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齊陌觸怒聖顏被貶一事迅速傳遍了京城，沈舫聞言特意去見了齊陌。齊陌已經收拾好了包袱，一人一馬，準備南下。

沈舫看著原本風光無限的齊陌， "你真的願意為了衛蟬做到這個地步"

"你自己心裏都知道答案，何故再來問我"齊陌面上無悲無喜， "我得盡快敢去點蒼閣，嬋兒在那裏多呆一日，就多一份危險。我定要救她出來。"

沈舫第一次打心底敬佩齊陌， "我信你。你們定會平安無事。"

"借你吉言。"齊陌翻身上馬， "若是我和嬋兒有幸逃過此劫，我會帶她去上任。天長路遠，京城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嬋兒的爹娘就都拜托你了。"

"你放心，就算為了臻兒，我也會侍奉她們的雙親。"

"如此便好。"齊陌清叱一聲， "珍重!"

"珍重!"

一匹輕騎穿過京城高聳威嚴的城門，往南而去。徒留一路飛揚的塵土。

夏子期約了友人在酒樓吃酒，來的都是京城裏有名的不學無術的公子哥。

左相嫡子息衡陽與夏子期臭味相投，是京城紈絝之首。

息衡陽端著酒杯， "聽說齊陌被貶了，這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如何不知，我那個庶妹哭的肝腸寸斷。"夏子期按了按額角， "不堪其擾啊!"

"聽說是為了他那被賜婚的小娘子。"禦史中丞家的公子一臉猥瑣湊過來， "小娘子莫不是跟別人跑了齊陌抓奸去了"

"呵，齊陌看起來有那麽蠢"息衡陽道: "如今我那個哥哥又重掌錦衣衛，成天得意忘形，都快忘了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息柘安一個庶子而已。"夏子期不以為然， "再有能耐又能翻出什麽大浪來。"

"非也非也，齊陌是嫡子不也爬了那麽多年才當上錦衣衛指揮使，我那個便宜兄長只會暗地裏針對齊陌，還是我爹出面，他才混了個好位子。"

"不說了不說了，來這兒談那些糟心事作甚，喝酒喝酒。"息衡陽灌下一杯酒， "喝完了我還要去明月樓看看新來的花魁。"

眾人哄笑，酒過三巡，夏子期借口身子不適提前離了席。

夏子期滿腹牢騷地上馬車， "何事急匆匆的"方才在席間，他的心腹夏玄來傳話，說是王妃有急事，讓他盡早回去。

夏玄四處打量一番，從懷裏掏出一份密信。"世子爺，王爺來信了。"

"父王的信快拿來。"

夏子期看了內容，面色大變。

"夏風!"

"爺"

"這……這……你可確信是父王親筆所書!"

夏玄見世子臉色白的嚇人， "爺可是出事了"

街旁隱蔽處閃出兩個著裝低調的武夫，直奔夏子期而來，一人二話不說拎著夏玄丟進車內，另一人則駕著馬車往城門而去。

"你，你們是何人"夏子期嚇得哆嗦， "我是王府世子!你們要什麽，錢錢我有!只要放我回去，我可以給你們!"

"世子多慮了。"那名武夫拿出一塊令牌， "我乃受王爺所托，奉命帶世子去漠北走一趟。"

"漠北"那不是他父王駐守之地，他作為手握兵權的王爺嫡子，非皇命不可踏出京城一步……

"父王要我去漠北作甚我母妃還在王府裏!"夏子期不是傻子，他父王大費周章將他帶出京城，定是怕他在京城有危險，可拋下他母妃和王府數百口人， "父王他……"

"王爺成大事者不能為感情所拖累，世子定能理解王爺。"

居然!父王，父王他居然真的反了!夏子期癱在地上，王府被舍棄，在劫難逃了。

"母妃……"

衛蟬被捆了一整天，全身麻的動都動不了。牛車實在太慢。無名沒了耐性，將她抗在肩上，施展輕功往點蒼閣而去。

無名的輕功出神入化，只兩三日的功夫便到了倉州。倉州與瀘州以白江為界，是個多山多水的鐘林毓秀之寶地。

點蒼閣就坐落在白江南岸的蓮子峰之上。無名到了白江北岸，這時候就縱然他輕功卓絕也不可能扛著一個大活人飛過白江去。

衛蟬被點了穴道，躺在岸邊的水草地裏，無名幾個起落消失在水面上，不多時從一人高的蘆葦蕩裏撐出一條小筏。

船只雖小，但有無名的內力註入，依舊穩穩當當渡過了白江。

千面早在無名到了北岸就得到了通報，無名到點蒼閣內，將衛蟬往千面面前一扔就走了。千面也不惱，原本說動無名出這次任務就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想要他恭恭敬敬，簡直是天方夜譚。

衛蟬趴在地上，仰頭看見一身穿紅衣的妖艷女子也在看著她。

千面蹲下身，長長的丹寇刮過衛蟬的臉蛋， "嘖!也不怎麽樣啊，我還以為是個絕色美人呢。"

"你們抓我來做什麽"衛蟬覺得點蒼閣也太過擡舉她，這些人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些什麽

千面捏著衛蟬的下巴餵給她一顆藥丸， "捉了你自然有我們自己的打算，小司主你還是乖乖的，不然是要吃苦頭的。"

衛蟬也懶得問她被餵了什麽藥，反正不會是補藥。既然自己還有利用價值，性命暫時應當無憂。

衛蟬被丟進了地牢，身為錦衣衛，地牢這種地方她再熟悉不過了，不過換成自己被關起來，心情還是很微妙。

陰冷潮濕的墻面，黑暗陰森的走廊。衛蟬自顧自地蜷縮在角落，她衣衫穿的單薄，又被封了內力，只能靠著茅草堆才好受些。

地牢裏沒有窗，衛蟬每日裏睡醒了就吃送來的飯食，吃完又回去睡著。也不知道在這鬼地方過了多少天。

夜半時分，衛蟬突然被一陣劇痛驚醒，她從草堆上艱難地爬起來，短短時間裏，汗水就浸透了衣衫。

千面隔著欄桿，看到衛蟬毒發的模樣，黛眉輕攏， "小司主，毒發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瞧你的樣子，真可憐見的。"

"你，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衛嬋跌倒在地，痛的縮起來。心口像是被螞蟻咬噬，痛不欲生。

千面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兒，才從袖口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 "小司主，那可是好東西啊，百兩一粒的胭脂醉。十日一發作，我這裏有顆解藥，你先吃了。"

衛蟬看著千面手裏搖晃的瓷瓶，艱難地扭過臉。千面見她死扛著也不來取，心裏罵了一句。

"真不識趣。罷了罷了，我不同給你一般計較。"瓷瓶咕嚕咕嚕順著地面滾到衛蟬腳邊， "這裏面的解藥都是你的。你吃不吃都隨你。"

千面走後，地牢又重新陷入了寂靜。衛蟬大口大口吸著氣，她只要一伸手就能夠到解藥。又一波劇痛襲來，衛蟬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哆哆嗦嗦取過瓷瓶，扣出一粒解藥吞了下去。

片刻後，那劇痛褪去，衛蟬躺在地上回不過神。瓶子裏還有許多藥丸，她拿起來晃了晃，清脆的聲音讓她不寒而栗。

很快，衛蟬就明白了為何千面要留下這麽多顆藥。下一次的發作時間僅僅只有上次的一半，也就是五日，而且痛感加倍。

衛蟬死都不想再吃那解藥，可真的太痛太痛，像是有人拿著把刀生生剜出她的心又塞回去，如此周而覆始。

衛蟬拿頭撞墻，想暈過去就不必再收這樣的折磨，一下，一下，一下，咚咚的悶響在陰暗的地牢回響，鮮血順著她的面頰滴落。

不論她怎麽做，那痛始終如同附骨之蛆紮在她血肉裏，逃避不了。

"叮當……"

解藥從身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片刻寂靜之後，一只消瘦的手將滾遠的瓷瓶撿起。

半月後，點蒼閣的人來報，齊陌已經候在山腳之下。

千面紅唇勾起，等了這麽久，終於來了。"傳。"

一黑衣男子大步跨入殿內，風塵仆仆難掩英姿。

"她在哪"齊陌開門見山， "人在哪裏。"

"急什麽。"千面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吩咐下去， "將她帶上來吧。"

"是。"

不多時，一衣衫襤褸的瘦削女子被押上來，這女子蓬頭垢面，看不清容貌。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沒有一處是好的，遍布抓痕，有的時日較久，已經結痂。有的還翻著皮肉往外滴血。

齊陌看見這女子身子一晃，一時不敢去認，他的嬋兒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嬋兒"齊陌語氣哽咽輕柔，好像怕嚇著了她， "是你嗎"

衛蟬身子發抖，手裏死死抓著解藥瓶，裏面的藥已經所剩無幾。聽到齊陌的聲音，她才有了些許反應，微微擡起頭來。

齊陌認出了她的眼睛，是她，是他的嬋兒。

"嬋兒……嬋兒……"齊陌心痛欲絕，輕輕摟過年前的人兒，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衛蟬感覺到有淚水滾落在她傷口，她艱難地回抱住他，用沙啞難聽的聲音安撫他， "……我沒事啊。"

衛蟬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齊陌的心頭，齊陌心裏又痛又怒，他將衛蟬護在身後，繡春刀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火，錚錚作響。

齊陌看向主位上的千面， "你傷了她!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指揮使大人真癡情。"千面毫不畏懼， "不過指揮使一個人還帶著個累贅，如何敢在點蒼閣裏大放闕詞。不如消消氣，談個買賣如何"

"你我之間沒有好談的。"

"指揮使，話不要說太滿。"千面笑吟吟望著衛蟬， "你的小娘子解藥快沒了，你就不心疼她"

"你給她下毒!"齊陌目呲欲裂， "解藥在哪!"

"解藥自然有，只等指揮使您一句話。"

齊陌怒氣沖沖，雖然萬般不甘，為了衛蟬，也只能忍下， "你要什麽。"

千面收起玩笑，正色道: "指揮使在雁蕩山一役前，曾奉命去瀘州尋一個人，此人為前朝最負盛名墨家的後人，手裏握著一本攻城圖鑒。我家主上要那本圖鑒。"

"一派胡言。"齊陌眼神微瞇， "我從未聽說過此人。"

"呵，指揮使大人，都這個時候了您還裝糊塗。"千面有些惱怒， "你小娘子的命還攥在我手心裏，你就這麽狠心!"

齊陌半分不讓， "我如何確定你手上有真的解藥。"

"你想看解藥好!我成全你!"千面拿出一顆胭脂醉， "這胭脂醉的解藥就是胭脂醉。她手中的解藥只是暫時壓制毒性的藥丸，此毒只此一家，非以毒攻毒不能解。這下你可滿意了"

"你吃下去。"齊陌開口， "吃兩顆，若無事，我便信。"

千面氣的胸膛起伏，被人這麽防備簡直窩火，她恨恨地取出兩顆胭脂醉，仰頭吞了下去。

"現在運功逼出毒效。"

"你!齊陌!你別給臉不要臉!"

"照我說的做!"

"你!"也許是齊陌的語氣太冷，千面下意識地不敢違抗。待她反應過來時，已經開始盤腿運功。約莫半個時辰後，千面依舊沒有毒發。齊陌心下稍安，看來胭脂醉的確就是解藥。

"這下指揮使你滿意了!"千面一甩衣袖， "交出那人!我可保你們性命無虞!否則，你們誰都別想踏出蓮子峰一步!"

齊陌冷笑， "可惜，我不懼你。"

千面心中納罕，剛想說話，卻被一聲巨響打斷，隨即大殿劇烈搖晃起來，齊陌看準時機，鬼魅般的身形掠到千面面前，千面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腹部劇痛，整個人飛了出去。

齊陌握著解藥飛身回來，餵給衛蟬吃下。臨走前，齊陌丟下一句: "你要的攻城弩我不但有，我還給你帶來了。現在，你不妨就好好感受一下它的威力。"

千面臉上血色全無，被反將了!

衛蟬聽的雲裏霧裏，被齊陌摟著沖出大殿。在半空中，衛蟬發覺不遠處的江面上有數百條軍船，其中數十條上裝備了巨大無比的弓弩。

帶著火焰的碩大鐵球雨點般落在點蒼閣，蓮子峰頓時化作一片火海。

"這……"衛蟬驚的說不出話，齊陌抱著她趁亂來到岸邊，蕭清等人早已等在渡口接應，齊陌環抱著懷裏的人兒鉆進船艙，蕭山一身令下，數萬訓練有素的軍隊壓了上去，團團圍住蓮子峰。只待甕中捉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衛蟬聲音虛弱， "蕭老將軍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齊陌發了狠的俯下身吻住她，她身上還有股腐臭味，齊陌卻一點都不嫌棄。他埋在她頸間深吸一口，真好，她還完完整整地躺在他身下。

衛蟬難得乖巧地溫順躺著，齊陌輕輕壓著她， "事情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等你養好了傷，我再與你細說。"

"嗯。"身心俱疲的衛蟬困的打瞌睡，齊陌柔柔地拍著她脊背，在水波微微蕩漾的船艙裏，衛蟬睡了一月來的第一次好夢。

外面炮火連天，齊陌卻視若罔聞，一月以來的擔心，內疚通通在她安穩的呼吸聲中消散。

他在衛蟬額頭落下親吻， "等我們回京就成婚。"

衛蟬夢裏正好眠。

蕭山的軍隊攻其不備，一舉移平蓮子峰，點蒼閣死傷慘重。

千面被活捉，齊陌碎了她的琵琶骨，廢了她的內力。士兵們將昏死過去千面拖了下去。

蕭山清點完士兵，看到齊陌出手如此狠辣，勸道: "指揮使，此人雖說罪大惡極，可動用私刑總歸是不妥。"

"她辱我妻，萬死尤不足以。"齊陌道: "陛下命我帶墨家後人進京，我等還是盡快動身為好。"

"這是自然，待老夫處理完這些逆黨，指揮使便可帶著人上京。"

"如此，就都聽老將軍的。"

"甚好。"蕭山一捋胡子， "那位墨家後人可當真是曠世奇才，所制武器聞所未聞，而且老夫還聽聞大人為了掩護他安全到老夫營中，受了重傷那小子一直想當面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奉命唯謹罷了，不足掛齒。"齊陌對墨行止一點興趣都沒有，算算時辰，衛蟬也該醒了，睡了這麽久肯定餓了，不知道她想吃什麽，清淡的還是帶油腥的……

蕭山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識趣地走了。外面的亂攤子有人收拾，齊陌腳步一轉，又回船上去了。

小船穩穩當當地靠上軍船，蕭清命人放下木板接應，齊陌抱著衛蟬回了自己的船艙裏。

衛蟬是被飯香味饞醒的，睜開眼就看見齊陌坐在舷窗邊，拄著頭小寐，手裏抱著一罐雞湯。

"好香……"

"嬋兒!你醒了!"齊陌一下子坐起來，抱著瓦罐， "來，喝些雞湯補一補。"

衛蟬咽了咽口水，眼神黏在那罐子上，活像一只討食吃的小狗兒。

齊陌低頭喝了一口，溫度正合適。還沒等遞過去，衛蟬就搶過來狼吞虎咽。齊陌心裏不是滋味， "慢些慢些，別嗆著……"

衛蟬一口氣喝了半罐子湯，舒坦的嘆了口氣。在關在地牢的日子裏，吃食都是極其粗糙，難以下咽的。她已經很久不曾吃到溫熱的食物了。

齊陌洗幹凈手，細細地撕開雞肉，一口一口餵給她吃。衛蟬大概是餓得狠了，一整只雞吃的一點不剩。

齊陌笑著摸摸她的肚皮， "好乖乖怎麽這麽能吃。以後有了孩兒莫不是能吃下一頭牛。"

衛蟬眼皮都沒擡，咂咂嘴， "還餓……"

"不能再吃了，你身子虧的厲害，一下子吃太多傷身。"

"可是我餓!"衛蟬眼淚汪汪， "我想吃肉……"

"吃我吧。"齊陌按著她的小腦袋，仔細舔去她嘴邊的肉汁，唇齒相依間將舌頭探進去，絞著那丁香小舌含糊不清道: "好嬋兒，好吃嗎"

"嗚嗚……"不要吃這個……

被勾出一身火的齊陌喘著粗氣，埋在她胸前， "成親以後再收拾你。"

這人怎麽這般無賴，衛蟬稍稍恢覆了些生氣，有了精力打量四周， "這是哪裏"

"蕭家軍的軍船上。"

衛蟬這才記起來，是了，蕭老將軍帶兵來攻打點蒼閣了。"蕭將軍怎麽會過來"

齊陌強硬地把人按回床榻上，解釋道: "陛下原本想秘密派我出京帶回墨家後人，又怕引來別有用心之人的加害。一直拖著。也就是那段時間，你被點蒼閣的人擄走，陛下想著不如趁此機會殲滅這毒瘤。"齊陌頓了一下， "就算陛下不說，光沖他們對你下手，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原來如此。"衛蟬悶悶地應了，心想，原來自己只是順便而已。

齊陌見她意興闌珊，以為她是累了，勸道: "若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吧。我在這裏陪你"

衛蟬縮進被褥中，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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