餘慶市的柳支隊跟我說,他們也在找這個人。”

孟玉偉就是孟家幾兄弟中的老二,在市內某大超市當庫管。之前死者章金鵬曾和他約架,至於約架的時間和地點,他們現在也不清楚,兩家人吵架時也沒說。

又聽了一會兒,沒再聽到新鮮的話題,都是些罵人的車軲轆話,林落看了下時間,已經四點多了,就說:“今天先這樣,咱們還得去餘慶市局去見柳支隊,走吧。”

姚星和顧慈自然沒什麽意見,徐亦揚就開車離開了朱沙鎮。車子開到鎮外不遠的公路上,重新看到了朱沙一飯店的招牌。

此時店內顧客還不算多,店門口仍停著幾輛大車。姚星看到那家飯店時,突然跟林落說:“師父,咱們不如進店去吃點東西。”

林落怔了一下,“你餓了?還是有什麽別的想法?”

姚星眨了眨眼,說:“都有,吃點東西。順便進去看看情況。”

顧慈恍然道:“師父,像這種路邊的飯店,有的不怎麽幹凈。”他沒明著說,林落倒是明白,這種路邊店,有的是有暗/娼的。

“行,那就進去吧,隨便吃點東西。”林落說完,幾個人先後下了車,姚星仍坐在輪椅上,被顧慈推了進去。

進店後,一個中年婦女很快過來招呼他們坐下,殷勤地拿過來一個小茶壺,給幾個人倒了茶。

幾個人的心思都不在吃上,就隨便點了幾道菜,漫不經心地坐在店中間的一張桌子上,等著服務員上菜。

這家飯店有個後門,透過塑料門簾,能看到後門外邊是個院子,院子裏隱約還有平房。

姚星等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家飯店的格局和環境,沒過一會兒,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但他們還沒看到有什麽特別的事。

林落剛夾起一粒花生米,就聽到門簾嘩啦啦輕響。順著聲音,幾個人都往那邊瞧了一眼。

從後門進來的是個年輕女孩,好像是剛睡醒的樣子。她一邊打哈欠一邊用手輕輕拍著嘴,頭發也散著,並沒有化妝,看上去有些慵懶。

怎麽看,她都不像是這裏的服務員。

姚星等人對了一下眼色,心想確實沒錯,這姑娘有可能就是這家店裏的小/姐。做這一行的,晚上忙,白天睡覺,這時候也該醒了……

幾個人都沒什麽明顯的反應,看了一眼,就不著痕跡地轉回頭,繼續吃飯。

那姑娘進了廚房,不知道是做什麽去了。就在這時,門簾又有了響動,另一個姑娘斜斜綁著一根辮子也出現在門口。但她進來往廚房看了一眼,就重新從後門出去了。

兩個女孩長得都挺好看,這種外形,跟剛才那位中年女服務員實在是不搭。

“師父,這家店肯定不幹凈,後院那排房子說不定就是給那些女的做不法交易用的。”姚星上車後,便斬釘截鐵地道。

“很可能是,但章金鵬的死跟他們有沒有關系這不好說。因為這種窩點不會只有這一個地方。”林落說。

姚星聽了,嘆了口氣,說:“那倒也是,章金鵬樹敵太多了,現場又沒有目擊者。線頭這麽多,要想把嫌疑人查出來的話,得一點一點篩。”

林落道:“也不用太著急,到餘慶市局之後,我會盡快對章金鵬進行屍檢。你要是願意,可以跟顧慈出來,繼續在這一帶暗訪。遇到問題不要自己隨便上,再有徐哥陪著,安全上應該是沒問題的。”

“至於怎麽查,我就不管了,這個我其實不擅長。以前這種活都是老楊帶著你們幹的,現在他不在,你倆和徐哥商量著辦吧。”

這時林落接到了餘慶市局柳支隊的電話,問他們幾個人到哪裏了。

通過電話後,幾個人沒在路上停留,直接去了市局。

“小林,你能來真太好了,這個案子目前知道的人太多了,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呢,咱們市局也有壓力啊。”

柳支隊熱情地把林落請進支隊接待室,並讓人去把這個案子的所在卷宗拿進來。

“柳支您先不用太著急,我先看看卷宗,明天一早再去殯儀館。有什麽問題,咱們一起商量著辦。”林落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卷宗。

她知道,柳支隊說的並不誇張,之前章金鵬害死了同事朱海鈴,卻因為精神病的原因,逃脫了懲罰,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民憤。

有些知情人甚至打電話向電視臺反映此事,要求電視臺調查這個案子裏是否有黑幕,章金鵬的精神病證明是不是假的。

電視臺還真派人來調查了,但調查結果證明,章金鵬的精神病證明沒什麽問題。雖然這個事實會讓普通人難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其實柳支隊也曾擔心章家人拿出來的證明是花錢找人開出來的,所以在案發後,他指定市裏專門做精神病鑒定的部門,重新對章金鵬做了鑒定,所以警方這邊是沒什麽問題的。

他們和普通市民一樣,也希望章金鵬能落入法網,受到法律治裁,但有些事並不能隨個人意志而轉移。

他們原本指望,林落的到來,能給這個案子一個不一樣的結局。結果林落還沒來,這個案件竟已發生了轉折,但卻是以一個眾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的。

曾經以殘忍手段殺死女同事,在殺人後還重新返回,對女同事屍體進行洩憤式破壞的章金鵬,竟然死了,橫屍在公路上,讓車人壓死了,身體都變形了!

這個消息傳出去後,幾乎是以光一般的速度在普通民眾之間傳播著。

很多人出門時跟別人最先說的一句話不再是問你吃了嗎,或者今天天氣不錯,反而變成了這樣:“你知道嗎?那個姓章的惡棍死了,讓車給壓死的哈哈哈……”或者這樣:“哎,哥們,我跟你說個好消息,可解氣了……”

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稱快,還有人說這是惡人自有天收。朱海鈴的家人甚至買了鞭炮,連放了一個小時表示慶祝。

但這個慶祝活動在章家人趕去鬧事後,就停住了。為了平息事態,今天下午,柳支隊已派人把朱海鈴大哥帶到支隊,一方面要對他進行調查,畢竟他有強大的動機殺死章金鵬。另一方面,也是要對他進行保護,免得章家人激動之下,把朱家大哥打死打傷。

要是事態進一步擴大,繼續出現人員傷亡,柳支隊的壓力就更大了。

林落默不作聲地翻看著卷宗,這些材料是用夾子夾在一起的,還沒有進行裝訂,每一頁都有序號。所以林落時不時遞給姚星和顧慈幾頁,讓他們倆也跟著看看。

柳支隊這邊整理了不少與章金鵬有矛盾和仇恨的人,包括章金鵬的小學和初中同學,朱沙鎮一帶村民,章金鵬同事和一些社會上接觸到的人。能查出來的人他們都做了記錄。

孟家老二孟玉偉也在這個名單上,但警方至今還沒找到孟玉偉,只能先去調查其他人。

柳支隊指著一頁紙上的名字,說:“這份名單上的人應該都不具備做案條件,有的人在外地,有的人有比較可靠的人證,所以我暫時先把這些人排除在外。”

“這張名單上的人,是有作案時間的,目前我們已經審了三個人,審訊記錄在這兒。”

他耐心地給顧慈和姚星介紹著,兩個小夥子雖然都年輕,但柳支隊一點都不敢輕視他們。

作為一個市的支隊長,他的消息也挺靈通的,所以他知道,最近曹平市那件震動部裏的大案就是林落所在的八組帶頭辦下來的。在這個案子上,這兩個年輕人起的作用可不小。

能當上支隊長,不只是破案能力強,在人情世故方面,也不會差,所以他對這倆年輕人都挺周到的,對方有什麽問題他都會認真答。

林落重點看的則是公路現場那些照片,經過車輛的輾軋,現場挺慘的,現場的照片上還有被碾壓得幾乎斷開的手臂。司機已逃逸,柳支隊還在派人調查這個車主,目前同樣沒有頭緒。

她一張一張翻看著,大約看了二十多分鐘,就把那些現場圖片都放下了。

柳支隊是個壯漢,比羅昭要壯實,但他反應快,林落一放下卷宗,他就道:“小林,章金鵬的死因,你是怎麽看的?”

林落不假思索地道:“從現場記錄的情況來看,涉事車輛從章金鵬右腿至左臂斜著碾壓過去,並壓過腹部,導致腹部臟器破裂,左臂半脫離。”

“但這些受到碾壓的部位並沒有生活反應,所以我覺得,章金鵬在被車輛碾軋之前,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從現場血液痕跡來看,也是這樣,如果車輪碾過來的時候章金鵬還活著,那噴出來的血液絕對不止這一點。所以,我跟你們市局戴法醫的看法基本一致。”

這個結論並不難下,哪怕柳支隊不是法醫,但他也能看明白這一點。有沒有生活反應,從體表就能看出來。所以林落這麽說,他沒覺得意外。

這時林落又道:“死者額頭皮膚表面潰爛,有被人多次撞擊的痕跡。明早去做解剖,要重點檢查一下,死者頭部是否有對沖傷,頭頂是否有皮下血腫,我感覺章金鵬死前有人曾抓著他的頭發,多次往墻上撞,額頭表面都快要撞爛了,而且周圍有明顯的紅腫,這些生活反應表明這是生前傷。”

林落接著又指出幾個地方的傷勢,都是生前造成的。所以她懷疑,章金鵬在死前曾受過毆打,這些傷痕顯示出的打法很像是洩憤。

林落當天並沒有見到餘慶市局的戴法醫,他們倆見面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早八點半了。清早徐亦揚和柳支隊的人把林落送到殯儀館時,戴法醫已經到了,他是從家裏直接過來的。

倆人見面後,簡單寒暄了幾句,就開始幹活。章金鵬的屍體之前被冷藏著,這時候屍體還新鮮著,屍斑形成的時間也不長,血管裏的血液還沒滲透出血管外。

林落和餘慶市局的戴法醫都懷疑致者原因是頭部的撞擊傷,所以兩個人簡單商量了幾句,就把解剖的重點放在了頭部。

過了一會兒,戴法醫直起腰來,說:“他這個腦袋上的傷,肯定不是被車軋出來的。頭皮下血腫,後腦有對沖傷,這是有人抓著死者的頭發,往墻上或者其他較平的硬/物上撞啊。”

“而且還撞了好多下,前額都撞爛了,前額顱骨有骨裂,顱內有出血,下手挺狠的。”

對沖傷表明死者的頭是運動著的,以運動狀態撞到靜止的物體上,才會造成這種傷勢。如果汽車在行駛中軋過頭部,就不會是這樣的傷,所以戴法醫和林落看出來的東西是一致的。

戴法醫又檢查了一下章金鵬的精/囊,裏面挺空的,看樣子,子彈在死者死前都打出去了。

檢查後,戴法醫呲了下牙,說:“死者在臨死前有過姓生活或者剛自衛(諧音)過,死亡時間也判斷出來了,應該是當天晚上十二點左右。”

林落點頭,對此並沒有什麽意見,從這個情況來看,她感覺章金鵬的死或許跟孟玉偉沒有關系。

兩個人繼續解剖,稍後要寫的報告內容繁雜,所以這個解剖需要的時間挺長的。

兩個小時後,所以的臟器都被取了出來,林落看了眼放在一邊的死者衣物,說:“戴法醫,我去檢查下死者的衣物和隨身物品,這邊交給你了。”

這些活本來就該是戴法醫幹的,所以他沒任何意見。

林落就去了旁邊,此時那些衣物和隨身物品被放在平臺上,下邊墊著防水布。衣物上沾染了不少血跡,時間長了,沾了血跡的部位有些發硬。

但血跡有一個好處,它有粘性,如果這時血跡周圍有細小的東西,就容易粘上去。

沒過多久,林落就從這些血跡上找到了幾根短的頭發,有黃的也有黑的。除了人的頭發,還有幾根土黃色的獸毛。

她還從死者褲兜裏掏出一張采購單子,單子有好幾道對折的痕跡。但林落掏出來的時候,這張紙被揉成了一團,且紙上被蹭上了一點血跡。林落戴著手套觀察了片刻,感覺這張紙或許能給她提供一些線索。

這張紙,可能被毆打章金鵬的人掏出來看過,估計沒看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所以這個人隨便揉了揉,又把這紙塞回了章金鵬褲兜裏。

那些血應該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不管那血是章金鵬的,還是兇手本人的,都值得查一查。

林落更希望,能從紙上找到兇手的指紋,只要他曾留下過,就很有希望。想讓紙質材料上的汗潛指紋顯示出來,用茚三酮熏顯法最合適不過。

想到這裏,她就問戴法醫:“你們市局有沒有茚三酮熏顯櫃?”

戴法醫註意到她的動作,也看到了那張紙,對於痕跡檢測,他懂得不多,那些活是由痕檢負責的。但他聽說了,支隊新進了這種熏顯櫃,只是用的時候並不多。

他就道:“聽說有一個,你要用的話,跟柳支隊說一聲就可以。”

“怎麽,那張紙你覺得很重要?”

林落不置可否地說:“現在還不好說,不放過任何種可能吧。”

戴法醫也認可她的話,他笑著說:“小林,早聽說你是個全才,會的可不光是法醫。能請你來一趟挺不容易的,還得跟兄弟單位搶人,所以你有什麽需要,咱們支隊肯定會盡力配合的。”

林落點了點頭,這時戴法醫的手機響了,這時他剛好把臟器都放到了福爾馬林液裏浸泡起來,騰出了手。

那電話連著響了兩遍,估計是有事,戴法醫就摘下手套,按下了接聽鍵。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機收了起來,皺著眉搖頭。

林落便問道:“怎麽了,有事啊?”

“有個醫療糾紛,咱們市人民醫院想請我過去做鑒定。”

林落剛好也做過這種鑒定,知道這種與人打交道的事沒那麽輕松,必須要小心再小心。

她不是本地人,就沒問及具體的情況。戴法醫倒沒想瞞著她,這也沒什麽好瞞的,他自己主動告訴林落:“昨天一早有個老人在人民醫院去世了,他生前因為心臟驟停被緊急送醫,醫生和護士給死者做了心肺覆蘇。”

“老人上了年紀,骨頭比較脆嘛,做心肺覆蘇,肯定得用力,所以這一通操作下來,老人斷了六根肋骨。糟糕的是,人救活過來之後沒多久,又死了。家屬就把參與心肺覆蘇的大夫和護士都給告了,要求賠錢。”

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林落卻看出來,他是覺得這些醫護人員挺冤的。

對於犯了急病的老人來說,做心肺覆蘇造成骨折一點都不意外,因為老人骨骼內鈣質流失,骨頭很脆,稍一用力就會骨折。

這還是輕的,骨折斷端一旦往體內刺去,輕則刺破胸膜和胸壁軟組織,重則刺入胸腔,造成氣胸、肺萎縮,更嚴重的還會造成肝脾等上腹器官破裂……

救人,確實是有風險的。這種事判醫生賠償的先例並非沒有,所以林落心裏也不大輕松,她只能跟戴法醫說:“先解剖吧,也許有別的死亡原因。實在不行,讓醫院給涉事大夫找個好點的律師吧。”

戴法醫點了點頭:“看情況吧,小林,明天你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

林落不確定能否處理完手上采集到的樣本,就沒有馬上答應:“我今天下午回去要處理這些樣本,如果明天沒別的事,我就過去看看。不過主刀的人還得是你,我就看看。”

兩個人商量好了之後,林落下午回了餘慶市支隊,戴法醫仍留在殯儀館,對取下來的臟器做進一步的處理。

柳支隊也是中午才回來,上午他親自帶隊出去調查了。聽說林落回來了,還帶回來一些樣本,他第一時間找了過來。

“你要熏顯櫃?這個容易,還是新的,基本沒用過。”柳支隊馬上安排人把熏顯櫃從庫房裏搬了出來。

林落讓柳支隊派人把她采集到的頭發和血跡並其他體/液和組織樣本一起送到DNA鑒定中心,她則留下來,專門處理那張采購單上的指紋。

熏顯是需要時間的,所以林落空下來之後,就向柳支隊打聽起他們調查的事情。

“坦白地說,沒有明顯進展,不過我們聽朱沙鎮一個網吧老板說,章金鵬最近常去鎮隊近那兩個飯店,每回去,都得第二天才能回鎮子上。”

“他應該不只知道這些,不過他可能是怕得罪人,沒說太多。”

林落知道,網吧那種地方,小年輕去的比較多,除了學生,不少在社會上混迷的小青年也經常去網吧,有的人一呆就是幾天,連家都不回。這些人湊一起,難免會聊些社會上的事,所以網吧老板知道這些事挺正常的。

這麽說,章金鵬可能是去找那種飯店裏的小/姐去了,找小/姐過夜的話,可不就得第二天回鎮子上嗎?

姚星和顧慈等人一早就出去了,中午也沒回來。林落不知道他們那邊情況如何,怕貿然打電話會影響到他們,林落就沒主動跟他們聯系。

所以她不知道,下午五點半左右,姚星一行人再一次去了那家朱沙一飯店。

除了這家飯店,旁邊還有一家叫朱沙二飯店的。兩個店挨著,差不多的格局,都有後門,所以姚星在探過另一家店之後,判斷這條路上這兩家店,都在暗地裏幹著一些不法勾當。

考慮到店裏的小/姐們晚上才會活躍起來,所以姚星晚五點半才過來。連餘慶市局都沒回。

柳支隊知道他這個計劃,他擔心姚星和顧慈會出意外,就派了幾個刑警去了隔壁飯店。公路上還有幾個刑警坐在車上,以便應付可能會出現的突發狀況。

姚星和顧慈兩個人慢慢地吃著菜,坐的還是上次來的位置,可以看到後門。姚星故意把襯衫最上邊的扣子解開,靠著椅背,不時往後門望一眼,看到女人出現時,那眼神就不時往人身上落。

時間越晚,飯店裏的人越多,有人不用跟老板打招呼,就直奔後門,好半天都沒出來。

服務員註意到了姚星的舉動,便跟一個瘦小的男人使了個眼色。那男人就到姚星旁邊坐下,一邊陪他們閑聊,一邊猜測著這倆人的身份。

姚星表現得很像個花花公子,沒聊幾句,就小聲問那小個子:“我剛才看到有好幾個人進了後院,他們去哪了?”

瘦子感覺這小夥子實在不像是警察,應該是沒問題的。但他還是賣了個關子,說:“沒什麽,他們喝多了,出去吹吹風。”

姚星呲笑了一聲,說:“你就糊弄我吧,當我傻呢。有什麽啊,不就是那點事兒?不過實話說,你們這幾個,真挺一般的。”

瘦子怔了一下,感覺有點紮心。

但同時,他又覺得這小年輕是個老手,估計也沒少玩。這樣的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就大著膽子說:“想要好一點的,也不是沒有……”

看著他那吞吞吐吐的樣,姚星再次出言諷刺道:“不就是錢嗎?你看我是付不起錢的人嗎?真有像樣的就給我看看,沒有我就走了,趁著天沒黑,還可以進城看看。”

瘦子早就看出來,姚星這人像個有錢的主。就算坐著輪椅又能怎麽樣,照樣不耽誤事。

他就道:“既然你這麽說,那就跟我來吧,你們兩個,都去嗎?”

徐亦揚身上銳氣太盛,姚星沒讓他跟進來。所以店內只有他和顧慈兩個人,顧慈故意表現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眼神裏透著大學生特有的清澈和單蠢,所以瘦子對他並沒有什麽戒心。

“都去啊,帶他去見見世面。”姚星大刺刺地說。他臉上甚至還帶著點不耐煩,好像瘦子這邊再沒什麽動靜,他就要走了。

瘦子不敢再耽誤下去,怕放走了兩個肥羊,就去旁邊打了個電話,隨後他站起來,跟姚星說:“走吧,我帶二位去一個地方,管保讓你們玩得盡興。”

姚星懶洋洋地擦了擦手,顧慈起身推著他跟那瘦子走了出去,但他們沒去後門,反而是從前門出來的。

兩個人開著車跟在瘦子開的面包車後,順著飯店往市區的方向開,開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城鄉結合部的一棟樓下。

天色漸晚,姚星嘟囔著下了車,仰頭看向這座樓,抱怨道:“這樓有點破啊,怎麽在這兒破地方?行不行啊?”

“放心好了,地方一般,人不錯,上去就知道了。”

姚星是故意那麽說的,實際上他特別想上去看看。他想知道這幫人到底暗藏了什麽東西?難道說這是他們的另一處涉/篢窩點?

這時徐亦揚給他發了個短信過來,姚星匆匆看了一眼,知道徐亦揚他們就在附近,就跟那瘦子上了樓。他走不動,是由顧慈扶著他上去的。

樓層不高,就在三樓,所以沒多久幾個人就到了。

打開門時,可見室內裝修的還算不錯,只是那色彩和布置讓姚星和顧慈深感不適。屋子正當中是一個碩大的圓床,旁邊有個金屬樁子,還有鏈條和座椅。

顧慈看著床周飄著的粉色輕紗,感到臉上有點發燙。倒是姚星還保持著花花大少的人設,皺著眉看著室內的布置,說:“有點艷俗啊,就那麽回事兒吧,人呢?”

還沒看到人,但顧慈卻註意到,室內沙發的角落裏,竟然有幾個像子/彈一樣的東西,這個發現讓他心頭驟然一緊,因為他認識那東西,倒不是什麽子/彈,那是裝笑/氣的容器。

住在這裏的女孩,會不會是某些人眼裏的氣奴,吸食笑/氣後可以任人擺弄的那種?

那麽,這些人跟章金鵬的死是否有關系?

正胡思亂想著,有個女孩身著絲綢吊帶睡衣從另一個房間走了出來,她臉上露著笑意,看起來特別開心。

“露娜,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點把客人迎進去。”那瘦子朝她打了個眼色,示意她把姚星和顧慈招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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