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瀘州城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菜市口的公告欄上張貼著了公告。上面羅列了各罪臣所犯罪名和判決。

瀘州城前知府嚴茍欺上瞞下，魚肉百姓，罪無可赦。罰沒家產，三族之內成年男子皆梟首示眾，未成年男子流放北沙海。女子為官奴，終生不得贖出。

數十名官員被判斬首，更有不計其數的罪臣被流放。一時間，沈舫名聲大噪。與他相比，那個新來的知府倒是被人們忘在了腦後。

瀘州府衙之內，一身著三品朝服的中年男子正與沈舫交談。

"沈大人，本官奉旨來瀘州城上任，路過西市，百姓對沈大人可是交口稱讚啊。"

"不敢當，下官也只是奉命而行。"

"這些人的確罪不可赦，有勞沈大人。沈大人忙碌了這麽些時日，在本官看來，陛下交給大人的事大人已經事必躬親，做的妥貼完善了。剩下的就交給本官來接手即可。沈大人也好安心回京。"

"下官該做的也差不多都做完了，不日便會啟程回京回稟聖上。"

"沈大人辛苦。"

"不敢當。"沈舫拱拱手， "下官還要準備啟程事宜，先告退了。"

"自然自然，沈大人自便。"

出了府衙，沈舫吩咐蕭涇: "你帶上蕭濁去準備一下回京事宜。"又對蕭渭蕭清道: "你二人隨我去見蕭老將軍。"

"大人，蕭老將軍已經回瀘州海防大營去了。"

"何時走的怎的不和我說我也好送一送蕭老將軍。"

蕭清道: "將軍不許我們說，昨個兒晚上走的，說是新來的知府已經快到了，他帶著兵不好留在城裏，容易落人口舌。"

"這是什麽話，蕭老將軍大仁大義，是此事的功臣，誰敢編排老將軍一句不是!"

"將軍也知道大人您會這樣說，他老人家是不想讓你為難。"

"唉，也罷也罷。待我回稟聖上再好好獎賞老將軍便是。那蕭清你去通知一下衛姑娘，就說這兩日就有，讓她也準備著。"

"是。"

"齊陌齊陌你在房裏嗎"

衛蟬站在齊陌臥房門口，鍥而不舍的叩門。今早起來就沒看見他出來，這都快中午了門居然還是緊閉的。

"你沒事吧，你應我一聲也好啊。"房裏並無任何回應。衛蟬心裏著急， "我進去了啊!"

"砰!"門被一腳踹開，衛蟬沖到房間裏只見齊陌盤腿坐在床上運功，面色如常。她心下稍安，自從齊陌受傷之後就不曾見過他打坐，今個怎麽忽然想起來練功了。

不過練功之時五感皆停，最忌諱外人幹擾。衛蟬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守在門口為他護法。

屋內，六個時辰後。齊陌周身漸漸顯出幾縷青紫色的薄煙，不過須臾功夫便消散無影。他緩緩睜開雙眼，又是明月清暉的一晚。齊陌站起身，指尖滴落一滴泛黑的液體，眼神比往常更是清明了許多。

房間外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齊陌打開房門，衛蟬正靠在門外廊柱上睡得酣甜。她手邊還有一個被包的嚴嚴實實的小瓦罐，齊陌掀開蓋子，裏面的藥汁還溫著。

他端起那碗藥汁一飲而盡，接著抱起衛蟬進了屋。

衛蟬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窗外的雀兒嘰嘰喳喳的。等等，窗外她猛地坐起來，這才發覺自己被齊陌抱上了他的床!

腰上纏上來一雙手臂把她按回被窩，衛蟬惱怒不已。回頭瞪著齊陌: "你又抽什麽瘋!"沈舫要是看見了，會打斷她的腿的!

"再睡會。"他的聲音低低啞啞，好像和平時哪裏不一樣了點

"該起來了，今天要回京的。"

"唔，回京啊……那再睡半個時辰吧。"

"不行啊，要是有人來……嗯……"齊陌翻身將她壓在身子底下，堵上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一大早的，衛蟬就被折騰的眼含春水，齊陌貼著她的面頰，手指最後揉捏了一下那渾圓，嘆氣。"那我就聽的娘子的話吧。

他掀開被子，只著了身裏衣，肌理分明的好身材擋都擋不住，衛蟬衣衫被蹂躪的淩亂，露在外面的肌膚被凍的起了雞皮疙瘩。齊陌盯著那暴露在外的紅梅白雪，咽了下口水。

衛蟬看到他那狼崽子一樣的眼神，嚇得直捂著自己的胸。不捂還好，一捂齊陌的獸欲一下子就被激出來了。

"啊!!!禽獸!"

沈舫讓人去催了三四回才等到衛蟬和齊陌，衛蟬臉上紅黑交加的，極是怪異。而齊陌，臉上赫然一個巴掌印。

成震內心的八卦欲望之火熊熊燃燒，可惜松子不在，沒人陪他分享這激動時刻。衛蟬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松子的人影，便去問成震: "松子呢"

"前個兒和蕭家軍一塊走了"

"啊"衛蟬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一旁的齊陌咬耳朵， "松子想投軍，就進了蕭家軍歷練去了。"

"這行嗎"

"妹子，你也別擔心，松子那麽大的人，心裏有數的。"

既然成震都不擔心，衛蟬覺得她就更不必杞人憂天的。再怎麽說，成震和松子之間的父子情比她要深的多。

沈舫鉆出馬車，沖他們道: "能先不敘舊嗎該走了，不然晚上趕不到下一個驛站，你們就睡草地裏吧。"

成震略有歉意，回頭看著衛蟬齊陌，一抱拳， "天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幫主……"衛蟬有點難受， "你和九娘要好好的。"

"那是自然，弟妹!齊老弟!保重!"

齊陌抱拳回禮， "成大哥保重。"

成震翻身上馬，輕叱一聲往南而去。沈舫扒著門框，看到成震瀟灑離去的背影和略有傷感的衛蟬， "唉，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麽你，走走走，啟程!"

齊陌偏過頭無聲地用眼神殺沈舫，沈舫一抖，扔下簾子鉆進車裏去了。

浮生小築的門口，九娘正倚在門看那漫天的白鷺。小二抱著掃帚勸道: "大娘子，您在這裏看了一天了，仔細累著眼睛。"

九娘依舊只盯著那亂飛的水鳥，一動不動的。夥計嘆了口氣，一月前聽說馬幫的人因為販賣私鹽被抓，生死未蔔後，他家掌櫃的就急的病了。一病就是大半月的，這兩天剛好點就成天看著這些飛鳥，人都魔怔了。

那群白鷺飛的累了，落在遠處的水面上互相依偎著梳羽。九娘就那麽看著，這一個月她每每夜半時分想到那人就哭，到今天，眼淚也熬幹了。

一匹黑馬自北面馳騁而來，驚的白鷺全都撲棱棱地飛起來。

那夥計抻著脖子，那馬背上的人好熟悉。"呀!那不是成幫主嗎!掌櫃的!掌櫃的!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九娘終於有了反應，踉蹌著想走上前看仔細，腳一軟差點摔著。那夥計連忙攙扶著她。成震一路騎到店門口，幾天的路程他硬是只走了一天一夜，差點沒累死馬匹。

"九娘!"成震大步上前，一把抱起她。直到此刻，九娘才感受到他還活著，一個多月來的痛苦，絕望都化作雲煙。她抱著他，泣不成聲。

一旁的夥計拉著馬去了後院，留下他二人單獨相處。

成震自然歡喜九娘這麽黏人，可他一身的臭汗，好想洗澡啊……

"九娘，你聽我說……"剛想拉開懷裏的人，九娘就淒厲地哭叫了起來，嚇得成震趕緊把人按回去。"九……九娘……哭，哭啥啊"

"混蛋!王八蛋!"九娘就像是發怒的母大蟲，拳頭毫不客氣地往成震身上招呼。成震理虧，只能忍著。"你還回來做什麽!你還曉得回來!還曉得回來!我恨你!恨死你了!畜生!"

"是是是，我是畜生，混蛋，我沒能早點趕回來!讓我家娘子傷心難過，我罪該萬死!"

"誰是你娘子!去死吧王八蛋!你跪著求我老娘都不嫁你!"

"那可不行，我已經解散了馬幫，你要是不要我，那我只能上街討飯了。"

"嗯"九娘擡起哭的慘兮兮的俏臉，有些迷茫不敢置信。

成震摸著她的臉， "我想過了，馬幫什麽的，都不及你來的重要，後半輩子我就只守著你了。"

九娘抽噎著問: "你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堂子怎麽辦，孟爺和豆芽兒，松子又怎麽辦，你幫裏那麽些人要養家糊口的，他們怎麽辦"

"過幾日你同我回去把幫子賣了，弟兄們拿了錢回去置辦幾畝地，過安生日子。孟爺和豆芽兒我接過來，幫你一起管酒肆。松子從軍去了，他有自己的想法。"

"……好。說好了，不許反悔。"

"不反悔。"

九娘埋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

她原本是個商戶家的小姐，只不過母親是個低賤的酒奴，她一直不得父親主母喜愛。她的父親將她嫁給一個年過六旬的老頭做妾。送親隊伍在路上遇到搶匪，是他從那些人手裏救下她，給她酒館，給她新生。

她厭惡富貴，厭惡人世，厭惡世間所有的一切。獨獨只愛著他。

雖然前二十年坎坷多難，但後半生終於可以有他作陪，幸福安樂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