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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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章 。

蒼天碧樹下, 他低頭與固執的斯百沼對視。

因一個稱呼較勁真有閑心。

柴雪盡身邊還真沒有過這樣直率的人,他新奇的同時不住想知道斯百沼心裏想聽他叫什麽。

“你——”

“沼哥哥回來了?”

左側後方傳來欣喜的女子驚呼聲,聲線稚嫩, 聽著便知道年紀不大。

柴雪盡回頭去看,是個眼裏藏不住愛意的嬌俏少女, 著鵝黃色勁裝, 烏黑長發編成兩股麻花辮搭在肩頭,或許是知道斯百沼要來, 麻花辮裏藏有與衣服同色的絲帶, 使得少女添上些許明媚。

“宗楹楹?”斯百沼也是時隔三年再回到這裏,曾經追在身後跑的少女長大了。

宗楹楹驚喜不已:“沼哥哥還記得我?”

斯百沼神色冷淡:“你長大了而已。”

宗楹楹嬌羞地笑了笑, 視線轉到在斯百沼背上小動作不斷想下來的柴雪盡,語氣還算平穩地問:“沼哥哥,他是誰?”

斯百沼似才如夢初醒, 到石椅旁將柴雪盡放了下去。

“你爺爺呢?”

宗楹楹沒錯過斯百沼一舉一動間對柴雪盡的愛護,她承認這是個美人,可明顯是個男的,還病懨懨的。

她心裏很不舒服,看向斯百沼的眼神不由得幽怨起來:“他在山間采藥呢, 讓我回來看你到了沒。“

“嗯, 今日來不及去拜訪,替我向他說句抱歉,下次我登門請罪。”

“哪裏用得著, 沼哥哥肯來, 爺爺高興還來不及呢。”

斯百沼頷首, 轉身看差把瓜子就很圓滿的柴雪盡,有時他的表情太好猜, 用不著腦子。

斯百沼仗著背對宗楹楹大膽上手捏他的臉,低聲說:“我要走了。”

“所以呢?”柴雪盡想拽下這不知好歹的手,皺著眉,“想聽我說什麽?”

“好好吃飯爭取養胖點。”這不是斯百沼最想說的,只是能在人前說的。

哪怕有個人形遮擋物在前,柴雪盡依稀能感覺到那道鋒芒般的視線,他突然拉住斯百沼的手腕,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認真地問:“你不會讓她照顧我吧?”

男女有別不說,這姑娘明顯喜歡斯百沼,真受她照顧恐怕未來的日子水深火熱。

斯百沼神色微妙:“你想讓她照顧你?”

柴雪盡瘋狂搖頭:“沒有,我可以照顧自己,不必麻煩宗姑娘。”

斯百沼放心了,起身飛快道:“我安排好了。”

柴雪盡輕輕唔了聲,偏頭越過斯百沼去看宗楹楹,那小姑娘眼裏滿是不高興,鼓著臉在生氣。

這麽明顯的吃醋行為,斯百沼看不出來?

總不能說斯百沼天生對男女之情遲鈍,除非開門見山說情意,但……

柴雪盡回想這家夥對他的所作所為,一時拿不準斯百沼在感情方面到底如何。

胡思亂想的功夫,斯百沼又和宗楹楹交代兩句,便過來要帶他去住的院落。

宗楹楹離去時一步三回頭,直到看不見,那個癡情勁引得柴雪盡心神微動,問:“她喜歡你。”

“我早和她說清楚過。”

“哦,那就是對你餘情未了。”柴雪盡懂了,“那她爺爺呢?”

“怎麽?”斯百沼問,“你從第一眼見她就很關註她。”

話裏有話的就差問他是不是看上宗楹楹了,柴雪盡想笑,半真半假道:“是啊,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當成了情敵。”

眼看要到院落正門,斯百沼知道自己快要走了,只道:“她應該不會。”

到底三年不見,斯百沼也不知道宗楹楹的脾性改了多少,突然問:“我給你的那枚戒指戴了嗎?”

柴雪盡拎起腰間的荷包:“在這。”

“嗯,戴著吧,要是她真欺負你就告訴我。”

“你還能替我去找一個小姑娘麻煩啊?”柴雪盡隔著荷包摸著那枚戒指,淡笑了聲,“放心吧,她欺負不到我頭上。”

斯百沼莫名感覺往後祥湖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當即顧不上那麽多,把披風往他肩頭搭好,擡手敲門。

“我讓宗老備好你要的藥材,晚些時候他會送來,進去吧。”

“這就走了?”柴雪盡驚訝,他知道斯百沼著急趕路,沒想到這麽迫切。

“嗯。”斯百沼應答完低頭看他,眼神晦暗,低低地問,“舍不得我走了?”

柴雪盡輕哼,白嫩的側臉滿是驕矜,一股恃寵而驕的味道。

斯百沼被勾得心癢癢,趕在院門開之前,捏住他的臉,俯身去輕輕咬了口:“我會很快來看你,記得想我。”

“斯百沼!”柴雪盡捂著臉頰扭頭怒喝,可惜罪魁禍首早用輕功腳底抹油開溜了,徒留下一陣梨葉簌簌作響,“跑得真快。”

再轉頭,院門輕開,他眼前一花還沒看清來人就被抓住胳膊。

“啊,沒想到王子要我在這等的會是殿下你啊。”

柴雪盡定睛,這不是鐘離世推辭說家中有事得先回去的瓦達爾嗎?

少年見到他情緒激動,拉著他往院子裏走,嘴巴沒停:“在殿下來之前我不敢出門,怕給王子添亂,現在好了,我終於能出去看看。殿下怎麽來的?後山上百層石階,我那天來走大半天,差點累死了。”

似乎想到這點,瓦達爾往他身後看,什麽都沒有。

瓦達爾:“……殿下自己走上來的?”

這是對他的藐視,柴雪盡該生氣的,可事實勝於雄辯,他動動嘴:“不是。”

送他上來的人先走了,柴雪盡不想多談,先看向一應俱全的小院,收拾的很幹凈,還在水池旁種有花花草草,池內有巴掌大的紅鯉魚游來游去,顯得整個院子生機勃勃。

“他們讓你照顧我?”柴雪盡問。

“殿下不信我嗎?”瓦達爾搬來竹椅讓他坐下,又搬來煮茶的茶具上手熬,“書童會的不僅是讀書啊。”

柴雪盡看著那一籃子補氣血配茶用的草藥,心累累的。

他出神道:“哦,我信你。”

正要慷慨激昂的瓦達爾不知為何心虛了一瞬,故作老成道:“殿下放心吧,我肯定把你照顧的好好的。”

柴雪盡有所察覺,擡眼看了他一下:“好,我等著你大展廚藝。”

瓦達爾幹笑兩聲,趕緊給他送上暖呼呼的熱茶,見他嘗了嘗,張張嘴又閉上,可又有話想說,快糾結死了。

“支支吾吾幹嘛呢?”柴雪盡渾身不適讓這口熱茶褪去大半,眉眼流露出的情緒越發平和。

“殿下一點不知道嗎?”瓦達爾遲疑,在他視線壓迫下一股腦道,“王駕崩了,昨日傳出的消息。”

柴雪盡神色凝重起來,卡在這點傳出斯山啟的死訊是斯百沼預謀好的還是這事兒是被那兩人捅出來的。

無論哪個,對和親一事都不利。

再者,現在的永春郡應該還亂套,身為和親人選的他不見了,解時瑯必定會找上鐘離世要徹查此事,以斯百沼的手筆早讓斯千頑將鍋背得穩穩的。

就看斯百沼有沒有能把斯千頑按死的本事了,他想起還沒解決的戎棟一事,這是懸著的一把刀。

就像他得知周弘譯在東夷地界內,便有種對方要做主動局內人的感覺。

“那永春郡呢?”

“熱鬧著呢。”瓦達爾掰著手指頭一件件說給他聽,“小郡王不僅要忙著處理城中公務,還要陪著解大人查你失蹤的案子,另外聽說歷朝要派一位大理寺卿來協查戎棟與殿下失蹤的事。”

柴雪盡沈吟:“知道那位大理寺卿是誰嗎?”

“傳聞承昌帝欽點的,叫柴雪盡,在此之前他就職太醫院。”

與柴雪盡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他頓時知道這位大理寺卿是何許人也,大抵用不著他提醒,斯百沼也能猜到對方身份。

周弘譯膽子挺大,談不上孤身涉險,但總歸是在別人地盤上,稍出差池,無人能救。

瓦達爾:“殿下認識他吧?”

柴雪盡意味深長一笑:“或許你不知道,他做過我的伴讀。”

瓦達爾連連點頭,接著愁起來:“這麽說他很了解殿下,小郡王又要煩惱了。”

這話不假,柴雪盡笑起來:“是你們王子授意你告訴我這些的嗎?”

瓦達爾撓撓頭:“是,他說你在這裏不能真成了籠中鳥。”

所以路上那番話是為了逗他,從把他從永春郡帶出來,斯百沼就著手放他享真正的自由。

柴雪盡若有所思,心裏的話不自覺說了出來。

“我偷偷溜走會被抓回來嗎?”

回過神來就看見瓦達爾驚恐的神情,他沒忍住笑了。

“幹嘛這麽看著我?說說而已。”

“不不不,殿下可千萬別當著王子的面說。”

“怎麽?”

“我是為你好。”瓦達爾一副看透的語氣,不知想到什麽,眼睛瞪圓一瞬,做賊似的四處看一圈,往他面前湊低聲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還是不要在這種地方說。”

柴雪盡許久沒見過把心思寫在臉上的天真少年,瓦達爾或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把暗處的人出賣了。

他該想到斯百沼不會放任一個瓦達爾照顧他,目前他不著急探出暗處是誰。

“好,謝謝你。對了,你來這幾天沒出過門?”

“對啊。”瓦達爾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眼睛發光,“我們能出去逛嗎?”

“為什麽不能?”柴雪盡連自己住的院子都沒看完就迫不及待要出門了,“難道你不想看看祥湖?”

身為東夷百姓,誰能擺脫掉游歷祥湖的誘惑?

反正瓦達爾辦不到,他抱著柴雪盡的披風興高采烈跟在後面出了院關上門,美滋滋地想,這回長大見識了,完全沒想過別的。

在山腳的時候,柴雪盡就知道他要住的地方在最高的山峰,也想過山的另一面會是何等的燦爛光景。

真當他站在山峰看過去一時失語,形容不了內心的震撼。

與其說這裏叫祥湖,不如說是一個龐大的藥材鎮,有成片的居住房屋,遠遠能看見人來人往。而房屋之外的地方肉眼所見之地全是郁郁蔥蔥的藥草,劃分為田,另有各種藥堂,再往西邊去入目一片被太陽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

柴雪盡屏住呼吸,原以為祥湖與世隔絕,是他狹隘了,能被比作金山銀山哪是封閉之地。

岸邊停靠條條掛有翠青底旗幟,書寫個龍飛鳳舞的沼,一眼便知是斯百沼的船。

這麽明目張膽的出海,如何逃過那兩精明王子的法眼?

柴雪盡往四周看,下山的路同樣有上百層石階,要走這麽遠才能去小鎮未免太遭罪了。

他不信沒有捷徑,扭頭看呆楞的瓦達爾:“你也不知道該怎麽下山啊?”

瓦達爾懵懵的:“王子沒告訴你嗎?”

柴雪盡沈默了,主仆兩大眼瞪小眼,對這上百層石階有了不同程度的陰影。

“啊對了。”瓦達爾一錘掌心,“我們去找楹楹。”

柴雪盡:“宗楹楹?”

“殿下見過楹楹啦?”瓦達爾臉頰泛出一絲淡淡的粉,“她肯定知道怎麽下山。”

柴雪盡沒異議,看眼春心萌動的瓦達爾,不忍心少年難過還是閉了嘴。

春天,果然是一個萬物覆蘇的季節吶。

柴雪盡平靜地問:“那現在我們該怎麽找到宗楹楹?”

瓦達爾說:“你等我一下。”

然後他就看見瓦達爾從脖子上摸出個魚骨哨放到嘴邊,一陣清脆的鳥啼聲飛向天際,接連三聲後停下。

柴雪盡知道接下來就該等,等宗楹楹來找他們。

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柴雪盡沒覺得等人有多煎熬,溜神沒多大會兒,宗楹楹提著個花籃子從後側方的巨石後走了出來。

“找我有什麽事?”

她一露面,瓦達爾從臉紅到脖子,話都不會說了。

柴雪盡好笑地搖搖頭,禮貌道:“宗姑娘,我們想下山。”

宗楹楹冷著臉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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