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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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夜色深沈,衛蟬輕巧地翻過圍墻。院內只有零星幾處燭火。

不同於嚴府的富貴,馮通判的府邸只是一個三進的院落,馮汶僅有一妻一妾,膝下一兒一女,在瀘州府裏頗有清名。

若不是連玉溪曾私下拜訪過這人,衛蟬也根本不會留意到這麽一個小小的通判。

繞過青面黑瓦的影璧就是主屋,衛蟬趴在屋頂上,裏面只有一個女子的呼吸聲,看來馮汶並不在這裏。好在馮府很小,若是人不在主屋,必定是在那個妾室的側院了。

人不在主屋反而更好辦事,衛蟬悄無聲息地摸到與主屋毗鄰的書房,窗戶被從內裏閂上了,書房的門外也掛著把鎖,衛蟬取下發簪,在尾端旋出一截銀針,她熟練地在鎖孔裏撥弄幾下,隨著"哢嚓"一聲輕響,鎖開了。

屋內沒點燈,借著微弱的月光,衛蟬在書房裏快速地搜尋,書案上都是些瑣碎小事的公文,碼放的整整齊齊。

幾尺見方的小書齋,除了一張桌案幾個黃木架再沒別的東西,衛蟬連木架上的花瓶都沒放過,一點異常都不見。她心裏納悶,這馮汶當真只是個一心為民的清官?

書齋的西面墻壁連著主屋,其餘的都是外墻,斷斷不可能有密室。除非,她要的東西沒有在書房,書齋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

會在哪呢?衛蟬鎖好門,翻上屋頂。她掃視了一圈馮府,以此人的謹慎,那麽重要的東西應當貼身保管才會覺得穩貼。

衛蟬眼睛一亮,側院!一定在那裏!

剛進側院,衛蟬就發覺了不對勁,這個妾室的院落雖小,可到處都透著股怪異。

明明是深秋,院子裏居然百花齊放,越靠近臥房,暖意越盛。衛蟬揭開瓦片向屋裏望去,一驚。象牙白玉床上躺著個豐腴美人,地上還燒著地龍,蜀錦鑲金線的帷帳,楠木貴妃榻,屋裏的家具個個皆是價值不菲。

沒瞧見馮汶,衛蟬趴著等了一會,良久,馮汶從凈房裏出來,四十上下的年紀,面容消瘦,留著山羊胡,看起來就像個不茍言笑的老學究。

呸,道貌岸然!衛蟬心裏唾了一口,她平生最恨這種偽君子,面上一套,背地一套。連真小人都不如。

馮汶甫一出來,那美人就從床上起身服侍著他更衣。

美人兒聲音嬌柔,"老爺,不再睡會?這三更天不到就出門多傷身啊。"

馮汶理了理自己的官袍,"問那麽多做什麽,有空管管慶哥兒,成天瘋玩,以後怎麽光耀我馮家。"

美人兒勾著馮汶的衣襟撒嬌,"慶哥兒還小呢,再說了,有夫人管著,我哪裏敢插手。"

馮汶收拾妥貼了,一巴掌打在美人兒屁股上,笑罵了句:"她還能有幾年活頭?也就能熬到等盈盈出嫁了。"

那姨娘這才滿意了,送馮汶回了主臥,正室又怎樣,沒兒子什麽也白搭。

馮汶進了主屋抱出來一個匣子,徑自去了書房,衛蟬腹悱,這老狐貍,還真狡詐。

燭火搖曳,衛蟬趴在屋頂,只能看見馮汶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銅塊,馮汶將銅塊湊近蠟燭照了照,衛蟬這才看清楚那塊銅塊,是鹽引。

鹽引,朝廷發給各地方證明官鹽真偽的憑證。按理說,這鹽引應當由嚴茍保管,又如何到了這馮汶的手裏?

馮汶將鹽引仔細收好,四更天一過,馮汶攜這鹽引從後門坐上馬車走了。

衛蟬不遠不近地跟著,一直到了瀘西渡口。

馮汶下了馬車拐進一處胡同,衛蟬跟上去卻發現這是個死胡同,胡同盡頭是一家不起眼的酒館,天色將明,衛蟬溜進館內,迎面而來的馮汶和一中年男人正往外走,衛蟬閃身躲在柱後。

馮汶道:"主子讓我辦的事我已經辦妥了,東西你也拿到了。嚴知府的事情已經出了些差錯,這件事可不能再砸了。不然,你我的人頭可就不保了。"

衛蟬隨著兩人的步伐調整著藏身的方位,馮汶說的話讓她心裏有了底,這連家的後臺果然來頭不小。

待那兩人從她身邊走過,衛蟬稍稍探頭去看,那個男人一身朱紅色錦綢,大腹便便,十足十的富商打扮。

那人開口,"馮大人放心,大少爺已經處置妥當了嚴知府的事情,這運送貨物的事情您就放心交給我連二吧,等貨物一裝好,我就結果了馬幫那群人,絕不留下一點禍害。"

馮汶捋了捋胡須,"這便好,新來的知府是主子的人,嚴茍之前留下的那些官員多給點銀子打發了便是,莫讓他們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若是誰不識趣,找人解決了即可。"

"小人都曉得,都曉得。"連二管家點頭哈腰地,"我送大人出去。"

"不必。"馮汶擺擺手,"這些時日京裏來了人,就在城外驛館裏住著,我們也要避著點,莫讓那人抓住了把柄。"

連二哼道:"大人不必擔憂,那人不過一個小小五品京官。他要是膽敢壞大人的好事,我便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狗賊!衛蟬簡直怒火中燒,這連家不僅要打齊陌幫主他們的主意,居然連沈舫也不放過!待我找到證據,我第一個結果了你!

馮汶連二走了,衛蟬卻不急著離開,晨光熹微,酒館裏一片寂靜。

衛蟬在酒館內四處搜尋一遍,終於在櫃臺下找出一本帳簿,外表與一般酒館賬本無異,當衛蟬翻開來看,每一筆私鹽的運送、數目、金額、都記錄的十分詳盡。

衛蟬按捺住心裏的激動,小心收好這本賬簿,剛踏出房門,衛蟬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將酒館內的酒潑在屋內各處,她手裏握著從廚房摸來的火把,丟進屋內。

火舌觸到酒液猛地竄高,順著木梁爬上屋頂,頃刻間,整個院落成了一片火海。

濃煙滾滾引來了過路人的註意,"走水啦!走水啦!"

等眾人拎著水桶沖入院內時,衛蟬早已不見了蹤影。

沈舫握著手裏的賬本,快速地翻看,每一筆,每一筆都是瀘州府官員欺上瞞下的鐵證,沈舫胸膛急速起伏,有憤怒,亦有慶幸。

憤怒於瀘州的腐敗不堪,慶幸於公理還有昭昭於天下的一天。

沈舫擡眼看著衛蟬,"瀘州私鹽一事你的頭功當之無愧。"

衛蟬面上沒有一點喜悅神色,"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你手下這點兵力還想就用一本賬本讓他們乖乖服罪嗎?"

"你放心,陛下早已想到這點。"沈舫轉身從隨行的包裹裏翻出半塊令牌,"瀘州海防駐兵總司的虎頭令,有了這個我可以直接從軍營裏調兵。而且,瀘州水軍將領蕭山老將軍為人正直,也算是陛下為數不多的擁護者。"

"你得盡快動身,帶著物證去找援兵,在他們發覺出異樣之前。"

"我來回只需要三天,三天裏,你好生照看自己,勿再涉險。"沈舫快速收撿好隨行物品,"等我回來啊,別亂來。"

"知道了知道了!"衛蟬皺皺鼻子,"真啰嗦!"

隨從已經備好了馬車候在驛館之外,沈舫最後看了一眼衛蟬,領著包裹上路了。

馬車伴著隨行揚長而去,衛蟬站在門口,現在物證有了,就差個人證了。她心下盤算一番已經有了計較,可憐沈舫人還沒有走遠,衛蟬就已經把他的囑托扔到九天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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