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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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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偏愛

任湘今天穿了件寬大垂順的白色短袖,正低著頭讓老板幫忙多拿幾塊入味的豆幹,沒註意四五步外的店裏正坐著自己很久沒見的女兒。她和舒瑤記憶裏一模一樣,總是把頭發梳在腦後,一副任勞任怨忙碌著什麽的樣子,從來記不得擡頭看路。

舒瑤稍微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媽!”

任湘這才擡起頭來。閃帆轉過頭去看,發現這母女倆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舒瑤除了微微起節的鼻梁展示出了自己是個有主見的人,其他地方和任湘簡直一模一樣,一路的溫柔相。見任湘走近時眼中有驚喜閃過,他趕忙站起身來準備打招呼。

“瑤瑤,哎呀,回來也不說一聲,”任湘略過閃帆,徑直走到舒瑤面前:“瘦了,肯定沒好好吃飯。”

說完又伸出手捏了捏舒瑤的肩膀,從上到下看了兩圈,總算笑了出來:“我們瑤瑤就是漂亮,挺好,把自己照顧得不錯。本來想著明晚就演出了,結束之後你肯定會餓,提前買點你喜歡吃的到時候帶上,沒想到你這麽早就來了。”

“團裏一般會讓我們提前一兩天到。”

舒瑤沒有任湘那麽激動,只是像表示禮貌一樣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給閃帆使了個眼神。

閃帆趕忙主動伸出手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閃帆。”

任湘有些緊張,手忙腳亂地將手裏的東西放到桌子上,然後趕忙和閃帆握了握手:“你好你好,你是?”

“額……”閃帆反應了一下,剛準備自我介紹說是舒瑤的搭檔。結果旁邊的舒瑤搶先了一步:“他是我男朋友。”

閃帆楞了一下,隨即很快調整好表情看回任湘。

“男朋友?”

任湘聽過舒達口中許成傑出軌的事情,她也對此早有準備,畢竟幾十年的生活經驗讓她一眼看出許成傑不是什麽可以托付的好人。但她耐不住丈夫的強硬,只好裝作歡歡喜喜的樣子勸舒瑤答應了這段婚事。她了解女兒的脾性,知道舒瑤不會守著出軌的男人過日子,看到密密麻麻的巡演安排時也猜到了兩人已經分居或者離婚,但還是被忽然出現的“男朋友”驚了一下。再仔細看看,似乎有點眼熟,她趕忙拿起手機翻找著什麽。

“不用查了,就是我搭檔,”舒瑤坐到裏面的位置上,給母親空出了一個凳子:“坐下說吧。”

“你離婚了?”

舒瑤點點頭:“對。”

“怎麽不和媽媽說一聲呢?”

“然後等你告訴我爸嗎?”

任湘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在手機上翻看什麽。許久,她忽然擡起頭盯著閃帆:“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離婚之後,這個你放心,”舒瑤搶答:“我不是許成傑那種人。”

“不是不放心你,只是怕被別人捏到把柄而已。”

舒瑤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吃起了碗裏剩的那半塊豆幹。她態度有些冷漠,閃帆摸不清楚原因,也不敢太熱情,但思來想去又覺得這時候繼續吃飯有些不禮貌,只好繼續坐在原位,看著舒瑤的碗發呆。

“那你打算怎麽辦?你爸要是知道你離婚了,是不會高興的,要不要媽媽幫你瞞著?”

“他都要拜托許成傑幫忙了,遲早得知道。”

“舒達和你說了?”

舒瑤沒接話。她餓極了,就算被攪了食欲也抵擋不住咕咕亂叫的肚子,一口接一口往嘴裏送飯。任湘得不到回覆,只好輕輕嘆了口氣,把自己買的那盒豆幹放在桌上,起身準備離開。

“你拿走吧,我們想吃再買。”

任湘點了點頭,往店門口走去,眼瞧著就要跨出去,忽然又被舒瑤叫住:“媽?”

“誒。”

“別說你見過我。”

“好。你明晚回家住?”

“明晚結束之後肯定有聚餐,不回家住了,我後天回家一趟。”

任湘得了答案,轉過頭繼續往門外走。出門的那刻,她又回過頭看了看舒瑤,正好迎上舒瑤覆雜的眼神,兩個人同時下意識地看向別處。閃帆再回頭看時,只看見她寬松的白色衣擺消失在視野盲區。

一份飯被舒瑤吃得七零八落,但她還是像不夠似的,拉過閃帆那份吃了起來。閃帆把自己那瓶汽水打開,坐在對面就這麽看著她吃。十幾秒之後,舒瑤才反應過來,轉頭和老板說再來一份,然後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飯推回閃帆面前。

“沒事,你吃吧,我沒那麽餓。”

“吃飽了,”舒瑤從包裏拿出衛生紙擦擦嘴:“確實是以前的味道,但不知道我這舌頭是不是也燈紅酒綠慣了,感覺沒有之前好吃。”

閃帆嘗了一口,是味道偏淡的家常菜味道,實在說不上驚艷,更沒有達到能讓人念念不忘的地步,甚至還比不上舒瑤的手藝。他皺了皺眉,夾了塊冷掉的豆幹放進嘴裏。

是醇厚的豆子香味,但也遠沒有舒瑤描述中好吃。

“你覺得一般吧,”舒瑤撐著腦袋笑:“其實是因為小時候我弟不愛吃這個,他不和我搶,所以我才經常讓我媽給我買著吃。”

“他什麽都和你搶嗎?”

“對啊,你家裏不是這樣嗎?就算平均分配,也總被說大的要讓著小的,搶了也正常。”

舒瑤沒再說下去,閃帆也不想繼續問,只是把自己那份裏的牛肉粒挑出來放在舒瑤碗裏,然後把自己的汽水也給她勻了一半。

天黑之後的風溫柔了許多。舒瑤回酒店之後換了件淺綠色的吊帶長裙,隨手拿了一根一次性筷子把頭發簪起來,穿了雙白色的平底涼鞋,拉著閃帆出門吹風。這邊水多,撲面而來的晚風帶了點潮氣,吹得舒瑤兩撮額發飄來蕩去擾亂視線,只好別在耳後。

兩人沒走兩步就停在了岸邊的小茶館外。閃帆小時候在家和父親學過那麽兩下茶臺上的功夫,正好又遇上賣茉莉花飾品的攤主,便挑了一支發簪換掉了舒瑤頭上的一次性筷子,讓她坐在自己對面等茶喝。晚風就這麽吹著,天色也慢慢完全黑了下來,舒瑤中午在簡餐店的那點憋悶此刻終於從內心深處散了出來,她不禁有些百感交集,四肢懶得使勁般脫了力,向後靠在椅背上。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閃帆泡茶,忽然想起十一二歲的時候幫家裏的叔叔伯伯泡茶端茶,不知道被誰調侃了一句真是貼心,以後適合當秘書之類的話。她當時還小,聽不出惡意,只知道全場男人都笑得開心,以為是句什麽誇人的詞。結果坐得很遠的爸爸很快就過來把自己拉走,還惡狠狠瞪了一眼笑得最開心的那幾個人,她這才意識到方才那句話並不是什麽好言好語,臉上瞬間蒙上一層羞愧的紅色。沒人告訴舒瑤這不是她的錯,只是讓她別再和那群男性長輩單獨相處,甚至父親還質問了她為什麽要主動給別人倒茶。

從此,舒瑤再也沒和男性一起喝過茶。

閃帆把茶杯放在舒瑤手裏,又在攤販那裏買了一串茉莉花手鏈,扣在了舒瑤手腕上。茶館外掛著暖色的燈籠,在暗色的河面上鍍了一層隨風飄灑的金光,也把舒瑤的手臂照得格外溫潤。不易察覺但深幽的茉莉香環繞在她周圍,莫名營造出了那麽一點憂愁感。

“不嘗一下?”

舒瑤這才輕輕抿了一口那杯茶,味道不錯。但可惜她不是什麽品茶大師,說不出其中的精妙,只好點點頭:“蠻好。”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了許久,直到茶館打烊了才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盛夏的晚風帶著溫吞的熱意撲在身上,倒也不會惹人厭煩。舒瑤心情暢快了不少,伸開雙臂在夜色裏留下了一個誇張的懶腰。

“心情好了?”

天氣熱,閃帆只是輕輕拉住舒瑤的手,不再用胳膊把她攬到懷裏。兩人一起站定,看著緩緩流過的河水。

舒瑤把自己那串茉莉花手鏈套在閃帆手腕上:“本來也還好。”

“嗯,只是感覺你不太願意見到你媽媽。”

“換做是你,你能願意見到這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嗎?”

閃帆搖搖頭:“我沒經歷過,沒辦法感同身受,只是覺得你媽媽還挺在乎你。”

見舒瑤沒回答,閃帆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看著她,問:“怎麽了,是我哪句說錯了嗎?”

正欲道歉,閃帆忽然聽見舒瑤淺淺笑了一聲,然後有些無奈地看向河面。許久,她才開口:“閃帆,如果我只在生活中的小事上細致入微照顧你,但一到了大事上,比如工作升遷之類的,我就開始拖你的後腿,明知不應該但還幫著別人把你往泥潭裏拽,你覺得我算是在乎你嗎?”

閃帆搖了搖頭。

“所以你說,她在乎我嗎?”舒瑤繼續盯著河面:“也許真的在乎吧,但她眼裏更重要的永遠不是我,是自己堅信的絕對權威。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許成傑不值得托付,但在她的邏輯裏,我必須聽我爸的,去嫁個有錢人好好過日子,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她畢竟是你媽。”

“我沒有說過她不愛我,她記得我最愛吃哪家的豆幹,跑這麽遠來買,還想著送到後臺給我吃,她當然愛我,”舒瑤轉過頭看著閃帆:“但她和我爸的愛都是大頭給了舒達,剩下的才輪到我,就像小時候的所有零食和玩具一樣,我的需求永遠在後面。他們愛我,但也一直在告訴我,我是這個家裏最多餘的那一個。”

閃帆沒有說話,伸出手去緊緊拉住她。

“所以我好喜歡現在的生活,你只愛我,趙丹陽也只有我一個朋友,觀眾眼裏我是無法取代的女主角,”舒瑤有些激動,聲音裏帶了點哭腔:“好多偏愛啊,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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