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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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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宋翡說:“估計要動用阿萊夫的力量才能回去了。”

她翻了翻地圖上的大致現狀:“就現在的收集到的能量而言,最多只能重新搭起這個世界和源世界聯結的時空通道。”

“如果能成功的話,這裏循環的紊亂現狀就會被打破。”

“那……這個世界為什麽會紊亂。”閔悅好奇地問道。

宋翡耐心地解答道:“這是三臺超弦計算機參與過的結果,當初阿萊夫因模擬這些數以億計的粒子世界而能量殆盡,陷入休眠。”

“後Galileo因產生支配人類的想法,自爆而封鎖了源世界,斬斷了粒子世界和源世界的聯系。”

“但是時空旅人能通過Golem做的程序後門,也就是大家理解的時空通道而進行外派任務,而今又因聯邦政府謀反,關閉了這個通道。”

“我聯系了那邊的人接應。”

“今晚,”宋翡頓了一會兒,眼睛化作月牙狀,彎起嘴角,“我們就離開吧。”



宋翡又被他們拉出去玩了,無非是有人抓著她嚎啕大哭,把宋翡壓得喘不上氣,也有人在一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叮囑她照顧自己。

宋翡聽得耳朵繭子都要出來了,嘴裏“嗯嗯嗯”的應付過去,那人倒是彈了彈她額頭,說真是不像話。

他們塞了好多東西在她懷裏,宋翡數了數,小紙條,糖果,還有各種她叫不上名字的小東西。

“這些東西我帶不回去啦。”宋翡收走了上面的小紙條,把其他的東西推了回去。

“我就說吧,就要寫小紙條。”於嬌睨了其他人一眼,嘴上有些嬌嗔的意味。

“那……那能現在解決的,你就吃完嘛。”伍時傑又重新推了回去,“你到那裏可就吃不上了呀,你看這個巧克力,我們同桌的時候,老看你在老班的課上偷偷吃。”

“你怎麽知道的。”宋翡瞪大眼睛。

“你放心,老班也知道,”池雲風點點頭,“小老頭還私底下問我們是什麽巧克力這麽好吃。”

宋翡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通紅的臉。

摻著溫熱的體溫,有些冰涼的東西環住她的手腕,宋翡定神望去,那是一個在陽光下閃著剔透璀璨光芒的手鏈。

上頭鑲著一只微斂翅膀的藍尾翠鳳蝶,翅膀上有著漂亮的弦月紋,尾翼的翠綠色沈靜而神秘。

申遠奕十分克制他們之間的觸碰,很快松開手,坐在另一邊。

宋翡楞神了一會兒,手腕跟著陽光一起擺動,看著上面折射的迷人光暈,她緩緩開口:“他不打算和我一起走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申遠奕說,“他送你他漫長意識漂流裏看到的所有星辰。”

宋翡伸出手,撕開了桌子上送的一塊巧克力,任由它在嘴裏慢慢化開。

宋翡這個人其實是很嗜甜的,只不過她會選擇克制,選擇偽裝。

她不會把自己的喜好或是缺點一以暴露給別人看,她只會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一切都沒關系。

不知怎麽的,她眼前又浮現那個場景,那個她們圍在一起給她過生日的場景,他們喜悅和憧憬的目光和當下的漸漸重合。

宋翡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就像嬰兒誕生到這個世界裏的那聲無所畏懼的哭喊,她繼續撕開一塊巧克力的包裝,把內裏放進嘴裏。

別哭。

我沒有哭,我只是喜悅。

於混亂中,有人問:“宋翡,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宋翡已經看不清他們的臉,含糊其辭道:“明天。”

請你們不要來,我不習慣離別。



夜幕拖著太陽下垂的光線,宣城不知怎麽的,最近老是下雨,雨滴一點點落到地面,帶起難聞的土壤氣味。

宋間衡說是有巡演,早早便離開了,也省得宋翡找理由。

宋翡告訴他們,離開的始發點在臨近太陽下墜的那一塊地平線,大抵就是他們當初從另一個世界掉落的地方。

宋翡讓他們先走,她自己一個人撐著傘,最後看了眼這個和親密的人一起生活過的房子,踏著水漬,踩碎了昏暗的天空,一步步往前走。

她一邊走,一邊低著頭,此刻,她的內心莫名平靜,路燈昏暗的光打在她的傘旁,她留戀地看遍了這整個世界。

雨越拍越大了,砸在她的傘上,沿著輪廓滑下,落在地上,濺出水花,宋翡的鞋都沾了些泥。

前方的路燈下,有個佝僂的身影把自己蜷縮起來,就像蠶蛹一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讓風灌進一分一毫,雨無情地把她的衣服染了深色。

宋翡本規律的步子停下,她走到那人身旁,傘替她遮住了鋪天蓋地的雨點。

她蹲下身,和她對視,看見她汙濁的眼睛和充滿皺紋的腫脹臉龐,她輕聲道:“老人家,下雨了,還不回去嗎。”

眼前人頓了好一會,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裏不知道說的是什麽方言。

宋翡聽不明白,她低頭掃了一眼破破塑料布上擺著的被雨水打得蔫巴的菜,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全身。

她“誒誒”地叫著,冰涼的、粗糙的,充滿泥土氣息的手抓住宋翡撐著傘的那一只手。

宋翡心上一驚,看見眼前人破爛的鞋子裏套著塑料袋,她斟酌了語氣:“老奶奶……你擺的這麽多菜,要多少。”

她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擺出一個四。

四塊錢,能買她這裏所有的菜,買她這幅瘦弱身子走了那麽久的辛酸嗎。

宋翡蹲在那,腳有些發麻了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她如今要離開了,自然不會隨身帶錢,她思緒發散,擡頭看了昏黃路燈旁繞著飛行的瘋狂蟲子,如此密集,結成一團又一團的烏雲。

“給你,奶奶。”一聲清甜的聲音傳來,那有些皺巴的紙幣塞進老奶奶的手心。

宋翡擡頭,看見那人背對著燈光朝她笑。

“宋姐,做好事怎麽不叫我,”於嬌嘟囔道,“剛剛問了問崔哲,他都沒帶現金,我身上就五塊錢。”

崔哲遞了一個塑料袋,放在老婆婆的旁邊:“奶奶,這是襪子,這個很舒服的,您回去試試,裏面還有套雨衣。”

他繼續放了個塑料袋:“裏面是一些吃的,這都是晚輩的小小心意。”

老婆婆聲音近乎嘶啞,聲音也有點小。

於嬌湊到她耳邊,笑著點點頭,用宣城當地的話講,慌忙擺手:“不用找了,真的不用找了,這麽大的雨,奶奶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老婆婆從衣服內襯裏取出一個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塑料袋,裏頭大多數都是疊在一起的硬幣和規規整整的幾張小額紙錢。

她伸進去,拿出一塊硬幣,於嬌往後退了好幾步,跑到崔哲旁邊,老奶奶見狀,把那枚硬幣塞進出神的宋翡手裏。

宋翡感受到手心那個有些油膩的硬幣,像是烙印般燙得她生疼。

宋翡鼻子一酸,感受到了什麽,好像是一種久違的歉意。

她看著於嬌和崔哲好言好語和老奶奶說著,直到那個佝僂的身影逐漸在她眼前遠去。

“宋姐,你怎麽了。”

宋翡摸著那枚硬幣,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我是不是過於……”

對啊,她做了什麽呢,她好像什麽也沒做,好像別人的命運本就和她沒什麽關系。

這是傲慢虛偽的憐憫,天然地,下意識地以更高一層的強者角度俯視他們。

這枚沾了雨水和時歲汙垢的硬幣,卻在告訴她。

她做得還不夠。

這一切遠遠不夠。

宋翡有些搖搖晃晃地起身,他們丟開傘,趕緊扶著她,宋翡發麻的腳開始湧上一股未名的解脫感。

等到宋翡完全緩過來的時候,宋翡說:“我走了。”

“我的目標在遠方。”

於嬌和崔哲沒有跟著她。

此刻宋翡已經丟開了傘,緊緊握著那枚硬幣,一點點往前走,看見太陽冒頭的遠方。

她看見了那五個人。

還有,大家。

哥哥,學校裏的朋友們,還有在一旁遠遠看著她的父母,每一個參與她生命的人都在這裏。

沒有人缺席。

缺席的只有一直在惴惴不安的自己。

他們帶著笑和她揮別。

宋翡眼前是光,她走進盡是光芒也同時充滿未知危險的未來。

她背過他們,含著眼淚說著:“你們不會再有下一次循環了。”

“你們將有完整且璀璨的人生,你們的新生命將再次開啟。”

宋翡的瞳孔裏映出中央圓環襯著周遭無邊火光的神聖樣子。

時空通道裏,那個名為阿萊夫的中央圓環緩緩高懸。

原來這就是阿萊夫啊。

宋翡沒有顧著眼前的阿萊夫,她心裏塞滿了酸澀和哭泣的欲望,她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回。

她慢慢走著,慢慢從他們眼前消失,慢慢從這個世界上剝離,而她的身影,卻成長到一步步膨脹變大。

宋翡一邊哭一邊往前走。

感謝這一場盛大繁覆的遇見,感謝你們每一個人參與到我的生命,並構成了一個全新的我本身。

於他們而言。

也許離別本身不值得傷感,傷感的是再也不見,傷感的是眼見對方的背影漸行漸遠,看著她像飛蛾撲火般走向一條昏暗泥濘的路。

這條路難走,宋翡,不要回頭。

還有,請你記得,我們永遠愛你。



一切仿佛只是場未竟的夢,記憶又重新拉回當下存在的每個瞬間,許是躺在草坪閉上雙眼,感受到的清晨陽光的乳白色光暈,或是每一次體育課上嬉笑打鬧,彼此灌進的鹹鹹的夏風。

彼此勾肩搭背,彼此眼裏都有光,仿佛胸前的姓名牌都是理想的另一個名氏。

世界何其之大,一輩子都丈量不完的書海和旅途,一輩子都數不清的面龐和名字,可偏偏是我們交織在一起。

也許,緣分是命運神聖光芒流動的另一面。

沒有人會永遠活在青春裏。

夢碎了,霧散了,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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