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目（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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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目（8）
宋翡通過眼皮的縫隙，看見日光落下的光暈在地面上篆刻出金色的直線，亦或是彎彎繞繞的曲線，在人影浮動的那一刻逐漸膨大。
她仔細思考過，從某種程度而言，裝暈，是解決當前情景的最好方式。
不然能怎麽反應。
當時，宋翡真的很想找條縫鉆進去，也一度氣憤，默默祈禱上帝送她把現代熱武器，加特林一發把所有人都歸西。
他們的私人恩怨，與她何幹？
莫名其妙深陷輿論中心，接受別人指指點點和肆意揣測。
這些於她而言，都像路上走著，踩到黏鞋的口香糖一樣，上手扣太惡心，若不管不顧，生厭的觸感便一直壓著腳底。
宋翡緩過神，眼皮微微擡起些弧度，試圖窺視誰在背著她。
寬厚的背影在眼前跌宕起伏，他身體的餘溫不斷傳來。
“你醒了。”他措不及防開口。
宋翡閉上眼睛，日光有如一陣陣暗潮在她眼皮邊緣徘徊不定。
“你呼吸亂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小表妹，你不信我嗎。我從那麽多人裏，把你帶走，相當於間接幫你擺脫困窘的處境，不必選擇在我面前偽裝。”
“你要帶我去哪。”宋翡問。
“我的休息室，阿波羅也在那。”他垂下頭，把宋翡往上提了幾下。
宋翡整個人都被帶得往上，頭發從懸空，到微微拂到他的肩頭，她下意識想伸手把頭發撇開。
“不用，不癢。”他回絕。
“快到了。”
他們就這麽享著一路的沈默。
宋翡不知道如何開口。
申遠奕也很配合她，沒有說話。
其實，宋翡總能隱隱感覺到，申遠奕好像真的理解她，哪怕她什麽都不說，哪怕她什麽都沒做。
她只需要站在那，漏出一點的局促或不安，都會被他捕捉，他也不會催促，不會尖銳地點明並沾沾自喜，不會刨根問底。
而是換著方式來開解她。
因為理解，所以尊重。
這是他的人生態度，他對任何人都抱有同等的情感。
宋翡輕輕舒出一口氣：“表哥。”
“嗯，”他懶洋洋地應答，“我知道你很感動，別哭。”
“我的衣服很貴的。”
宋翡不屑一顧，“大不了給你再買件。”
申遠奕說：“別，我不敢得到如此殊榮，會被你的追求者亂棍打死。”
宋翡給了他背一拳。
他悶哼，提了個掃興的話題：“怎麽說，小表妹。”
“我知道你現在很厭煩華溪，”他頓了片刻，“他……”
“他缺乏人類的正常感情，腦裏只有精密又覆雜的各種公式，理論。你很難在他身上感受到勃發的情感。”
“你擅長孤立自我和他人，習於情感隔離。而他不一樣，像是某種情感障礙。”
他還是不由得嘆了口氣：“你以後，多愛點他吧。”
“憑什麽。”宋翡環住他的脖頸。
“你啊。”他語氣無奈，也沒多說什麽。
宋翡別過臉，表示不想聽：“那看來，追你的人很多咯。”
申遠奕又開始自誇：“那當然，我是誰，像我這種有顏有錢身材好成績好的學生可不多了。”
宋翡嗆道：“你只有八塊腹肌，算什麽好身材。”
被自己埋下的苦果噎到，他有些欲哭無淚：“是，我努力點，爭取十八塊。”
他們從一個點走到另一個點，從一個時光走進另一個時光。
宋翡盯著申遠奕的翹起來的頭發出神。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卑劣，如此輕而易舉占據了別人的人生，她總是欺騙自己，甚至先前的預想都是往理所當然的方向前進。
如果，原主沒有死呢，她只是像離群索居的游魂一樣，痛恨她這個外來者享有她的一切，卻什麽都做不到。
她也許曾和她懷著相同的期許，想在自己世界裏大放異彩，但一切，都被她這個惡劣的人奪取成果。
在這個世界上多待一個晝夜，日升月落在她身上反覆碾過。
宋翡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和預料中“宋翡”的這個社會身份貼合，甚至稱得上融合，肉附和在表皮上，混為一體，難舍難分，倘若現在再讓她回到未來世界，她恐怕也不大願意。
而他們沒察覺到她的異常，根本不知道他們熟悉的人，在平凡的某日，即將睜眼的那刻，就不知不覺地被本屬於自己的軀殼剔除。
而她，卻還沾沾自喜，想著這是她的第二次生命。
這比所言的忒修斯之船還令人感到棘手。
人到底在什麽情況下可以是他自己，不是張三，不是李四，不是路邊的一只貓，不是一顆樹上落下的野果。
她宋翡到底是誰。
你們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我有一副符合世俗意義上的好皮囊嗎，還是在你們心目中，我還是你們“熟悉”的那個人。
宋翡錯過頭，擠進旁邊的空隙，頭輕輕壓著申遠奕的肩膀：“表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因為你是你，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與眾不同。”
宋翡有些錯愕：“我……”
“怎麽，你沈默這麽久，不就是在琢磨這些。”他話語飽含笑意。
這讓宋翡有些不自在，在他背上扭動起來。
“哎呀得了得了，你這樣，傳出去，我也成你們多角戀的一環了，”他深吸一口氣，苦惱地抓著宋翡到處撲騰的腳：“你可以沒桃花，但我不能沒桃花啊。”
“你還註重這些東西。”
申遠奕眼睛盯著虛空，說著：“到了。”
他蹲下身子，宋翡順勢從他背上滑下來，理理自己淩亂的衣服，裝作不經意間問道：“那我的休息室呢。”
申遠奕若有所思，飽含深意地瞄她一眼：“你可以蹭別人的用。”
“我沒有？”宋翡表現得很震驚。
“這符合我的身份嗎，”宋翡指著自己，“我們還是不是古早腳本了。”
“你是說古早小說？”申遠奕按下手指，歪著腦袋，“你說我們世界是小說，我能理解，我平時也有類似設想，但為什麽一定是古早的？古早有多早，我們現在是2079年，對吧。”
宋翡斟酌著，從腦海裏掏出她那逐漸衰退的記憶，這些古早小說，對於未來世界，算得上史前文化，簡單來說，他們把這個定義為，是曾風靡一時，正式拉開網絡文學序幕的時代產物。
由於儲存過去資料的數據庫被無故摧毀，這些東西沒被流傳下來。
她出生的那段時間，自制圖書發展倒是越來越猖獗，主要由人工智能數據庫內衍生出文本，分割成一片片再交予人類自由組合，再讓人工智能潤色，得到自己想要的故事。
小時候，媽媽也曾坐在床頭，想給她講睡前故事，每當她抽出書架上的一本書，預先翻閱了片刻，臉上烏雲堆積，出去和她爸爸鋪天蓋地吵起來。
她還記得媽媽的那個神情。
氣憤地，緊繃地，她把書架的東西，叫做“精神垃圾”。
再怎麽樣，都是脫胎於人的產物，逐漸喪失人文關懷的未人孜孜不倦創造的，無異是，無聊甚至低俗的，充滿暴力和獵奇的各種故事。
可惜，宋翡媽媽離開的早，以至於，她看不到，科技發展到讓人文價值岌岌可危的地步，人甚至可以擺脫一切文化產品，只要攝入特定的藥片，就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生命狀態。
快感，悲傷，痛楚……
也許是受她媽媽影響，宋翡一直拒絕這些東西，以至於她開始漸漸失去對情感的掌控力。
她辨認不清，別人此刻的情緒，是真心表露，還是偽裝的產物。
像宋翡這樣的人算是那個時代造就下，沈默的大多數，當科學被奉之圭臬的時候，當科學確認一切確定性的時候。
就算自殺，何用，科技已經先進到，只要有你的基因序列，就可以完整無缺地覆刻一個“你”。
這也是聯邦政府想要推行的類人計劃。
人何去何從。
何時才能重估一切價值。
於是，一場文藝覆興彌散在他們新青年身上，他們久違的文化基因被激活，反對派義憤填膺高喊“為自我，為自由，為人生。”
許聽章就是其中一員，也許，宋翡也勉強算得上。
誰又知道自我，自由，人生，是什麽呢。被鐐銬束縛久了，他們早就退化了相關的感知能力。
所以，宋翡知道，他們激情澎湃的外表下，生命力正在逐漸殆盡，他們疲乏不堪的內裏寫滿了精密與冷漠。
＊
宋翡目光停留在申遠奕的側臉，他眼角微微上揚，下頜線流暢淩厲，無疑地，申遠奕稱得上他口中的“有顏”。
宋翡有時候很難理解什麽才算得上皮囊好看，賞心悅目，就可以了嗎。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的皮囊就像被狂風席卷，刮飛的塑料袋，因柵欄的遮擋，才沒有再次流離失所的機會。
倘若風停，她的皮囊就此墜落。
阿波羅撲過來，往她懷裏鉆。
她聽到清脆的，錯愕的，喜悅的，各種覆雜情感交織的聲音。
有人喊她：“表姐。”
宋翡緩緩順著阿波羅的毛，把上面的線條固定到一個方向，她餘光瞥見了那個人，開口道：“申希賢。”
也許這真的很久不見，宋翡再次看到他時，內心思緒萬千。
因為。
她在上一次死後，就隱隱猜到申希賢和林璧吟的關系。
所以。
游戲裏，林璧吟被操控時，被三個男人糾纏時，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欲拒還迎。
多大的笑話。
多大的身不由己。
所有人，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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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翡通過眼皮的縫隙，看見日光落下的光暈在地面上篆刻出金色的直線，亦或是彎彎繞繞的曲線，在人影浮動的那一刻逐漸膨大。
她仔細思考過，從某種程度而言，裝暈，是解決當前情景的最好方式。
不然能怎麽反應。
當時，宋翡真的很想找條縫鉆進去，也一度氣憤，默默祈禱上帝送她把現代熱武器，加特林一發把所有人都歸西。
他們的私人恩怨，與她何幹？
莫名其妙深陷輿論中心，接受別人指指點點和肆意揣測。
這些於她而言，都像路上走著，踩到黏鞋的口香糖一樣，上手扣太惡心，若不管不顧，生厭的觸感便一直壓著腳底。
宋翡緩過神，眼皮微微擡起些弧度，試圖窺視誰在背著她。
寬厚的背影在眼前跌宕起伏，他身體的餘溫不斷傳來。
“你醒了。”他措不及防開口。
宋翡閉上眼睛，日光有如一陣陣暗潮在她眼皮邊緣徘徊不定。
“你呼吸亂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小表妹，你不信我嗎。我從那麽多人裏，把你帶走，相當於間接幫你擺脫困窘的處境，不必選擇在我面前偽裝。”
“你要帶我去哪。”宋翡問。
“我的休息室，阿波羅也在那。”他垂下頭，把宋翡往上提了幾下。
宋翡整個人都被帶得往上，頭發從懸空，到微微拂到他的肩頭，她下意識想伸手把頭發撇開。
“不用，不癢。”他回絕。
“快到了。”
他們就這麽享著一路的沈默。
宋翡不知道如何開口。
申遠奕也很配合她，沒有說話。
其實，宋翡總能隱隱感覺到，申遠奕好像真的理解她，哪怕她什麽都不說，哪怕她什麽都沒做。
她只需要站在那，漏出一點的局促或不安，都會被他捕捉，他也不會催促，不會尖銳地點明並沾沾自喜，不會刨根問底。
而是換著方式來開解她。
因為理解，所以尊重。
這是他的人生態度，他對任何人都抱有同等的情感。
宋翡輕輕舒出一口氣：“表哥。”
“嗯，”他懶洋洋地應答，“我知道你很感動，別哭。”
“我的衣服很貴的。”
宋翡不屑一顧，“大不了給你再買件。”
申遠奕說：“別，我不敢得到如此殊榮，會被你的追求者亂棍打死。”
宋翡給了他背一拳。
他悶哼，提了個掃興的話題：“怎麽說，小表妹。”
“我知道你現在很厭煩華溪，”他頓了片刻，“他……”
“他缺乏人類的正常感情，腦裏只有精密又覆雜的各種公式，理論。你很難在他身上感受到勃發的情感。”
“你擅長孤立自我和他人，習於情感隔離。而他不一樣，像是某種情感障礙。”
他還是不由得嘆了口氣：“你以後，多愛點他吧。”
“憑什麽。”宋翡環住他的脖頸。
“你啊。”他語氣無奈，也沒多說什麽。
宋翡別過臉，表示不想聽：“那看來，追你的人很多咯。”
申遠奕又開始自誇：“那當然，我是誰，像我這種有顏有錢身材好成績好的學生可不多了。”
宋翡嗆道：“你只有八塊腹肌，算什麽好身材。”
被自己埋下的苦果噎到，他有些欲哭無淚：“是，我努力點，爭取十八塊。”
他們從一個點走到另一個點，從一個時光走進另一個時光。
宋翡盯著申遠奕的翹起來的頭發出神。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卑劣，如此輕而易舉占據了別人的人生，她總是欺騙自己，甚至先前的預想都是往理所當然的方向前進。
如果，原主沒有死呢，她只是像離群索居的游魂一樣，痛恨她這個外來者享有她的一切，卻什麽都做不到。
她也許曾和她懷著相同的期許，想在自己世界裏大放異彩，但一切，都被她這個惡劣的人奪取成果。
在這個世界上多待一個晝夜，日升月落在她身上反覆碾過。
宋翡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和預料中“宋翡”的這個社會身份貼合，甚至稱得上融合，肉附和在表皮上，混為一體，難舍難分，倘若現在再讓她回到未來世界，她恐怕也不大願意。
而他們沒察覺到她的異常，根本不知道他們熟悉的人，在平凡的某日，即將睜眼的那刻，就不知不覺地被本屬於自己的軀殼剔除。
而她，卻還沾沾自喜，想著這是她的第二次生命。
這比所言的忒修斯之船還令人感到棘手。
人到底在什麽情況下可以是他自己，不是張三，不是李四，不是路邊的一只貓，不是一顆樹上落下的野果。
她宋翡到底是誰。
你們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我有一副符合世俗意義上的好皮囊嗎，還是在你們心目中，我還是你們“熟悉”的那個人。
宋翡錯過頭，擠進旁邊的空隙，頭輕輕壓著申遠奕的肩膀：“表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因為你是你，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與眾不同。”
宋翡有些錯愕：“我……”
“怎麽，你沈默這麽久，不就是在琢磨這些。”他話語飽含笑意。
這讓宋翡有些不自在，在他背上扭動起來。
“哎呀得了得了，你這樣，傳出去，我也成你們多角戀的一環了，”他深吸一口氣，苦惱地抓著宋翡到處撲騰的腳：“你可以沒桃花，但我不能沒桃花啊。”
“你還註重這些東西。”
申遠奕眼睛盯著虛空，說著：“到了。”
他蹲下身子，宋翡順勢從他背上滑下來，理理自己淩亂的衣服，裝作不經意間問道：“那我的休息室呢。”
申遠奕若有所思，飽含深意地瞄她一眼：“你可以蹭別人的用。”
“我沒有？”宋翡表現得很震驚。
“這符合我的身份嗎，”宋翡指著自己，“我們還是不是古早腳本了。”
“你是說古早小說？”申遠奕按下手指，歪著腦袋，“你說我們世界是小說，我能理解，我平時也有類似設想，但為什麽一定是古早的？古早有多早，我們現在是2079年，對吧。”
宋翡斟酌著，從腦海裏掏出她那逐漸衰退的記憶，這些古早小說，對於未來世界，算得上史前文化，簡單來說，他們把這個定義為，是曾風靡一時，正式拉開網絡文學序幕的時代產物。
由於儲存過去資料的數據庫被無故摧毀，這些東西沒被流傳下來。
她出生的那段時間，自制圖書發展倒是越來越猖獗，主要由人工智能數據庫內衍生出文本，分割成一片片再交予人類自由組合，再讓人工智能潤色，得到自己想要的故事。
小時候，媽媽也曾坐在床頭，想給她講睡前故事，每當她抽出書架上的一本書，預先翻閱了片刻，臉上烏雲堆積，出去和她爸爸鋪天蓋地吵起來。
她還記得媽媽的那個神情。
氣憤地，緊繃地，她把書架的東西，叫做“精神垃圾”。
再怎麽樣，都是脫胎於人的產物，逐漸喪失人文關懷的未人孜孜不倦創造的，無異是，無聊甚至低俗的，充滿暴力和獵奇的各種故事。
可惜，宋翡媽媽離開的早，以至於，她看不到，科技發展到讓人文價值岌岌可危的地步，人甚至可以擺脫一切文化產品，只要攝入特定的藥片，就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生命狀態。
快感，悲傷，痛楚……
也許是受她媽媽影響，宋翡一直拒絕這些東西，以至於她開始漸漸失去對情感的掌控力。
她辨認不清，別人此刻的情緒，是真心表露，還是偽裝的產物。
像宋翡這樣的人算是那個時代造就下，沈默的大多數，當科學被奉之圭臬的時候，當科學確認一切確定性的時候。
就算自殺，何用，科技已經先進到，只要有你的基因序列，就可以完整無缺地覆刻一個“你”。
這也是聯邦政府想要推行的類人計劃。
人何去何從。
何時才能重估一切價值。
於是，一場文藝覆興彌散在他們新青年身上，他們久違的文化基因被激活，反對派義憤填膺高喊“為自我，為自由，為人生。”
許聽章就是其中一員，也許，宋翡也勉強算得上。
誰又知道自我，自由，人生，是什麽呢。被鐐銬束縛久了，他們早就退化了相關的感知能力。
所以，宋翡知道，他們激情澎湃的外表下，生命力正在逐漸殆盡，他們疲乏不堪的內裏寫滿了精密與冷漠。
＊
宋翡目光停留在申遠奕的側臉，他眼角微微上揚，下頜線流暢淩厲，無疑地，申遠奕稱得上他口中的“有顏”。
宋翡有時候很難理解什麽才算得上皮囊好看，賞心悅目，就可以了嗎。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的皮囊就像被狂風席卷，刮飛的塑料袋，因柵欄的遮擋，才沒有再次流離失所的機會。
倘若風停，她的皮囊就此墜落。
阿波羅撲過來，往她懷裏鉆。
她聽到清脆的，錯愕的，喜悅的，各種覆雜情感交織的聲音。
有人喊她：“表姐。”
宋翡緩緩順著阿波羅的毛，把上面的線條固定到一個方向，她餘光瞥見了那個人，開口道：“申希賢。”
也許這真的很久不見，宋翡再次看到他時，內心思緒萬千。
因為。
她在上一次死後，就隱隱猜到申希賢和林璧吟的關系。
所以。
游戲裏，林璧吟被操控時，被三個男人糾纏時，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欲拒還迎。
多大的笑話。
多大的身不由己。
所有人，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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