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客官，您要的車。"

一旁的夥計牽著那輛灰篷馬車遞給衛蟬，衛蟬拉著韁繩摸了摸馬匹，是個溫順的良駒， "有勞。"

"客官客氣，客官慢走!下次還來啊。"

衛蟬接過夥計的馬鞭跨上車轅，硬著頭皮揮了一馬鞭。馬兒不屑的打了個響鼻，慢慢悠悠地挪了兩步。

這可急壞了衛蟬， "……走啊祖宗!快走……"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若是人太慫連馬都能欺負你。衛蟬被那匹馬帶著原地轉了個圈，一旁的漢子們全都抱著胳膊看熱鬧。

還有人起哄， "小哥!當心別被馬給踩嘍!"

衛蟬簡直又急又氣，帶著內力的一鞭下去，馬兒疼的一聲嘶鳴，終於邁開了步子。

晃晃悠悠地到了胡同口，衛蟬把馬車拴在巷子口的大榕樹上，自己快步拐進胡同裏。

房間裏梨姨娘已經收拾利落，衛蟬拎著包裹帶著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上了車。

梨姨娘用頭帕包住自己的眉眼，低聲詢問: "咱們這是要從哪走"

"從城西走。"衛蟬把包裹丟進車內， "沒事別露頭，外面有我。"

"嗯。"青灰色的帷布放下，隔絕了視線。衛蟬坐上車，晃悠著馬鞭往西市而去。

西市裏人頭攢動，摩肩擦踵，人群往菜市口湧去。衛蟬竭力安撫著被人潮嚇到的馬兒，無奈技術不佳，那馬兒居然也順著人流往菜市口方向走。

"怎麽了"坐在車裏的梨姨娘被顛的七葷八素，忍不住探頭出來， "出了什麽事了哎呀，這是往哪裏去啊"

"馬受驚了，有些不受控制。"衛蟬急的滿頭大汗，卻還是扭頭嘴硬， "你先進去，我能處理好。"

"大人你拉韁繩的姿勢不對。"梨姨娘實在看不下去，出言提醒她， "你那樣硬拽只會讓馬吃痛，它就更不聽你使喚了。"

"你會馭馬"衛蟬回過頭仔細打量著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居然搞得定馬。真是人不可貌相。

"會一點，我被賣了之前家裏就是做馬具的。"梨姨娘鉆出車廂，接過衛蟬手裏的韁繩，在她的安撫下，不一會兒，那不安分的馬兒逐漸平息了下來。

"大人，此處人太多，無法調轉馬車，我們還是從菜市穿行過去吧，這樣也近。"

衛蟬回頭看了眼黑壓壓的人群，嘆氣: "只能如此了。"

梨姨娘熟練的揮著馬鞭，馬兒緩慢地在人潮裏開辟出一條小路。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大塊空地，官兵們把手在刑場前，外圍烏泱泱的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是又要處斬了吧。"梨姨娘指揮著馬兒小心繞過士兵把手的場地， "瀘州城但凡有人被砍頭，總會聚集許多的人。"

"不止瀘州，整個大夏都是這樣。"衛蟬坐在車轅上，看見木制斷頭臺上跪了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正是媚娘。"過的慘的看見這樣被殺頭的總會得到些寬慰，過得舒適的則喜歡從血腥中獲取快感。這世間善良之人再多也沒有幾個會對罪犯心有同情，他們就是發洩民眾本性最好的消遣。"

梨姨娘噗嗤一下笑了， "聽大人的話怎麽感覺是在為那些罪人消遣呢。"

"我可沒為有罪之人開脫。"衛蟬望著那刑場， "我只是感慨，那些跪在斷頭臺上的有幾個是真的有罪，而那些手執令牌者又有幾人無罪。"

梨姨娘順著衛蟬的目光望去，一時間瞪大了雙眼。她手下用力，馬兒吃痛不安地揚起前蹄。衛蟬眼疾手快把住木框才沒被摔下馬。

"你這是做什麽"衛蟬一擡頭看見梨姨娘臉白的跟鬼一樣，順著梨姨娘的視線看去，刑場之上劊子手手起刀落，媚娘的頭顱咕嚕嚕地滾在地上，噴出的血液濺出三尺高。圍觀者皆是拍掌叫好。

梨姨娘哼都沒哼一聲，翻了個白眼暈死過去。

衛蟬手忙腳亂地扶著梨姨娘進到車內，外面馬兒的騷動已經引起了圍觀，衛蟬迅速拉穩韁繩，駕車一路駛出瀘州城。

馬車一直跑了一個時辰才抵達驛館。

驛館內值守的官兵正要阻攔衛蟬的馬車，冷不丁一塊令牌砸在他臉上，原本氣勢洶洶的架勢一下子如同戳破了的牛皮。

"原來是錦衣衛暗衛長，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我立馬為大人您準備最好的起臥。"

回覆他的只有彌漫的塵土。衛蟬一路駛進後院，將馬車丟給跟過來的馬僮，彎腰扛起昏迷不醒的梨姨娘，吩咐士兵: "請大夫去!快!"

那名可憐的看門官兵臉都沒混熟就又被趕去請醫者，好在驛館裏常年有配備的大夫，沒多久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就到了衛蟬廂房門口。

衛蟬打開門，老大夫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朝衛蟬拱手， "下官……從七，七品驛館醫師，見，過錦衣衛，大人。"

"免了免了，快去給那女子瞧瞧。"

"是，大人。"

老大夫後腳剛進去， "啪"的一聲門就被用力關上，那可憐的小官兵望著緊閉的房門感慨: "京官就是京官，做事都這麽有魄力!"

屋裏極是安靜，半晌，老大夫放下梨姨娘的手腕。起身回話: "大人，這女子是急火攻心，傷心太過而心神受損暈厥，待老夫施上幾針，再開些藥方，三日之內即可痊愈。"

"那就有勞大夫了。"

衛蟬見人無大礙才放下心來，她向梨姨娘保證過要保她安危自然不能言而無信。

衛蟬打開房門，那小官兵還在院內，見人出來連忙迎上去: "大人可要備飯沐浴"

奔波了這麽久，衛蟬也著實想好生休息一番。"有勞。"

"大人您稍等!屬下這就去!"

驛館的守衛們手腳利落地備好了熱水，屏風之後熱氣繚繞，衛蟬脫下衣衫，跨入浴桶之內。

熱水漫過她的胸脯，她舒暢地喟嘆一聲。纖手撩起烏發，潔白的肌膚上布滿疤痕。這都是這麽些年來大大小小的任務留下的。

衛蟬靠在木桶沿邊，瞇著眼睛。她已經到了十八的年紀，尋常人家的女子早已出閣。她卻不知自己離開了錦衣衛還能去哪裏，若是隨意找個合適的人家嫁了，從此相夫教子。那種日子也不是她所希望的，罷了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日頭漸漸西沈，衛蟬睜開有些迷茫的眼睛。水溫已經有些涼了，在深秋的傍晚寒意重重。

"咳咳。"她忍住喉間的不適跨出浴桶，換上往常的黑衣。

隔壁房裏，梨姨娘依舊昏睡著，衛蟬站在床頭撩開帷帳，白天她見到媚娘被斬首反應居然那麽激烈，這是衛蟬所不曾料到的。這兩人之間定有些不同尋常的關系。

她來到瀘州城這麽久，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卻總是有些事情解釋不通，直到現在，他們搜集證據雖然不能說一帆風順卻也是不曾遇到危險。

衛蟬隱隱約約地覺得，他們就像突然闖入棋局的棋子，正按照那人的想法在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這個想法極其荒謬，卻總是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床榻之上，梨姨娘悠悠轉醒。衛蟬看向她的眼睛，空洞無物。

梨姨娘眼睛轉了轉發現了立在一旁的衛蟬，她扯了扯嘴角: "對不住，讓大人費心了。"

"無妨。"衛蟬依舊站在原地， "你和媚娘是什麽關系"

"大人也認得她"梨姨娘的表情微微詫異，末了，又苦澀一笑。"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大人。"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實話了嗎"

"大人不必拘謹。"梨姨娘撐起胳膊，衛蟬扶著她的背往她身後塞了個枕頭。梨姨娘坐直身子，看著衛蟬坐在她面前，一臉的嚴肅。

她笑了笑， "大人別緊張，我只是想與大人說說話。"

衛蟬沒說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梨姨娘也不在意，自己一個人自說自話。

"其實我原本不叫梨娘，我叫柳青瑤。媚娘……，她的名字是柳絮兒，這名兒還是我給她起的。因為當年我做姐兒那會兒，撿到的她，小小臟臟的一團，輕的就像瀘州河邊飄揚的柳絮。"

她的神色頗為懷念， "我把她帶在身邊七八年，看著她從膽小瘦弱的孩童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就在我要嫁入嚴府的那年，她消失了。"

"她也是個姐兒。"衛蟬插口道， "連家三少給她贖的身。"

"我知道。"柳青瑤笑了笑， "是我沒保護好她，她十三歲那年已經姿容出眾，我人單力薄根本抵擋不了……但她一直都非常善良，哪怕遭遇了那樣的對待。她是我從不曾見過的那類人。明明弱小無助卻又愛逞能強出頭。"柳青瑤笑著搖了搖頭， "她那樣的人兒就該被人養在深閨裏細細疼愛。"

"據我所知，你和她並不是一個青樓裏出來的。"

"是，她在我原先的青樓裏呆了不過半年，後來變走的無影無蹤，直到兩年後才又出現在瀘州，之後的事情你也知曉了。"

"還有嗎"衛蟬問道: "但願你不要對我再有所隱瞞了。"

柳青瑤搖了搖頭， "再沒了。"

"我知曉了。"衛蟬起身出門，只留下一句， "你好生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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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數據好慘啊，大家可能都不太喜歡這種文，我可能還會砍一砍，但是不會坑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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