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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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天黑之後的西市菜市口人跡寥寥。衛蟬走到那斷頭臺之下,腦海裏浮現媚娘跪著的身形。安然又無畏。

她擡頭凝視被染上鮮血的白綾,喃喃自語: "原來我也看錯了你。"

衛蟬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她在豺狼遍布的連府步步為營,虛與委蛇。但她知道媚娘……不,柳絮兒死而無憾。比起沒有信念的茍活,坦然赴死對她而言才算是真正的解脫。

柳絮兒的屍身被扔在了亂葬崗,衛蟬花了好大一番氣力才找到。冰冷僵直的身軀已經有些發紫腫脹,衛蟬在不遠的山坡上簡單地挖了個土坑,小心翼翼地將屍身安置下去。

山坡下柳樹成群,衛蟬望著墳起的土坡, "明天春天你就又能見到紛飛的柳絮了。"

夜風吹過柳樹的枝條沙沙作響,青蔥的山坡上立著一座孤墳,沒有墓碑沒有貢品,只插了三枝柳條。

故人青絲未改,碾落塵土,唯願來生康樂永續。

與此同時,郊外。

沈舫與蕭山並肩而行。"將軍,前方五十裏處便是瀘州城了。"

一連走了五六日,兩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抵達了瀘州城外的曠野。

沈舫回頭看了看嚴陣以待的官兵, "蕭老將軍,這幾日趕路將士們甚是乏累,前方不遠處便是瀘州城。天色已晚,不如讓眾將士休整一晚,明日再入城。

"如此也可。"蕭山調轉馬頭,傳令眾人安寨紮營。片刻後,蕭山手下一親兵領著沈舫來到一處帳篷。夜色如水,蕭山手下的士兵們以排為伍露宿在外,只軍隊正中安放幾處帳篷。

沈舫的軍帳緊挨主帳,外面還守著四個親衛。他已經派人前往驛站去接衛蟬,明日,這瀘州城裏就會變天了。

月上中天,幾個輕騎自瀘州城方向而來,徑直到了沈舫的帳前。沈舫和衣而臥,迷迷糊糊間聽見馬匹的嘶鳴,他即刻驚醒,隨即踏出軍帳。

帳外,衛蟬一身黑衣黑袍,身後還跟了個女子。

沈舫大步上前拉過衛蟬,見她安然無恙這才放了心。他看向柳青瑤, "這是"

衛蟬側身看向柳青瑤, "此事說來過長,我們還是進帳細談。"

"也好。"沈舫收回打量的目光,隨著衛蟬進了帳中去。

帳裏微微閃爍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映著沈舫青白交加的臉色。

"這是我從嚴府帶出來的一個人證。我這裏還有一些東西要交給你。"衛蟬開門見山。

果然!沈舫怒火中燒,心道:這衛蟬犟得像頭牛,他當初就不該指望她能安分!

而一旁恭敬垂首立著的柳青瑤突然上前幾步,朝沈舫跪了下來: "罪奴柳青瑤拜見大人。"

油燈的微光閃爍不定,快要熄滅的火焰搖搖晃晃,在幹涸的燈底投出紛亂的陰影。衛蟬背對著兩人,往油燈盤裏倒了些桐油。

星星點點的火焰纏上燈芯草,噗的一下脹開。衛蟬冷不防吸了一口青煙,喉嚨間止不住地發癢。

她怕被沈舫聽見,一手握拳抵在唇間等著那陣刺癢感消失。

好在沈舫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柳青瑤的證詞之上,一晃半個時辰過去。沈舫擡手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宣紙上墨跡未幹,但凡柳青瑤所知道的貪墨全都詳實地記錄在案。

沈舫擡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柳青瑤,吩咐人帶她下去安置。而帳內早已沒了衛蟬的蹤跡。

沈舫將證詞仔細收好,掀簾而出。弦月東落,天幕一片暗沈,曙光之前的黎明最是黑暗。軍營之內不可隨意走動,沈舫一眼就看見十步外靠在樹上的衛蟬。

"咳,賞月呢"

"沒,隨便走走。"衛蟬剛才看見柳青瑤被帶到後面的帳內安置,外面還守了四個士兵。

"怎麽樣"衛蟬揚了揚下巴, "還有點用吧"

沈舫見她一臉求表揚還努力裝作不在意的小模樣就好笑,故作不解: "什麽有用"

衛蟬心裏貓抓一樣,眼神飄忽: "沒什麽沒什麽。"

"哦沒事啊"沈舫尾音拉的又長又賤,衛蟬一下子反應過來,一腳蹬過去。"你這人!"

沈舫熟練地躲開, "唉唉唉,軍營裏嚴禁打架鬥毆!"

"呸!"衛蟬好笑地啐他一口, "真拿雞毛當令箭!"

"那也比雞毛都沒有的好。"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衛蟬心裏那些傷感也沒了大半。她知道沈舫已經很久不曾這麽與她玩鬧,今晚只是想逗她開心才這麽豁出去。

"謝謝。"衛蟬沒頭沒尾地蹦出來這麽一句,沈舫起先楞了楞,繼而展顏笑開,神色溫柔。

"就他娘的一個齊陌有個屁好的!回京兄長我給你介紹十八個比他好上千百倍的!"

衛蟬腳底一滑,差點摔個屁墩。能把沈舫逼的爆粗口,齊陌慘了……

"那個,這也和他沒什麽關系的……"

沈舫腦子裏萬馬奔騰,完了完了!這丫頭栽了!

"都這個時候你還替他說話!"沈舫簡直恨鐵不成鋼。用力戳了戳衛蟬的腦門, "你要氣死我!"

"疼疼疼!"衛蟬故意裝的慘兮兮,沈舫迅速抽回手,雙手往袖子裏一插,開始進行心裏上的疏導。

"隴隴啊!這高門大戶的從來就不是好東西,你看京城裏哪個侯爺王爺家的公子哥沒有十八百個紅顏知己!還有……”

"兄長說的是!"衛蟬連忙打斷他, "誰都比不上您風姿綽約!情深義重!真不知誰家的姑娘這麽好運能做我的嫂嫂!"

沈舫一噎,臉上有些燙。"不早了!休息吧。"

"等等!"衛蟬湊近他,瞇著眼睛仔細瞧了瞧, "你有心上人了。"篤定的語氣。

"胡……胡說!"

"都結巴了。"衛蟬一拍手, "板上釘釘!沒跑了。"

"沒……"沈舫語氣心虛的連他自己都不信,他轉身就想跑卻被衛蟬一把拽住。

"說!我嫂嫂是誰!"

"撒手!撒手!"沈舫急的跳腳,可頂著一張紅彤彤的俊臉,怎麽看都想讓人再欺負下去。

"哎呀,真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呢!你不說我就寫信回去問我娘,沈舫有心上人啦,咱家要備上一份大禮,到時候我們一家五口去喝沈大人的喜酒!"

"別別別!"沈舫一聽這話,嚇了個半死。"不行不行,你別亂寫!要讓你姐看到……"

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的沈舫僵在原地,燙成紅煮大蝦。

衛蟬也僵住了,腦袋裏一團亂麻。良久,她指著沈舫, "你中意的是……我長姐"

一陣風吹過,卷起枯葉。死一樣的沈默過後,沈舫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我姐……她知道嗎"

沈舫臉更紅了,傻乎乎地搖了搖頭。

"你蠢啊!"衛蟬朝他腦袋扇了一巴掌, "我姐都二十有一了,你還不抓緊!"

"我……我,我……"

"你什麽你!你是不是嫌棄她身子骨不好,難生養!我知道你們男人都把子嗣看的極重,誰願意娶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孕育子嗣的女人呢,哎……"

"我沒!我沒!"沈舫急的跳腳, "我準備再混的像樣點就去提親的……"

"哼,我看啊,你就是想再挑揀一下,免得娶了我姐日後吃虧。"

衛蟬的話激的沈舫腦袋一熱, "我這就寫信回去讓我娘上門提親!"

"誰信呢!"衛蟬繼續火上澆油, "嘴皮子一碰多簡單的事。"

"我這就去寫!"

直到沈舫擱了筆,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一直紅彤彤的腦袋仿佛冒出了白煙。

衛蟬滿意地瀏覽了三四遍,確認無誤後利落地裝封讓人快馬加鞭送去京城。

"姐夫!"衛蟬一聲姐夫震的沈舫身子一顫,他就像老僧入定一樣釘在椅子上。

"難怪你一直以我兄長自稱,感情是因為對我姐有花花腸子。不過你眼光那是一等一的好!"衛蟬每拍一次沈舫的肩膀,沈舫就晃悠一下。"我長姐就是身體弱了點,她可打小才情就特好,連教書先生都誇她的。我覺得她要是個男兒身那就是狀元!你說對不對!你不才是個探花郎嗎"

衛蟬興奮的自言自語,完全不在意沈舫有沒有聽進去。"我長姐長的也好看,跟朵花一樣,你別只看中她皮囊,她可賢惠了,上得廳堂下的廚房。哎,你以後可有口福了!"

"噢對了!你知道嗎,我長姐身子又白又滑,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前後該鼓的鼓,尤其是那胸!軟綿綿的,摸起來可……"

"咚!"的一聲打斷了衛蟬的侃侃而談,她扭頭看到沈舫額頭抵著桌案, "滴答滴答",鮮血從他鼻腔湧出來,滴在地上。

"……可舒服了。"衛蟬吐出最後半句話,臉上喜色還沒褪,不過她覺得再說下去沈舫可能要羞憤而死了。

衛蟬從帳內翻出手帕遞過去,沈舫顫悠悠地伸手去夠,衛蟬見他一直不擡頭,有點擔心。"姐夫你沒事吧"

沈舫身子一抖,連帶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沒……沒,沒,你…先,先…出去吧。"

"噢。"衛蟬一臉茫然地被攆出去。

帳內,沈舫緩慢地挪到床榻前,拉上被子捂住紅的滴血的臉,一夜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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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是兄妹情吧,真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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