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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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夜色沈沈,城西渡口旁一處民宅之內,衛蟬坐在桌邊擺弄著各種瓶瓶罐罐。一旁是被五花大綁的梨姨娘。

衛蟬捏著管香燭在她鼻下晃了晃,伴隨著幾聲悶哼,梨姨娘緩緩睜開了眼。

昏暗的房間裏只燃著一盞燭臺,搖曳的火光在墻壁上投出形狀各異的剪影。梨姨娘一眼就認出了坐在桌邊的那女子。

"你要做什麽!"梨姨娘身子微微顫抖著,唇上血色全無,"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美人抖著雙唇,"你要什麽?財我有!我全都可以給你!"

帶血的淚從她眼眶裏垂落,短短兩天梨姨娘已經褪去富貴的圓潤,她的雙頰深深凹陷,面容憔悴。繞是如此,還是難掩姿容。

難怪嚴夫人恨毒了她,衛蟬心道,但凡容顏不再的正室都是容不下這般貌美的妾室的。

"你不用擔心,我不圖財更不圖命。"衛蟬往她口裏塞了團軟紗布,"你身上的傷口亟須處理,可能會疼,你忍著些。"

衛蟬取過一旁滾燙的燒酒,噴灑在斷指處,梨姨娘目眥盡裂,她原以為最痛不過斷指,可如今指端燒灼的劇烈疼痛仿佛被切掉的手指被生生接上又割斷。

衛蟬用力摁住抽搐的人,"若是傷口化了膿,你會死,還會死的很痛苦。所以你若是還想活下去,不再受折磨,就得忍著。"

許是察覺到了衛蟬並無惡意,梨姨娘掙紮的力道漸漸小了。

衛蟬手握匕首,在火上稍稍炙烤,滾燙的刀刃觸碰到斷指面,梨姨娘感覺像是有把碾子在指頭上碾來碾去,直到血肉模糊,成了一團爛泥。

衛蟬快速利落地切下手指周圍的腐肉,鋒利的匕首時不時刮到骨頭,那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伴隨著女人隱忍的哀嚎在夜裏回蕩。

等到衛蟬包紮結束以後,梨姨娘已經痛昏了過去,衛蟬將人安置在床榻上,就在一旁守著以免她發熱。

夜半,梨姨娘果真發起了熱來,嘴裏說著胡話。衛蟬留意聽了聽,都是些沒有用處的胡言亂語。她又捏著梨姨娘的下巴灌了藥,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夜。

梨姨娘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捂了一夜,她稍稍動了動身子都能感覺到身上黏的緊,掙紮著坐起來卻被衛蟬摁了回去,"高熱才退,還是捂著些,免得受了風寒。"

"為何救我?"梨姨娘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望著衛蟬,她透過破舊的窗戶看向院子裏。"你說你不圖財,不圖命,你還能圖什麽?"

"我救你自然有我的道理。"衛蟬打開窗戶,陽光照進屋內,刺得梨姨娘眼眶發疼。她擡手欲擋,卻看見自己殘缺的指頭。

屋裏一片靜謐,片刻後,床上的人開了口:"我的手原先在畫舫裏就是數一數二的,多少人為了看我撫琴一擲千金。"梨姨娘臉上掛淚,卻還是笑著:"我從沒做過粗活,每日裏就養著這雙手。她們都說這手是天生的富貴相,旁人求不來的。可也就是富貴命,讓我以後,都成了個……殘廢。多可笑。"

"左右你的手也長不回來了。"衛蟬懶得聽她訴苦,"你現在回去沒準還能撿到你的斷指,不過既然你都出來了,回去的時候拉上幾個人當墊背的也算賺了。"

"你要幫我?"

"你想報覆他們嗎?"衛蟬坐在床邊循循善誘,"讓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都付出代價。"

"怎麽做?"梨姨娘望著衛蟬,"你想要什麽?只要我有,只要你幫我!我全都給你。"

"你知道我是誰嗎?"

梨姨娘搖頭,她自嘲一笑,"我也不在乎你是誰,我已經這樣了,我只想他們也不好過。"

"其實我是個錦衣衛,跟著沈大人一起來瀘州查案的。"衛蟬握住梨姨娘的手,"只要你願意協助我們找出嚴茍的罪證,我保證,嚴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那我呢?"

"我依然是會護你周全,事情一了,你可以帶著你昔日的銀錢離開瀘州,去一個遠離紛爭的地方安穩度日。"

梨姨娘似乎有些心動,"口說無憑,你得立字據給我。"

"當然可以。"衛蟬一口應下,"我這便去。"

梨姨娘手裏握著衛蟬寫好的"保命符",紙上墨漬還未幹。

半晌,她擡起頭,"你想知道什麽?"

衛蟬拉過凳子在其對首坐下,一手執筆,一手鋪紙。"據我觀察,嚴茍的衣食起居都極為奢靡,他的錢都是從哪裏搜刮的?"

"多半都是城裏商賈孝敬的,尤其是連家,逢年過節就會有人送禮,老爺……嚴茍基本來者不拒。"

"那你可知他們送禮都求些什麽?"

"這……許多人送禮並不求什麽。"

"不求什麽?"衛蟬納悶,"那他們只是想穩住自己的地位而已?比竟商賈輕賤。"

"可能吧,我一個妾室並不過問這些。"

"那嚴茍可曾參與瀘州私鹽一事?"

"私鹽?"梨姨娘臉色一白,老爺居然走私私鹽,這可是滅九族的重罪啊。"難怪……難怪他死了以後嚴府被圍得水洩不通。"

衛蟬看著梨姨娘的表情,心裏涼了半截,看樣子她也不知情。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這幾天只是都白忙活一場。

梨姨娘見衛蟬表情不善,心知自己沒有派上什麽用處,心裏又驚又怕。這人若是惱羞成怒恐怕不會放過了自己……

"等一下,我知道一件事!可能會有線索!"

"什麽事?"衛蟬也不敢抱太大希望,只姑且聽她一言。

梨姨娘手指攥著灰撲撲的被面,"是……瀘州城的河道監管張天良。"

"你且說的詳細些。"

"就在你們來瀘州城不久前,老爺曾帶我去瀘州城西郊河上游玩,那天正好遇見過河道監管,他來請老爺一道去審查一處堤壩,說是有何不妥之處。

老爺原本不想去,可耐不住張大人三催四催的,便答應了。路上,正往後山去的時候,突然出來一群蒙面人。舉著刀就沖我們殺過來。

我嚇壞了,張大人還護著老爺和我躲在馬車裏。我們帶的侍衛不多,又都是些軟腳蝦,一轉眼的功夫跑的跑,死的死。"

衛蟬聽出了不對勁,"那你和嚴茍居然還能活下來?"

"我當時也以為自己死定了,誰知道那群人只砍下了張大人的頭顱,還對老爺說,不識時務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辛虧老爺懂事,不給他們惹麻煩……"

"後來呢?"

"後來,老爺嚇得病了一場,連家派人來過一次,在老爺房裏呆了足足兩個時辰。第二天,老爺的病就好了。"

"又是連家!"衛蟬氣的捶桌子,"那事八成就是連家派人滅的口,那河道監管一定是拿住了什麽把柄!你可還記得張大人當日要帶你們去哪裏?"

"記得記得!"梨姨娘略略思索一番,"是瀘州城南後山的一處堤壩。那裏只有一個堤壩,很好找。"

衛蟬心裏一驚,那不就是齊陌被關押做苦工的地方。看來還是得親自去一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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