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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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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一層意思,她沒有明說。那就是在這個時候,謝家和徐家結親不久,若是徐承柏苛待謝暮雨,只怕徐家和謝家之間的關系就岌岌可危了。若是從前倒也不怕,但是現在,徐凝娉即將入府,謝家二房的姑娘要明年才能及笄。這等看似牢固卻危險的緊要關頭,便是做樣子也不能叫謝暮雨獨守空房,空惹閑話!

接到揚歡公主的帖子的時候,徐凝慧還在床上歇著。“好,我換了衣服就隨你進宮!”

玉竹這幾日幫著嘉永公主打理府上的事情,大多數時間是不在徐凝慧身邊的。今日倒是得了空閑與徐凝慧說話,就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揚歡公主輕易是不會請姑娘進宮的,向來必然是有什麽事情發生的!”玉竹替徐凝慧換了衣服說道,“可是梳簡單的發式?”

鏡子中的女子,姿色在京城之中也算的上是上佳,眉宇間的似蹙非蹙,眸光裏幽靜,這或許就是她獨有的美。徐凝慧看了鏡子好一會兒,不點而紅的朱唇這才開口道,“不,梳個精致些的發式,美人不精心打理,算的什麽美人?”

於是甘松把鏡子前不常用的那個大匣子翻找了出來,裏面都是一些光彩奪人的首飾。“姑娘將這些買了來,就放在盒子裏。若不是今日想起,只怕救了都會忘了!”

“今後,只怕用的時間會多了!”徐凝慧握住了玉竹的手,從她手裏將眉筆拿走,自己對著鏡子,慢條斯理的瞄著。既不是時下流行的秋波眉,也不是柳眉,而是讓筆鋒順著眉形,慢慢的擡起,而後越來越淡,越來越細,最後在眉骨處收筆。

“姑娘,這眉形······”玉竹看著徐凝慧的眉道,“倒是不同於尋常?”

“好不好看?”徐凝慧講畫筆放下,轉頭含笑的看著身後的兩個丫頭,隨著臉上的笑意,眉毛仿佛是活了一樣,如同空中的羽毛隨時都能從白凈的臉上飄落下來。

玉竹和甘松不敢置信的看著徐凝慧,一眼都不曾錯過。“姑娘的眉毛像是羽毛一樣,美得讓人不忍錯開。”

這樣的回答無疑是取悅了徐凝慧,她嘴角彎彎,酒窩若隱若現。“這是我某日想起的,你們說教羽眉好不好?”

“眉形如同鴻毛,羽眉很好聽,襯得姑娘越發的出眾了!”甘松道。

選好發釵,換了衣衫,徐凝慧低著頭看了看,這才跟著內侍進了宮。

皇貴妃有事,徐凝慧只在殿外請了安,便去了揚歡公主的宮殿。進了內殿,揚歡坐在窗邊靜靜的看書。直到徐凝慧嘆了一口氣,她才從書裏醒神。

“姑姑今日倒是好看的緊,可是叫我說卻是不知道哪裏變了!”揚歡放下書,下了塌,還了徐凝慧半禮,就拉著徐凝慧到榻上坐。

窗邊日頭好,還有時不時的微風泠泠,徐凝慧坐在揚歡公主的對面,這才細細的打量著著她,“方才進來,倒是有些你母親的影子在身上的。其實,旁人都好,謝家的幾個姐姐中,只有暮雨與你母親有幾分相似。聽長輩們說,是因為都長得像世子妃的緣故!”

“我已經許久沒有想起母妃了,就算是在夢裏也是朦朧的看著她與父王說著話,很是親近,我想這樣也好,他們總算是在一處相守了!”揚歡語調低沈,嘴角卻是帶著笑意,眼神中透露出懷念之色。

不遠處的幾朵不知名的花在墻角開得很燦爛,在微風中搖曳不止。徐凝慧覺得或許在這座深宮之中,還有著那麽幾分情誼在的,它不會時常出現,可是卻是一直在的。

“今日請了姑姑來,卻是有一樁事情!”揚歡擺正了神色道,“我看五叔似有拉攏吉安侯的意思!”

“六安候府自劉璋之後便一蹶不振,雖然劉家在漠北還有威懾,可是到底不如如日中天的吉安侯。五皇子有此打算卻是在正常不過的,你為何如此緊張?”徐凝慧不解的問道。

揚歡難得的皺了皺眉,“你知道朝堂新寵路大人吧,他兄長雖說官職不顯,又是個書呆子,可是也是在素有名聲的翰林院供職。他只有一子一女,女兒今年正好及笄。之前謝家和徐家結親,想必五皇叔也是有了借鑒的意思在裏面,我看皇祖父也是有此意思的,特意將吉安侯招來問了問。不過一時間倒是沒有下旨,想來還是有些思量的。不論如何,姑姑,寧家是一塊肥肉,五皇叔這邊一直攻不下,世家之中,張家沒有女兒,李家倒是有可是一時半會也不能議親,謝家已然出了兩位皇妃,不能再進一步,衛家因為大房的長子崛起,一時與二房制衡,舉棋未定,賀家是一貫的保皇派,不做考量。算來算去,只有姑姑一人了!”

“不是還有勇王府的明珠縣主嗎?”徐凝慧皺眉道,“若是吉安侯想要置身事外,與勇王府結親再合適不過了!”

“姑姑,我知道您心裏是有疙瘩在的,只怕在寧世子的面前您也是冷硬的態度。勇王府那邊,您是不要想了,勇王府是不可能與手握兵權的權貴結親的,這是皇上的底線!您不願意,但是六皇叔,徐府呢?他們是怕不願的,今日我與您說了這樣的消息,就是想要您有個心裏準備,來日就算是您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也好有個準備!”揚歡低聲道。

一時間,徐凝慧動了動唇,可是沒有接話,好一會兒才說道,“這件事情,我會仔細權橫利弊的。倒是你臉上怎麽還有痕跡?”

揚歡粉嫩的臉頰上,在眼下有一道極為明顯的紅痕,顯得有些猙獰。“姑姑,若是我好的快,只怕現在六皇叔的處境只怕艱難!父王和母妃死了那麽就,六皇叔問了一句身後事,皇祖父才沒有立即下旨為吉安侯府賜婚。我也不知道皇祖父心裏是怎麽想的,只能將他的字練一練,還望來日不要派上用場才是!”

什麽用場,徐凝慧沒有追問,但是二人心知肚明。說完了正事,揚歡才與徐凝慧說起了瑣碎的事情。

除了宮殿,看了看日頭,折身去了賢妃的宮裏,準備問安。好一會兒才有內室傳她進去。

漫步的進了正殿,才一擡頭,就看到了殿上坐著的是皇上,身後站著的是賢妃,跟前站著的是八皇子。才一眼,徐凝慧就將頭埋下,禮數周到的行禮問安。

“惠兒進宮來是因為揚歡?”賢妃見皇上面色淡淡的,叫了徐凝慧起之後便沒有說話,於是就開口問道,“說起來,那孩子還真是喜歡你呢!”

“兒臣也喜歡惠兒表姐!”八皇子小臉認真道,“惠兒表姐,學識好,出身好,人也好,太傅說,這樣的人才是良配!”

“小孩子家家的,你知道什麽!”賢妃笑話他,徐凝慧也知機的低下頭,裝羞怯。

坐著的皇上目光落在了徐凝慧的身上,狀似隨意的問道,“淑清多大了,徐正卿也不好好的選一選,她可是皇後選的公主義親,朕親封的鄉君!”

賢妃聞言,面色一頓而後才笑道,“今年十五了,但是還沒及笄呢!說起這個,倒不如皇上看看有什麽合適的兒郎,與臣妾說一說,屆時也不算委屈了她鄉君的身份不是!”

“說來,正有這樣的事情,前日裏,五皇子說,吉安侯的長子,快冠禮了,還一直沒有成親,說是京城裏的姑娘都畏懼他那張寒霜似的臉。他在為朕辦事,雖說官職不顯,可是前途尚好,我看你就是個膽子大的,配他正好!”皇上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昨日歷朕問他,可是有喜歡的姑娘,那小子倒也是個膽識過人的,說有,可是姑娘不大樂意!淑清,你可樂意?”

徐凝慧只覺得渾身如置數九之天,氣血翻湧。“皇上,淑清身子自小就不好,便是長大都是倚仗了皇上和賢妃娘娘的福氣。說成親,卻是不敢拖累了旁人。”

賢妃將這一切看的明白,上前溫聲道,“皇上便是有心,可是她一個小姑娘的臉皮有多薄?再說了徐家的規矩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是正理。惠兒得了皇上的青眼,成了便多賜些嫁妝與她就是!”

皇上這才恍然大悟,微微一笑,“也是。”說著就將八皇子抱起,“她進宮不容易,你與她說說話,朕將小八抱去玩玩!”

送走了皇上,賢妃退避了眾人,徐凝慧跟著她進了內殿。

“你······”賢妃看著眉眼低垂像花朵一樣的女孩子,突然到口邊的話說不出來了,當初多少人說她長不大,她也確實歷經了三災八難才長大的。是以,這些年,大家都對她格外的寬容,她自己也好,從來都是聰明機智,也不多生是非。

徐凝慧將賢妃扶著坐下,她像小時候那樣坐在她跟前的腳踏之上,頭擱在賢妃的膝上,“姨母,是不是到我了?”

賢妃突然心裏一顫,酸澀襲上心頭,手放在女子的臉上,是這樣的柔嫩。“惠兒,沒法子了!”

“我知道了!”徐凝慧水光瀲灩的眼絕望的閉上了,口中喃喃道,“惠兒長這樣大,母親的,父親的,祖父的,祖母的,這樣許多人的恩情,總是要還的!”

“好孩子,莫要這樣想,寧家不是什麽壞人家,你去了,即便來日過得不舒心,還有姨母在呢!”賢妃急急的說,“你母親早年間傷了心神,難免偏薄的長姐,你不要記恨她,她也是可憐人!世家之中實在是找不出合適的人選,況且是寧家求得你,你也不算委屈。女子嘛,總是要嫁人,這個世道不嫁人的女子總是被人低看一等。我們也是不願意你受這樣的目光!”

他人的目光總是比自己的意願重要,徐凝慧幽幽的看著殿外的炙陽,真希望一場雨來澆滅這一切,這樣心裏的苦悶和委屈就有了宣洩的地方,“我嫁!”

不知道是怎麽出的宮,徐凝慧只記得賢妃擔憂的神情,回到府上之後,所有人都被攔在了期頤院之外。直到她被吳嬤嬤一碗藥灌下去,睡醒過來。

院子裏的人動作都放緩了幾分,唯恐驚擾了院子裏坐著的徐凝慧,她這樣已有半日了,看著手裏的那塊玉佩發呆。

“姑娘,出事了!”流月進院子之後,直直的向著徐凝慧的方向過來,“吉安侯夫人駕車路過鬧市的時候馬驚了,人已經傷了腦子,不知幾時能好!”

好一會兒,徐凝慧才轉過身子來,看向她,“什麽時候的事情?”

“昨日下午的時候!”流月有些受不住徐凝慧直白冷冽的目光,微微將頭低了下去。

“昨日,他們的動作倒是快,看來宮裏的消息穿的不慢。”徐凝慧將手裏的玉佩收了起來,“寧家那邊的動作留意著!”

流月見徐凝慧起身,問道,“姑娘這是去哪裏?”

“清點東西,估摸著三姐出嫁之後就是我了!”徐凝慧冷清的聲音傳來,人已經到了小庫房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寧家父子就親自上門求親,徐老太爺,徐大老爺和徐承楠,徐承柏接見,期間有人來過徐凝慧的院子,可是沒有見到人,只留了一句話,“事已至此,按著你們的意思辦就是了!”

寧冬榮不死心,到了徐凝慧的院子外。

“世子爺,姑娘一刻前已經出門去了,您要是有什麽急事,婢子可代為轉告!”玉竹將寧冬榮請了進去,上了清茶。

寧冬榮目光不經意的看著院子裏,他來的時候都是晚上,如今看來這座院子倒是一派生機勃勃之象,內室和書房的們都開著,這院子就這樣大,看來徐凝慧是真的不在院子裏的。“你告訴她,我會向皇上求旨,將她娶進門。”

玉竹聞言,低頭以示恭聽,“世子所言,婢子一定轉到!”

“你倒還有閑心思出門,我可是聽說,寧家父子都親自上門了!”許廉坐在點心鋪子的內室裏道。

徐凝慧對著面前的點心,挑挑揀揀的,“左右他們都說定了,我看的明白,改不了了!”

“你真的甘心接受,我可是絲毫看不出你對寧世子的喜愛,只怕是有滿心的不滿吧!”許廉見她穩如泰山的坐著,仿佛再被交易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如世兄所見,可是我自懂事起,就知道的。我身為徐家人,總有一日是會被推出來的!”徐凝慧撚了一塊送進嘴裏。“棋子終究是擺脫不了被擺弄的命運,即便是我祖父他自己,可是他說的一句話很對,棋子如何,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做下棋人手裏最得用的那一個,世事無常,焉知沒有翻轉的餘地?”

“那你今日找我來是為了什麽?”許廉皺皺眉,“想來不是單單喝茶吃點心那麽簡單的吧!”

“自然不是,既然我逃脫不了,那麽總要給始作俑者一點苦頭吃才是!”徐凝慧笑的明媚,許廉卻並沒有沈溺其中。

“怎麽做!”許廉冷聲問道。

“五皇子的內宅,三個懷孕的女人鬥的厲害,宮裏的五公主又不是簡單的角色。若是這兩方人馬齊齊上陣,只怕有的熱鬧看了!”徐凝慧道,“五皇子身邊的那位舒自在,真是自在的很!”

“我懂你的意思,到時候請你看場好戲就是!”許廉說道。

“許世兄,我從來不問你為什麽助我,其中緣故或許輕易就能查到,可是哪個人沒有點秘密不想其他人知道。你是胸中有溝壑的人,興風作浪不是你的終塗,南方的宅子還是不要買了,為了這件事,許老先生往我祖父的書房來了好幾次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逃脫不是我等的秉性!”徐凝慧帶著深意的看向許廉,“別說什麽被那位韓林家的姑娘傷情傷狠了,這話旁人信,我們可是不信的!”

“你在勸我認命嗎?”許廉反問道。

“我們都要認命!”徐凝慧的語調充滿了無奈和認命後的空洞。

------題外話------

不想認命,也不知道能堅持到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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