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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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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骨秘密

見她態度堅決, 方教授沒再說什麽。

這時走廊這邊已經開始進人了,兩個警察帶著十幾個青少年掀開門口的棉簾走了進來。為首的警察先過來跟方教授交待了幾句,便走了出去。

林落和方教授也出去看了看, 這些人中間, 只有一個年輕女孩, 其他的都是男孩,加起來是十三個人。

他們排成一排, 站在走廊上,個子高低不等。從皮膚上看, 大都能看出些風吹日曬的痕跡。有幾個孩子天生皮膚白凈, 風吹日曬的痕跡倒不明顯。

總體上來說,這些孩子精氣神都不錯, 基本上沒有近視眼,一看就是經常活動的。

方教授略觀察了一番,點頭道:“都準備好了吧?那就開始檢查吧。檢查部位是左手腕, 進去後按照醫生指示做就可以。”

具體的拍片操作並不需要方教授來做, 這個要由五院放射科的大夫來完成。方教授見完人之後, 需要回辦公室等片子。片子出來了, 他才能進行分析判斷。

做骨骼分析, 如果是白骨化的死者, 當然可以直接觀看骨頭的形狀和屍寸來判斷。但現在這些要查的人是活人, 當然沒辦法用肉眼來觀察骨頭,肯定要拍片才能行的。

而且每個人要拍兩張不同曝光組合的正位片。一張傾斜30度角, 一張以45斜位來拍攝。

進了辦公室後, 姓魏的法醫系學生主動向林落作自我介紹, 說他叫魏子染。另外幾個學生也從魏子染那聽說了一些林落的事兒,對她也挺好奇的。

一個男生怕林落不明白這次骨齡檢查的原理, 就主動給她介紹:“骨齡就是指骨骺或者小骨的化骨核出現和骨骺與骨幹愈合的年齡。”

林落倒是知道這個,她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了,然後又問道:“針對那些青少年犯罪嫌疑人,這個鑒定在法庭上能做為證據使用嗎?”

魏子染說:“骨齡鑒定不是特別精準,作為孤證使用肯定不行,要和其他證據聯合使用。”

另一個法醫學生也道:“對啊,如果只有這一個鑒定,法庭不會認可的。還需要結合公安部門的調查,比如鄰居、接生人、居委會和其他知情人的證詞等,這樣才能確定被鑒定者的真實年齡。”

“但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出現之前,這個鑒定還是有必要做的。”魏子染補充了一句。

這回林落懂了,相對來講,青少年骨齡的鑒定,對於精準度要求肯定要更高一些。而死者的年齡判斷就可以有一定誤差,只要有個合適的區間,方便調查死者身份就可以了。

這一批孩子來到城市大醫院做檢查,全都挺配合的,整個拍片過程都挺順利,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都拍完了。

片子也都送到方教授這邊來,方教授就把林落叫到身邊,至於那幾個學生,早已主動圍了上去。

方教授拿出一號的片子,指著片子道:“這七個骨骺中,遠節指骨的骨骺閉合時間是最早的…最晚閉合的是尺、橈骨遠端骨骺。相對來講,女性較男性要提前一歲左右。”

林落站在旁邊認真地聽著方教授對那些片子一張一張分析,並初步確認拍片者的年齡。這種針對腕骨的鑒定,她還真沒學過。她在系統裏學的主要是盆骨和顱骨的鑒定。

看了一會兒,她基本就看明白了,過了一會兒,方教授跟那幾個法醫系學生和林落說:“還剩五個,你們幾個各選一個,看看準確率怎麽樣?”

那幾個學生早就想試試了,魏子染先說:“小林,你先選吧。”

林落隨意挑了一個人的片子,說:“就這個女孩的吧。”

說著,她把那片子拿過去,細細地觀察著各個骨骺的愈合情況。不到三分鐘,她就跟方教授說:“這個女孩大概是十六周歲。”方教授滿意地點頭:“對頭,這姑娘家裏人要把她嫁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的。小姑娘還算有主意,不同意,就找到村委幫忙。村委的人說年齡沒到不能結婚,她家裏人堅持說滿十八了,爭執不下,這事兒就報到派出所了。”

林落吃了一驚,心想剛才那小姑娘看著真的挺小的……

那幾個法醫系學生也吃了一驚,他們都沒想到,這個鑒定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瓜。

這麽一想,他們覺得這種工作還挺有意義的。至少能幫那小姑娘避開這個婚姻。雖然他們能幫的只是一時,但至少目前能幫上這個忙。

林落已做完了鑒定,他們也抓緊時間,把自己的鑒定結果交了上去。

方教授講得挺明白,這幾個學生給出的結果還都過得去。但還是魏子染和林落的結果更準一些。

都分析完成後,方教授道:“這只是初步的結論,回去後我們還要用統計分析軟件重新處理一下,利用偏度值還有峰度值來檢驗七個骨骺發育指標的骨骺閉合時間,觀察它們是呈正態分布還是偏態分布,來進行下一步處理。”

隨後他又跟林落說:“小林,這方面的詳細內容你要是感興趣,回頭我把資料發你,你可以看看。”

林落當然是想看的,就答應了。

她既然學了法醫人類學,就要學得精通一點。這種鑒定的結果,可能會影響當事人的一生,所以不學則已,既然要學,就要學精。

這一批檢查完畢,來送人的警察又來向方教授了解大致的情況,方教授告訴他:“進一步的結果我會在三天內給你。讓他們等通知吧。”

能請方教授出馬不容易,警方現在缺這樣的人才,所以那兩位警察對方教授都挺客氣,了解完情況就帶著人走了。

方教授這幾天有點感冒,忙了一會兒有點累了,就靠著椅背休息。

他這邊剛靠著椅背歇了一會兒,就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還有個人在低吼:“說你呢,讓你走路輕一點,你幹什麽呢?”

“沒幹什麽,就走路啊?怎麽著,還不讓人走路了?”

魏子染聞聲走出辦公室,便看到一夥小青年在幾個警察帶領下往這邊過來了。

剛才說話的小青年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一看就是位不好伺候的主兒。連旁邊那幾個高大的警察他似乎都不放在眼裏,說懟就懟了。看著就挺欠揍的,他這個旁觀者都想揍這家夥一頓。

林落聞聲走到門口,這時那些人都走近了,方教授也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林落在看了眼最前面的小青年,略一打量,就感覺他跟早上在走廊裏碰上的中年人不像。

這些人都過來後,幾個警察指揮著他們都靠墻站好,都老實點。

林落這時才看出來,第三個人跟那中年人長得很像。只是他要瘦一點,但那臉型和五官,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一家人。

林落沒說什麽,有位警察隨著方教授走進辦公室,在拜托方教授幫忙檢查時,方教授隨口問道:“這些人都犯了什麽罪?”

那警察跟之前來過的警察一樣,也把手裏準備好的資料給了方教授,讓他看一看,上面有這些人的簡要說明。

方教授不避著林落,林落便湊上去,跟著看了幾眼。

但她的眼神一落在那張紙上,就怔住了。別說是她,就連魏子染都驚呆了。

他和那幾個學生面面相覷,這時辦公室門關著,一個學生小聲說:“這個叫賈小雨的也太無法無天了。”

林落深吸了口氣,也是沒想到,站在第三個的男孩賈小雨瞧著挺悶,倒是個悶聲做‘大事’的主兒。

無論是戶口本還是他自報的年齡都是十五,但他卻跟一個同夥用獸用麻醉劑麻翻了一個有錢的個體戶,要個體戶家裏拿錢贖人……

方教授也怔了下,這個男孩跟其他人犯的罪不一樣,其他人基本都是小偷小摸,最嚴重的就是在街上搶錢。只有這個叫賈小雨的最狠。

“個體戶活下來了嗎?”看完簡單介紹之後,方教授難免會關心那個體戶的安危。

“活下來了,他家裏人發現得早,又拖住了賈小雨,人被及時救下來。但現在還在醫院,剛脫離危險,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院。”

“他那同夥不在這兒吧?”方教授想了下他剛才見到的那幾個人,那些人裏似乎並沒有賈小雨的同夥。

“不在這兒,那小子二十了,不用鑒定,在看守所關著呢。”

“方教授,給好好看看。以前上戶口的人記錄的出生年月日不一定準,我們懷疑他家裏人給他上戶口時把歲數報小了。他個子是比較矮,可怎麽看也不像是十五歲吧。”

方教授點頭示意他明白,之前那姓賈的中年人死活要纏著他,請他幫忙把賈小雨的骨齡往小了報。要不是賈小雨的年齡不對,姓賈的也不至於走這一步。

在沒做檢查之前,方教授不會輕易發表看法。但他還是點頭道:“認真是一定的,先跟他們說一下檢查要註意的事項,沒什麽事就開始吧。”

因為這些青少年一個比一個難管,哪怕他們都戴著手銬,跟過來的警察還是比之前多了不少。

有這些警察看著,這些人最多也就是口頭上嗆幾句,磨蹭著拖延時間,倒也做不了什麽大事。

林落和方教授不需要參與檢查,他們就在辦公室裏坐著等。也有個警察在室內陪著他們。

方教授跟那警察聊了幾句,林落尋了個空當,就問那位警察:“賈小雨的父親叫什麽?”

那警察不清楚她問這個做什麽,他只當林落也是方教授的學生,就道:“叫賈四海,開了個飯店,叫四海飯莊。不過那飯店生意挺一般的,自從他兒子出事兒後,了解內情的就更不會去吃了。”

方教授淡淡笑了下,這個人剛才還給他塞名片了,所以他知道這個名字。但這人到底是幹什麽的,他倒不知道。但他對這個人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大概是相由心生吧。

那警察又說了幾句,就出去查看檢查情況了。

林落則問方教授:“一會兒檢查完了,方教授您是回學校還是去哪兒?”

方教授看了看幾個學生,說:“和魏子染他們一起回學校,走之前先給你打個車送你回家吧。”

林落卻道:“不用送我,我爸一會兒要過來接我。他要是來晚了,我就在醫院裏等他。”

時至今日,林慶東依然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林落也說服不了他。她想,想要有自己出門的機會,可能得等到上大學吧。

這次的檢查沒有之前那麽順利,哪怕這次只來了八個人,所花費的時候也要比之前的十三個人要長。

所以方教授這次等待的時間也要長一些。閑著沒事,他就跟林落聊天:“小林,之前,你說要學法醫,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這一點,林落沒什麽可猶豫的,她就沒準備第二個選項。

“有沒有心儀的學校?”方教授開始暗暗琢磨著。

“目前還沒有啊,我聽說東川醫科大學不招女生,所以在準備搜集其他院校的資料。最近一直忙著學習考試,剛放假,還沒來得及找呢。”

說著,她坐得離方教授近了一些,道:“方教授,您也在高校任教,各個高校招生的情況,您了解得應該多一些,對各個學校的實力肯定也清楚,您能不能給我介紹幾個合適的學校?”

“我上次五校聯考是619,這次期末分還沒出來,估計還能提分。老師說,正式高考時的分一般來說,比平時模擬的分要高一些,當然要剔除題偏難的情況。所以這個分我覺得夠用了。”

魏子染覺得有點可惜,學校法醫學院招女生隔年招這事兒他也知道,要是這樣子,林落就沒辦法報考家門口的醫科大學了。

方教授一時半會兒沒吱聲,過了一會兒,他才道:“這個嘛,等我回去整理一下再說吧。”

“至於東川醫科大學招生的事,現在這個計劃還沒定下來嘛,招不招女生還不確定。我幫你問下,你等我信。”

“你這個分數,是沒問題的,保持住就行。”

方教授說完這些話,沒再提招生的事,也沒跟林落介紹其他院校,他不說林落也不好再問。

過了一個多小時,這八個人的檢查結果才到了方教授這裏,他第一個拿起的片子就是賈小雨的。

先前的警察又進來了,他看著方教授拿著賈小雨的片子沈默著,就問道:“賈小雨骨齡大概多少?”

方教授放下片子,揉了揉眉心,說:“我的判斷是十九周歲,即使有出入,應該也不會小於十八歲,他主要是個子長得矮一點,臉型是娃娃臉,所以顯小。但從骨齡看,是成年了的。”

“他的手你們也能看到,不是幹活人的手,所以我認為不存在骨齡比實際年齡偏大的情形。當然,正式的鑒定書還要等過幾天我們用統計軟件跑完,再給你。”

那警察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也知道,用電腦程序再測一遍顯得客觀些,這個步驟是必須的。反正只要知道結果就行,也不急於一時。

他就道:“那行,一會兒我把人帶回去,繼續關押,反正刑事拘留最長可以延長到37天,我這不急。方教授您也別太累著。我瞧您好像感冒了,這是帶病工作呢。”

警察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大都懂人情||事故,所以他對方教授說話很客氣,言語中不無關心。

方教授擺了擺手:“一會兒就好了,等回學校再休息。”

那警察也不打擾他,先走了出去,再把幾個同伴叫到一邊,小聲跟他們交流著。

賈小雨站在走廊上,由於身高的原因,他在這些人中顯得一點都不起眼。

其他少年犯仗著身高優勢,大都沒把他當回事。他只當沒看見,安靜地靠墻站著,眼睛卻在那幾個警察的臉上掃過。

他看得清楚,帶頭的刑警從辦公室出來時,應該是高興的。為什麽高興呢?大概是他們這些人的實際年齡被測出來了,可以定罪了吧?

他磨了磨牙,想著他爸在醫院門口悄悄給他的暗示,就猜到,今天這一關很可能過不去了。

但他現在還被關著,也戴著手銬,做不了什麽。他倒是希望,他爸爸在外邊能想出些好的辦法,給這個沒眼色的狗屁鑒定專家點顏色看看。

這樣的話,也不枉他嘴這麽嚴,為他爸捂著遮著的。

對於那個爸爸,他談不上什麽感情,只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媽就不見了,他爸經常帶著不同的女人回家。

不懂事的時候問起他媽,他爸就說跑了,至於跑去哪裏,就只說不知道。

賈小雨冷冷地站著,不招惹警察,也不理睬另外幾個少年犯或挑釁或不屑的眼神。在他眼裏,那些人都是傻狗。

到了中午十二點左右,方教授這邊才結束了全部鑒定工作,跟警察做過溝通後,那幾個警察就先帶著那些少年犯離開了。

林落趁著方教授不在跟前的機會,小聲囑咐魏子染:“魏師兄,一會兒回去的時候,你註意看著點周圍的情況。”

“如果有什麽情況,盡量保護好方教授的安全。”

“你知道的,他今天做的鑒定,可能會得罪人,小心一點不會錯的。”林落說得沒那麽具體,但魏子染和旁邊那幾個法醫學生秒懂。

魏子染馬上向林落保證:“我們肯定註意。”

這時林慶東給林落來了電話,讓她出來,他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林落便出去找林慶東,父女倆上車回家。

在快到家的時候,多日沒聯系的羅昭突然給她發來了信息:“放假了吧?哪天有時間,到我這兒來一趟。我這有兩個河漂案,你是知道的。我想試試,這兩個案子有沒有重啟的條件。”

林落並沒有回覆短信,她直接給羅昭打了電話,說:“這個可以的,但哪天去我現在還不確定。”

“上次我跟你說的情況,你們查了嗎?”

羅昭馬上道:“香積寺和江寧的幾個寺廟、道觀都查了,香積寺沒查到信息,但隆慶寺那邊有人反應見過那幾個人,他們來上過香。”

“我們也把江寧這邊的地接社全都查了一遍,前天一個小的地接社給了我們反饋,說這幾個人是他們當初花了錢從匯川那邊的旅行社買的人,手裏倒是有這些人的信息。”

林落驚訝地道:“這麽說,很快就能查到這些死者的情況了?”

羅昭答道:“應該能查到。有消息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林落見沒什麽事了,就掛了電話。

但這時她卻又收到了魏子涵給她打來的電話,看到新存的那個名字,林落立刻擔心起來,如果沒有事,魏子涵應該不會給她打電話的。

她馬上接了起來,林慶東在旁邊看著她把手機放下,擔心地問道:“是不是有事?”

林落點頭,說:“方教授出了點意外,擦破了皮,沒有大礙,但這件事是人為的。”

隨後林落再次打通羅昭的電話,說:“羅隊,你幫我查個人,這個人姓賈,叫賈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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